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等你
許是由于這是今年秋天最後一頓烤肉了, 又許是今天的烤肉格外的香,謝嘉語又吃撐了。
接下來,還有一些才藝展示。總歸, 這些事情與她無關, 她就是過來吃吃喝喝的。面對着這些比她年紀小很多的人, 她總是有些看晚輩的态度。
于是,在熱火朝天的表演中, 謝嘉語帶着顧星出去消食了。離席的時候, 發現裴之成的位置上早就沒有人了。心想, 不知又是被誰叫走了。
在附近走了走之後,謝嘉語便發現裴之成的身影了。此時,裴之成身邊還站着一個頗為熟悉的人。走近了之後,發現竟然是太子。
想到這兩人一個是儲君一個是內閣中的人, 想必平時應該經常能見到, 謝嘉語也就見怪不怪了。
謝嘉語也沒往那邊過去, 又四處溜達了起來。
秋風習習, 夜涼如水,浩瀚的星空籠罩着大地。一切都是那樣的美, 那樣的純粹和靜谧。
不過, 謝嘉語的身影還是被太子注意到了。
跟裴之成說了幾句話, 問了問有關遼東的一些事情商議了一些對策之後,楊祐便離開了。恰巧, 這時看到謝嘉語一個人在四處閑逛。想到前幾日發生的事情, 太子走了過來。
“表姑。”楊祐臉上的笑意加深。不知為何, 看到她便會覺得心情很好。
謝嘉語轉頭看着玉樹臨風貴氣逼人的太子,連忙行禮:“太子殿下。”
“表姑可是吃完了?怎麽不在席間多坐一會兒?”太子說道。端的是一副如沐春風的模樣。
謝嘉語誠實的回答道:“吃太多了,怕晚上積食,出來溜達溜達。”
楊祐伸出拳頭抵了抵唇邊的笑意,看着謝嘉語道:“嗯,最近圍場的水草肥美,肉質也更鮮嫩,孤這幾日也吃撐了。晚上恐有野獸出沒,表姑切莫去樹林邊。”
“多謝太子提醒。”謝嘉語道。
說完,太子便離開了。
謝嘉語又往前走了幾步之後,見裴之成獨自一人坐在原地,想了想之後,走過去了。
自從上次遼東回來之後,謝嘉語便覺得跟裴之成之間的關系似乎跟從前不同了。面對着他的時候,似乎沒那麽多講究了。反正,這人也見過她狼狽不堪的模樣。
因此,謝嘉語沒等丫鬟把帕子放在地上,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裴之成的旁邊。正好走累了,歇歇也好。
裴之成似乎知道謝嘉語會過來,看到她時,沒有絲毫的意外。
只是,很快便站起來,把自己的外衫脫掉了。在謝嘉語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折了幾下,撲在了地上,道:“謝小姐,地上涼,坐在這裏吧。”
面對着裴之成的好意,謝嘉語本想禮貌的拒絕的,但看着他認真的眼神,拒絕的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于是挪了挪屁股,坐在了裴之成的外衫上。
見狀,裴之成也在一側坐了下來。
“裴大人,你何時學會的騎射?我還以為你不會呢,畢竟你之前從來沒打過獵。”謝嘉語開門見山的問道。這話也打破了整個靜谧的空間。
裴之成見謝嘉語終于問了這個問題,說道:“從小便會。打獵對于我來說,更多的是一門生存的手藝,而非做給旁人看的。所以,裴某很少在外人面前做這件事。”
這些話怎麽聽怎麽覺得話裏有話,飽含深意。據她所知,裴之成的父親是朝廷的官員,母親是宗室女,裴之成為何會把打獵當成是生存的技巧呢?
像他們這種貴族子弟,打獵應該是為了狩獵的時候在皇上一展才華才是啊。無論是她大哥、顧建武還是齊恒,以前聚在一起打獵都是為了在這種時候在皇上和群臣面前露一露臉,以求将來謀個好差事。
“是因為你要走文官的路子嗎,所以不喜打獵?”謝嘉語問道。這也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猜測了。
裴之成沒說是或者不是,而是說道:“謝小姐覺得今日烤羊腿味道如何?”
謝嘉語道:“味道很好啊,尤其是肉質,比之前吃的都要好吃。”說完之後,才想起來今日所吃的肉是眼前之人獵殺的,又覺得自己像是在當衆誇獎裴之成一般。忽覺有些赧然。
可事實上,的确好吃。
裴之成道:“嗯,多謝謝小姐誇贊。裴某已經十幾年沒打過獵了,這幾日日日練習騎射,好在手上的功夫還沒落下。”
裴之成越說,謝嘉語越糊塗了。既然不想展示,為何還要苦苦練習?而且還取得了不錯的名次。真真是奇怪至極。可裴之成講話說半句留半句,她又不好去猜。
“你為何這樣做?”謝嘉語想,問來問去,猜來猜去的,到不如直接說出來。
裴之成聽後,看向了謝嘉語,一句話也沒有說。
謝嘉語剛剛看過星空,感覺裴之成的眼睛此時跟天上的星星一樣閃爍,一樣深邃,她感覺有什麽東西把自己的心髒牢牢地抓住了。呼吸不得,動彈不得,整個人都是僵硬的。
就在謝嘉語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快要淹沒在這個眼睛的漩渦中時,只聽裴之成緩緩地說道:“那你呢?為何找裴某?”
謝嘉語張了張口,可是卻沒說出來話。她為什麽找裴之成?當然是因為好奇,好奇裴之成之前身體素質不行,不會狩獵,這會兒怎麽又會了,而且一鳴驚人,壓制住了顧嘉。
只是,她也心生奇怪。是啊,她為什麽會找裴之成問?明明她跟顧嘉也認識,而且兩個人同行了好幾日,再加上顧建武的緣故,關系應該更好,更加親密一些。
可是,顧嘉失手了,她沒覺得奇怪,沒想過一探究竟,可是裴之成脫穎而出,她卻好奇的想要找他問問為什麽。
從什麽時候起,她開始如此關注裴之成了呢?這着實有些不對勁兒。
明明之前她還在心底埋怨裴之成屢次對她的見死不救,明明之前她還在嫌棄裴之成為人太勢力對人太冷漠,怎麽眨眼間就變了呢?
想到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變化,想到自己的反常,謝嘉語突然有些心慌。心慌中,謝嘉語開口道:“當然是……當然是好奇你怎麽突然就厲害起來了。”
聽到這個答案,裴之成臉上帶出了笑意:“嗯,謝小姐終于知道裴某厲害了。所以,謝小姐,你不用擔心裴某的身體了。”
謝嘉語想到之前在船上跟裴之成說過的話,臉色突然紅了起來,赧然的道:“裴大人知道鍛煉身體,這很好。鍛煉好身體,才能更好的為皇上做事,為寧國效力。這是百姓之福,皇上之福,江山社稷之福。”
由于太過緊張了,謝嘉語控制不住的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大堆。說完之後,覺得自己今日話實在是太多了,産生了深深的懊悔之情。
裴之成卻一點都沒覺得謝嘉語煩,相反,卻覺得她非常的可愛,說話的時候可愛,緊張的時候可愛,臉紅的時候更可愛。他第一次知道,“秀色可餐”這個詞還有另外一種解釋。看着如此美麗的姑娘,即便是剛剛沒吃多少東西,都覺得心裏被填得滿滿的。
也不枉費他最近為了她日日夜夜的練習騎射。
也不枉費他費盡心機把顧嘉給壓了下去。不過,對于這一點,裴之成從不覺得自己卑鄙。他不過是搶在了顧嘉的前面,把獵物獵走了罷了。顧嘉若是多個心思,多點經驗,肯定會發現這其中的不同。沒發現的話,只能說他在叢林中還有些稚嫩。
這般一想,他也算是幫了顧嘉。顧嘉出身顧将軍府,以後肯定是要走武将的路子。高都督未來的路一眼就可以看到盡頭了,将來這寧朝的安危,将要靠他們這些年少有為又非外戚的世家子弟。他今日一出手,算是給顧嘉提前上了一課,給他了一點經驗教訓,幫助他成長。
只是,這是裴之成自己的想法,顧嘉若是知道了詳情,是否願意上這一課,就未可知了。
樹林裏,時不時的吹過來一絲風,謝嘉語今日沒有把頭發全部挽起來,垂在後面的頭發如瀑布一般,又如柳條一般,風一吹,絲絲飄動,有些甚至吹到了裴之成的臉上。
裴之成覺得自己不光臉上癢癢的,就連心裏也是癢癢的。
“嗯,謝小姐說得有道理。”裴之成看着眼前的一根頭發點評道。
謝嘉語轉頭看了一眼裴之成,正欲說些什麽,突然,東海過來了,小聲的道:“主子,有人過來了。”
“嗯,知道了。”裴之成道。
謝嘉語突然眨了眨眼睛,看着裴之成。有人過來了?剛剛她過來的時候怎麽就沒人阻攔呢?她明明看到他跟太子在一起交流,也順暢的走過來跟他講話。
見謝嘉語疑惑的目光,裴之成解惑:“裴某知道謝小姐會過來,所以一直都在這裏等着謝小姐。”
看着裴之成認真的眼神,聽着他說的話,謝嘉語覺得,心中有些東西,似乎開始生根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