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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高府的別院之內,真心居士已經拿着茶杯坐在外面細細地品味着手中之茶,回到了高府居住的确是特別不同,三個月前接到自己徒弟的書信說三才老人衰竭而死,真心居士也就沒有再躲進桃花庵之中避世。也許是感嘆這個老朋友終于還是先了自己一步離開,自己有時有意無意就會拿着茶杯在外面看向天空回憶起曾經潇灑于武林的日子。

帶着微風,雨點打在了真心居士的身上,一旁的随從問道“居士,請問要不要把茶座挪回去?”

真心居士搖了搖頭“不必了,些許風雨而已,老朽這麽大年紀了,還有什麽風浪沒有見過?此等區區小雨,何足挂齒?”按下了茶壺,一旁的侍從則是老老實實地本分站着。

另外一個稍微年輕的侍從則是問道“居士,您每天都看着同一片天空,莫非是在參透着什麽奧秘嗎?”

“奧秘?”真心居士皺了皺眉頭,随即笑道“沒有哦,吾生有涯,而知無涯,當你活得夠大的時候,你就會明白,無論你怎麽學習,你都不可能将世間所有知識塞進你的腦袋,年紀大了,也就懶了喽”

“所以居士你看着天空并不是在參透問題,而是另有所圖?”侍從說道。

“大概你以後如果活到了老夫這把年紀,你也就會懂了,這我在做的事情,不必解釋,以後,你就會明白的”真心居士哈哈大笑,談笑間,風停了,但雨稍微變大了一點,天色也稍微安了一點“明明是中午,這天空卻是如此晦暗,算了,看來今天也不會有雲彩的了,我們回屋裏去吧”

武林擺放着真心居士二十年來所修的十二卷書,好不誇張地說,裏面包含了真心居士這輩子所有的所見所聞,還有收集到所有的武功套路,神兵利器的打造方法。如果以後這部書真的公諸于世,恐怕每一卷都會是武林上下争奪不休的奇珍異寶,無數次,真心居士想将這眼前的書籍一把火全部燒毀。但骨子裏希望可以流芳百世的願望一次又一次阻止了他,最後,還是他自己的天命徒弟,高寵選擇了繼承這一部鴻篇巨著。

這也許是最好的答案,真心居士知道自己的這個徒弟無心于武林,所以這部書籍恐怕上一刻繼承,下一刻就可能被束之高閣,再難出現,但是最後真心居士還是坦然接受了這一切。他的後半程重信易經八卦。認為天道有場,自己的一切被既然被高寵繼承,那就沒必要再苛求那麽多,他現在需要的,就是等,等他的徒弟來了,他就可以釋然一切,屬于他們的武林傳說已經進入夕陽,準備消散,而屬于下一輩的傳說,正在慢慢譜寫。

就在真心居士還在緬懷過去的時候,一個侍從跑了進來禀告說道“居士,四公子回來了,還帶了小少爺和四夫人回來”

真心居士眼前一亮“噢,小虎頭也回來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快快帶我去見他們!”

和高家的簡潔相比,少淵乃是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拖家帶口’,一個人丈夫,三個夫人,三個子女。高寵無奈地笑了笑。

少淵那邊便不懷好意地問道“阿寵,你笑什麽?”

高寵趕忙搖了搖頭“沒有,沒有。真的沒有,你們繼續,客房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我和冰洛先進去了,少淵,如果你是有什麽想問的,一會我們在這裏集中就好。”

沒等高寵轉入內堂,真心居士已經拄着拐杖走了出來“寵兒,寵兒”

高寵連忙拱手一禮“師傅,您怎麽來了,我們待會去後堂找你們就好了”

真心居士搖了搖手“我徒孫小虎頭在哪裏?”

冰洛躬身說道“師傅,你的徒孫在這裏呢,您先坐下吧,小虎頭現在睡着了呢”

真心居士做到了一旁的座位上,從冰洛手上接過小徒孫,原本蒼老的容顏也瞬間泛起紅光“好了,小虎頭既然睡着了,師祖也不逗他了,少淵,我知道你一直有問題想問我是吧,待你一切都準備好了,便到後堂來吧,小寵,你到時候也一并過來吧”說罷,真心居士就扶着拐杖顫顫巍巍地離開了前廳。

冰洛看着真心居士離開突然有一個難以言喻的感覺,便問道“蟲蟲,上一次見師傅的時候,師傅也是這麽樣子的嗎?為什麽,我看着師傅,總感覺,師傅就像釋然一般,但是卻掩蓋不住的是可怕的蒼老,蟲蟲,是真的嗎?”

高寵翻了一個白眼,眼睛都沒有跳“冰洛啊,你沒看見嗎?現在正在下雨呢,每到下雨時節,師傅身上的舊患總是痛呢,而且師傅是真的一把年紀了,你也不想想,我們倆都做爹娘了,你以為我們還是十幾年前的那個小屁孩嗎?”

冰洛恍然大悟“對喔,師傅年紀也不小了呢”

高寵點了點頭。叫上少淵“少淵,要不我們現在就過去吧,也不要讓師傅等太久了”

少淵想了想無妨“我們盡快過去就好了”

後堂之內,真心居士已經命人清出了一大片空地,用意不明,高寵和少淵一踏入房間,映入眼簾的,不是別的東西,而是擺放在書桌上的書籍。高寵拱手問道“師傅,你的著作已經編寫完成了?”

真心居士點了點頭,“已經編撰完了,當時為師收你為徒,天南地北都教了你一點東西,徒弟無心,師傅無意,也就造就你現在對于很多高深學問,你也不過是一知半解,這是為師之過啊,不過以後就不慌了,這裏編有為師畢生之所學,以後你有空便可以讀讀,也算是對師傅料表存心了,還有就是這書籍如果可以,就讓他一直保存下去,署名便是《真心筆談》吧,哈哈哈哈”

高寵拱手一禮“謹遵師傅之名,徒兒定必銘記師傅之教誨”

真心居士看了看少淵“少淵,聽說你有問題想問老朽,趁現在老朽都還記得,有什麽事,你就盡管問吧”

少淵拱手一禮“前輩在下想問的,乃是究竟我是何人?”

真心居士皺了皺眉頭“噢?此事應當是問你的父母,不是問老夫,老夫怎麽會知道呢?”

少淵跪下說道“前輩,我已經知道我的師傅是刀皇,可是若師傅是刀皇,那我是什麽人?據聞當日刀皇已死,若是刀皇死了,那我師傅又是誰?我是那個被救下來的蔣家餘脈還是一個普通的無父無母的嬰兒?”

真心居士撫着須“你這個問題,沒想到你現在才問,你師傅生前還以為你會更早就問這個問題了,現在才問,也是讓老夫有點意外呢”

少淵愣了一下“前輩,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少淵不懂!”

真心居士指了指少淵的佩刀“這不是灰霜刃?灰霜刃何去了?”

少淵拿出長風刃說道“前輩,這是師傅另外一把佩刀,取名長風,兩刀刀刃花紋相似,用起來也是差別不大”

真心居士接過長風刃說道“錯不了,這不是你師傅的佩刀那麽簡單,這灰霜刃現在何處?”

少淵拱手說道“灰霜刃已經折斷了,因此晚輩日常所配,均是長風刃,前輩,莫非這兩把刀有什麽玄妙?”

真心居士說道“長風紋,其實是蔣家家紋的變種,傳說中蔣家還藏有一個寶庫,可是無論是地址還是鑰匙均不知所蹤,你的師傅猜測,這長風紋就是其中的鑰匙,所以馬上委托三絕保管,的确,刀交給了三絕保管之後,江湖上就再無關于蔣家的傳聞了,但同樣,你師傅也遠遁去漠北了。”

少淵吓了一跳“莫非,我就是蔣家之人?”

“并非如此,少淵,你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少年罷了”真心居士說出了另外一個驚人的回答,讓二人均是猝不及防。

少淵納悶道“那前輩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因為這些事情和你的佩刀無關,但和你無關”真心居士說道。“突然想到,我和你的師傅,都沒有過過招了,這樣吧少淵,本來你師傅就說過,在合适的時候,就讓我把他的親筆信交給你,現在可能就是時候了,少淵,寵兒,你們倆就在此地打一架,少淵,你答應阿寵的話,書信我就馬上交給你”

少淵愣了一下“此處!?前輩?”

高寵也是一臉茫然“師傅?我們就在這裏交手?似乎不太好吧!”

真心居士搖了搖頭“不必介懷,這一場戰鬥的結果,其實老夫早已知道,如果小寵你沒有疏于練習的話,應該就是一刻鐘不到的事情”

高寵面露難色,但是少淵則是拱手說道“前輩,少淵遵命,阿寵,你也不必如此扭捏了,做好準備吧,你我對練卻又不是一次兩次”

高寵說道“非也,少淵,我師傅說的不是這個”

真心居士大喝一聲“少淵,出招!不要猶豫!”

說時遲那時快,那邊的少淵已經拔出長風刃一把砍向少淵,少淵并未留力,電光火石間,高寵一把伸出兩根手指,穩穩地夾住了長風刃。少淵打算抽刀的時候,卻發現高寵的手指就像是磁鐵一般,牢牢地鎖住了長風刃,無論長風刃如何行動,都被高寵死死夾住。

少淵登時擡腿,但是高寵的腿法哪裏會是少淵那種從身法演變出來的腿法那麽拙劣,啪啪啪,三腿,若非少淵內力驚人,早已被高寵踢斷腿了。此刻少淵才明白,高寵所說的不是那麽簡單,似乎是真有那麽回事。

腿不成,少淵于是揮起高寵教過的拳擊打向少淵,雖然給人一種班門弄斧的感覺,但是高寵依舊壓制着少淵,所有的工作都是圍繞着刀展開。

沒了刀的少淵戰力減半,面對赤手空拳的敵人,高寵戰鬥力加倍。戰鬥力在這種詭異的環境下進行了一次難以讓人接受的此消彼長。少淵很快就敗下陣來,比任何一次都快,比任何一次都要幹脆。

少淵現在不記得師傅的書信,滿腦子都是高寵适才的武功套路,“阿寵,适才,就是你的全力?”

高寵點了點頭“沒錯,這就是為什麽獨孤霖會打輸的原因,師傅從另外一個方法向我們解釋了一次而已。少淵你沒有事吧?”

少淵搖了搖頭“沒事,我早知你的武功比我強,不過沒想到是強這麽多,簡直,就是教育一般”

“非也少淵,這一招,就是本門的絕技,空靈指法,天下兵器招數全數都可以一招拿住,當年,我就是苦練這一招,打算去挑戰天下高手,不過值得我挑戰的對手已經不多,你的師傅算一個,不過天意弄人,從此以後,你便是新的刀皇了,這就是你要的你師傅的親筆書信”

少淵一把接住書信,熟悉的筆跡,書信上寫滿了關于自己的一切,原來自己的确是一個涼州的孤兒,當日自己和劍帝對戰,那個嬰兒在交戰過程中已經被人抱走,不知所蹤,劍帝不敵刀皇敗走,為了留存顏面,無奈之下,鼎劍閣以訛傳訛,隐匿刀皇消失的消息,同時劍帝蟄居。鼎劍閣消除所有關于當年的痕跡,如此數十年後,便再也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少淵讀完漫長的書信,似乎是心中大石被突然落下一般,長久以來,一直擔心自己是蔣家之人的心終于放了下來“如此,便叨擾前輩了”

“如此一來,老夫也了無牽挂了”真心居士似乎也是長舒一口一般“嗯,今天也有點累了,小寵啊,師傅想吃你做的燒雞,還能做給為師吃嗎?廚房就在後面”

高寵笑着拱手說道“難得師傅有胃口,徒弟一定給你做最好吃的,少淵,師傅最愛喝桂花酒,你能替我買一斤回來嗎?那東西配燒雞非常好吃”

“好,那我這就去買”少淵拱了拱手笑道,然後就快樂地推門而出。

少淵離開之後,高寵突然問道“師傅,你讓我留下是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真心居士已經出現在自己身邊,往火爐裏不知道丢了什麽東西“沒什麽,只是想吃燒雞而已,你燒吧,不用管那麽多”

高寵皺了皺眉頭“師傅?為何?”

真心居士說道“燒吧,不必多說”

回到廳中的真心居士,一邊靠着太師椅,一邊想到“寒軒,原來這就是你的擔憂,你擔憂總有一天少淵會思考自己的究竟是誰,所以才托我準備另外一封書信,本來我以為我這輩子可能都沒辦法拿出那封信,最了解徒弟的果然是師傅啊,不過看你也做得對,蔣家的對與錯,無論如何,都不該由少淵承擔,就讓蔣家的一切和刀皇的過去,都永遠湮沒于歷史之中吧。”

五百五十七章大結局

塵歸塵,土歸土,斷刀灰霜重鑄,少淵方才知道這把刀乃是用玄鐵所造。

洛陽公務王忙裏偷閑,便只身一人,回到熟悉的‘故鄉’涼州。為的,是将這把陪伴其師傅的長刀送回師傅身邊。

“師傅,徒兒回來了”灰霜置于墳前,少淵三跪九叩大禮“徒兒沒有辱沒師傅刀皇之名,新得舊長刀長風,據聞也是師傅所配之一,今後将以長風視為師傅陪伴左右”墳頭之上頗為幹淨,雖然沒有貢品,但是香灰卻是新鮮的,似乎有人前來拜祭過,難道是師傅的親戚?

秋風起時,北風茫茫,一片寂寥的原地之上一片枯黃,少淵綁好衣甲正欲轉身離開。

後面茫茫草原之上,一騎快馬掠過,一個白衣少年倒頭拜在少淵面前。“終于等到你了,刀皇閣下”

“等我?何事”少淵騎在馬上頗為好奇,自己這一次出行乃是秘密而行,沒有對外公布,這小子說等到我,那麽一定是“你是不是有什麽陰謀詭計”

“不敢!刀皇閣下不僅是朝中大員還是武林之巅,小子焉敢有異心。聽聞刀皇至今未曾收徒,晚輩想拜刀皇為師,學一身保家衛國的刀法”那個小子倒是說得頗為豪邁。

“那你說,為何有洛陽不去,偏偏在這荒郊野嶺等我?”

“那是因為洛陽晚輩去不了”小子無奈說道“刀皇前輩出行都是馬車鐵衛,一般人如何靠近,而且閣下還是天子門生,想必收徒也不是輕易開口了事”

“既然你知道,為何還來此處,須知本座收徒也不是本座說了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告訴我,你真正想學刀的原因是什麽?”

“一年前,家父因賭債連連,将舍妹和家母作賭資賣掉,我學武三年,打算半道去搶回妹妹和家母,不想對面人多勢衆,若非當時有一位俠士經過,恐怕晚輩已經身首異處。自那之後,我也不想再回家中,便周圍游歷,希望可以找到武功高強者學得一身武藝,匡扶天下。然而多次訪尋無果,這一個多月,我便一直在前刀皇之墳前守候”

“原來拜祭師傅的是你?”少淵看着眼前這個後輩,突然眼神一柔“你叫什麽名字?”

“師傅在上……”

“慢着,我只是問你名字”

“晚輩師承,見到刀皇前輩”

“師承?這名字也好,現在我給你一個考驗”少淵解下了手中腰間長風交到師承手上

“前輩?這是?”

“我此刻就要回洛陽,一月之內,你将此刀送回洛陽,我便收你為徒”

“前輩,此刀貴重,晚輩尚年輕,帶此刀上路,只怕”

“怕什麽,你敢去救你母妹不敢持刀行走江湖?哈哈哈哈”

“可若是被搶……晚輩力弱……”

“那你就搶回來!”少淵哈大笑“若是有小賊敢搶此刀,我去拜托鼎劍閣田閣主一句,我倒要看那個小賊天涯海角能逃去哪裏”

“是!晚輩遵命!”沒等師承擡頭,少淵已經一起絕塵,往東方而去,口上還喊着“我在洛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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