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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關鍵詞11: 回憶、吻

幾秒鐘後,唇上的溫度消失。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莊豫匆忙轉身背對他躺下,聲音低沉地說了一句:“晚安。”

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秦暄楊睜開眼,看見月光下,他披着薄被入睡的背影,也笑了笑:“晚安。”

翻了個身,轉頭看着天上的月亮,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然而寂靜的蟬鳴中,秦暄楊在月光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方才的溫暖仍殘留在唇上。心髒突然一陣悸動,難受得很,他緊緊抓住被單,死咬着下唇不發出一息聲響。

不要是現在。千萬別是現在。

過了一會兒,胸腔的跳動才恢複往常的節奏。他擦去額上的汗,看着天花板無聲地嘆息,旁邊的地板上卻傳來莊豫均勻的呼吸聲。

他翻過身朝外側躺着,趁着月光幽幽,看着地上那個背對着自己的身影。伸出手去,幫他把滑下的被單蓋好。

“只是實驗嗎?”他喃喃自語,左手禁不住輕劃過莊豫裸露的後頸,“怎麽會有這麽犯規的實驗。”

莊豫沒有反應,應該是睡着了。

然而他知道這個夜晚,自己注定無法入睡了。

莊豫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高高挂在天空上了,陽光從窗外照進,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被明亮的光線“叫醒”,睜開眼轉了個身,發現秦暄楊早就醒了,此時正盤腿坐在床上低頭看着手機,嘴裏還咬着一根棒棒糖。

“早。”他瞟了莊豫一眼,笑了笑。

“早……”莊豫聲音自帶低氣壓,坐在地上做了幾個伸展運動,才稍微變精神了,“你幾點醒的?”

“反正比你早,我連早餐都吃了。”秦暄楊頗有些得意洋洋,“阿姨還誇獎了我。她說你太懶了,太陽曬屁股了都還不起床。”

“好不容易放假起那麽早幹什麽。”他又去揉了揉已經是一團亂毛的頭發,見秦暄楊低頭盯着手機在笑,便皺了皺眉:“一大早就玩手機,這麽堕落……”

“我給你看個有意思的東西。”秦暄楊又神秘地笑着,把手機屏幕放到他眼皮底下。

又是那個問答網站,又是匿名發貼:還是我,男神答應跟我交往後,竟然把我帶回老家見父母了——雖然是我死皮賴臉跟着去的,不過我還是好高興啊。公公婆婆都挺喜歡我,但男神情緒一直不高。昨天晚上他突然親了我一口,我特別激動!可是親過後他又說只是在做實驗,讓我別認真。他到底什麽意思啊?

莊豫根本不用往下翻,就知道底下的回答評論肯定是一水的“渣男”。

他實在無奈,又感覺自己氣不起來,只好盯着秦暄楊嘆氣:“你是不是還打算弄成連續劇啊?”

回想起昨晚的吻,他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沒什麽別的意思,你可別亂想啊。就是做個實驗。”

“我當然知道。”秦暄楊輕輕松松地應道,“認真就輸了。對吧。”

他點頭。

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莊豫你還不醒?都快吃午飯了,趕緊起來啦!”

“知道啦,已經起了。”雖然這麽答了,但他還是精神不振地繼續坐在竹席上。

秦暄楊起身伸了個懶腰,摸了摸他的腦袋:“別發呆了趕緊去刷牙。”

然後,突然彎腰親了親他的臉頰。

他怔在原地。近在咫尺的剎那,他聞到秦暄楊嘴裏散發出來的荔枝味棒棒糖的甜膩氣息。

秦暄楊臉上一如既往地帶着吊兒郎當的笑容,向他道:“別認真啊,這是昨晚的回禮。”

說着就推門走了出去。

依莊豫容易暴躁容易炸毛的性格,他此時應該怒吼一句:鬼要你的回禮啊!

可現實卻是:他就這麽怔怔地坐在原地,在夏日的陽光裏,臉突然紅了起來。

整個上午,莊豫都覺得自己不在狀态。

像吃錯了藥般,腦袋昏昏沉沉的,像一團不斷被攪動的漿糊。秦暄楊在眼前的時候,尤其如此。

他思索着是不是清晨那個吻導致的後遺症——但仔細一想,他們倆之前又不是沒親過,算上那次在海邊被秦暄楊強吻,加上今天早上已經是第三次被吻了,之前也不見親出什麽問題啊,怎麽偏偏這次……

偏偏這次,一想起來,臉就忍不住燒得通紅。

莊豫覺得自己一定是有問題,但又想不通到底是什麽問題。

午飯過後,莊媽媽照顧打發他們倆出門玩。莊豫不想再在這麽熱的天氣下進行戶外活動,便懶懶地問秦暄楊要不要去海洋館。

秦暄楊很有興致的樣子,于是他在網上買好了套票,頂着炎炎烈日出門了。

地鐵上空調很冷,莊豫的短袖上衣根本抵禦不了過冷的空氣,不由地抖了兩抖。秦暄楊見狀,特地挪到他身邊坐下。

下午的地鐵車廂很冷清,座椅空位有餘,兩個男孩刻意擠着坐在一起,倒是不由得讓人納悶。

秦暄楊穿着一件薄薄的長外套,輕薄的衣料緊貼着莊豫手臂裸露的部分,讓莊豫感到有些拘謹。

可能是猜到了莊豫的心思,秦暄楊嘴角帶笑看着他說:“本來我想把外套給你穿上的,又怕你尴尬。”

“我一個大老爺們,才不穿別人的外套。”莊豫抱着雙臂逞強道。

秦暄楊眼中笑意更濃了,又朝他的方向挪了挪。

莊豫皺眉:“哎,座位這麽空,幹嘛老往我這邊擠?”

“你不冷,我冷啊。”秦暄楊說着伸手攬過他的肩,輕輕摟着,“需要男朋友給我一點溫暖。”

“喂,大庭廣衆的!”他低聲斥責。

沒想到秦暄楊這個不要臉的笑得更歡了:“那你的意思是,私底下就沒問題了?”

“你滾開!”莊豫紅着臉把他推開,生悶氣一般地抱着雙臂。

幸虧這節車廂沒什麽人,要不然這臉就丢大了。

可秦暄楊卻像什麽都不在意似的,又默默地把屁股挪了過來。

“哎,男朋友。”

莊豫沒理他。

“你再不理我,我可就要親你了。”

莊豫馬上以雙眼發射出一記寒光:“你找死?”

秦暄楊的眼角彎彎的,仿佛很高興能惹火他:“別這麽暴躁嘛。”

這時,列車慢慢減速,車廂內響起了提示音:“下一站,海洋館,請到站的乘客從列車前進的左側下車……”

莊豫站起身來,正要提醒秦暄楊下車,對方卻以一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吻。

“別太暴躁,男朋友。”他說着,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走出了車廂。

海洋館不算大,但還算應有盡有,巨大的玻璃展櫃後,色彩斑斓的魚群自由自在地穿梭嬉戲;長長的扶梯隧道裏,魔鬼魚在他們頭頂優雅地伸展;或大或小的魚兒隐身在沙石和海草裏,時而探出腦袋,時而怯懦地縮起身子;他們沿着海洋館的觀光路線慢慢行進,水光和燈光一齊明晃晃地映在他們臉上,不時在這個展櫃裏停駐,不時在那個展櫃前細看,魚兒的種類實在太多,又過于千奇百怪,他們也分不清楚到底它們是什麽種類,只能走馬觀花地看着,時而看到模樣奇怪的小蝦小魚,便指給對方看。

可能是置身于一片蔚藍之中的緣故,不知不覺,便覺得心靜了不少,連帶着從外頭帶進來的夏日餘熱也消散了。

看着水中的魚兒,心中一片澄明。

那時他們已經來到水母展廳,前方高至天花板的玻璃展櫃裏,成百只水母在深藍之中游動,他們坐在展廳中間的長椅上,盯着眼前的水母一聲不響。

“秦暄楊,你有沒有喜歡過別人?”突然蹦出來的,是莊豫的這句話。

秦暄楊沉默了一會兒,反問:“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就是好奇。”莊豫掃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假裝認真看水母。

“你想知道我談過幾次戀愛?”

“不想說就算了。”

秦暄楊突然笑了笑:“嗯……嚴格來說的話,一次吧。大一,新生入學的時候,我對一個人一見鐘情。”

“然後?”莊豫扭頭看着他。

他聳了聳肩:“沒有然後。對方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沒去告白。”

“為什麽?”

他猶豫了一下,笑容顯得有些憂傷:“怕吓到對方。”

“看不出來你是個這麽小心謹慎的人啊。”莊豫皺眉道,“怎麽在我面前就這麽厚臉皮?”

秦暄楊笑着沒回話,莊豫突然明白了:“也是,我們兩個只是在過家家、玩游戲,沒必要認真,自然也就放得開了。”

他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半晌,卻只擠出了淡淡的一個字“嗯”。

不知為什麽,這個“嗯”,讓莊豫有些傷心。

察覺到自己的此番情緒有些莫名其妙,他換了個話題:“你就不打算跟她告白?”

秦暄楊愣了一下,随即搖搖頭。

“為什麽?”

“我不想打擾對方。”

“你真的很奇怪。”莊豫盯着他,搖了搖腦袋,“在奇怪的地方勇往直前,又在關鍵的時刻膽小如鼠。”

他笑了起來:“是啊,幸好我有個可靠的男朋友。”

他說着又悄悄地挪了過去,緊緊地靠着莊豫坐着。

莊豫皺眉,剛想往旁邊挪,左手就被他握住了。

“你看,它們多無憂無慮。”

秦暄楊的聲音像夢一般,具有催眠效應。莊豫順着他的話看着玻璃後的水母,它們向着燈光的方向一齊游動伸展,每個動作都像被放慢的電影畫面。

他不再反抗,任秦暄楊默默地牽着他的手。

十指交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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