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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開場

定遠侯府的老夫人今年已經八十歲了, 是京城達官貴族之間活得最久的一個人。

謝嘉語聽說那位老夫人還活着時,真真是被吓着了。

那位老夫人是蘇凝露的母親,她幼時經常能見着她。

如此長壽的老人像是祥瑞一般, 就連皇上都非常的重視, 賞賜了不少好東西不說, 還讓太子親自去拜壽。

此舉一出,京城的王侯貴族哪有敢不過去拜壽的。沒見着嗎, 太子都親自去了, 他們哪有那麽大的膽子敢不去。況且, 絕大多數人還是非常歡喜的。能吃到老壽星的長壽面,也算是一個好兆頭。

這樣一位故人,謝嘉語也很想再見一見。

是以,賀壽當日, 文昌侯府的主子都準備過去。這樣的喜事兒, 大家都想沾一沾。

女眷這邊, 準備了兩輛馬車, 他們一直以來也都是如此安排的。向來是黎氏和白氏坐一輛馬車,謝嘉語帶着謝蓮和謝思蕊坐一輛。

然而, 謝思蕊今日不知怎麽了, 沒跟謝嘉語和謝蓮坐一輛, 反而是跟着黎氏坐到了前面那輛馬車上。

謝思蕊的變化,謝嘉語早就感受到了, 近一個月來, 謝思蕊幾乎沒有去找過她, 偶爾跟謝蓮一起過去,也是坐一會兒便找借口離開了。

對于這樣的謝思蕊,謝嘉語并未多加理會。自從謝思蕊在圍場跟她說過那樣的話,她們二人之間的關系早就不複從前了。她自問沒做過什麽對不起謝思蕊的事情,也并未喜歡過顧嘉,是以,對于謝思蕊陰晴不定的性子從未訓斥亦或者開解。

坐上馬車之後,謝蓮小心的看了一眼謝嘉語的臉色。見謝嘉語臉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珠子轉了轉。

“姑祖母,三妹妹想必是跟二嬸嬸有話要說,所以才沒跟咱們坐一輛馬車的。”

謝嘉語對于不置可否,搖了搖手中的團扇,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謝蓮,道:“你何時也學會這般替別人講話了?看來這些日子的書沒白念。以後也要如此,姑娘家的少挑撥是非。”

這話一出,讓謝蓮滿肚子的八卦吐不出來了。她哪裏就變了性子,原本打算先說句好話,接下來好埋汰謝思蕊的。只是,謝嘉語這樣一說,她倒是不好再說什麽了。

“姑祖母教訓的是,蓮兒謹遵姑祖母的教誨。”謝蓮恭敬的道。

“嗯。”謝嘉語滿意的點了點頭。

側頭看了一眼謝蓮,如今謝蓮可是出落的越發好看了。大大的眼睛,水嫩嫩的小臉。臉上的嬰兒肥也不見了,露出來尖尖的小下巴。越看,越覺得跟自己長得像。只是……謝嘉語摸了摸自己的臉,可惜自己臉上還有一些嬰兒肥,下巴也不如謝蓮的尖。

很快,謝嘉語又把自己的手放下去了。

想到衛姨娘的身世,又想到前些日子謝蓮差一點就能嫁進公主府了,頗覺得可惜。心中暗暗在想,以後一定好好的留意一下,給謝蓮尋一門好親事。

接下來,兩個人又說起了別的事情。

等到快要到定遠侯府時,謝蓮還是忍不住跟謝嘉語小聲的說了幾句:“姑祖母,我覺得您還是小心些三妹妹。前些日子,在将軍府時,我們倆看到您跟着顧少爺去了外院,那時三妹妹的臉色就不太好看。而且,她還托外院的一個小厮打聽到,您後來又跟着祖父去過将軍府。”

謝嘉語聽後,手上搖着團扇的動作停下來了。許久,看了一眼謝蓮,道:“我知道了,多謝你的提醒。”

謝蓮見謝嘉語聽進去了,臉上也帶出來笑意。

“只是,我跟顧家少爺之間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系。”謝嘉語稍微解釋了一句。

謝蓮一臉輕松的道:“嗯,我知道啊,姑祖母一直都喜歡裴大人。只有謝思蕊那種蠢……呃,那個,咳……”

蠢貨二字差點就脫口而出了。雖然在謝蓮看來,謝思蕊的确是一個蠢貨,一手的好牌打得稀爛。不僅丢了定遠侯府的親事,還跟謝嘉語這個大靠山遠了不少。然而,謝嘉語剛剛教訓了她,所以,當着謝嘉語的面她可不敢說謝思蕊的壞話。

于是,趕緊一本正經的補救道:“呃,三妹妹也是因為太過喜歡顧少爺了,所以才會誤會。”

謝嘉語旁的沒聽到,只聽到謝蓮說她喜歡裴之成了,臉色微紅的點了點謝蓮的額頭,斥責道:“沒大沒小。”

見狀,謝蓮笑嘻嘻的不講話。

前面那輛馬車上,黎氏見女兒的臉色不太好看,問道:“你今日這是怎麽了,怎麽不跟你姑祖母和蓮姐兒坐在後面的馬車上?”

謝思蕊臉色不太好看的說道:“女兒只想挨着母親。”

黎氏想到今日要去的是定遠侯府,以為謝思蕊是在為她和蘇申的事情感到難堪,嘆了一口氣道:“你啊,娘不是問過你麽,若是不想來就不來。”

謝思蕊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白氏,又看向了自己的母親,道:“我怎麽可能不來,我想姨母和表哥表姐他們了。”

然而,謝思蕊心中卻在想,今日顧嘉哥哥也會來,她又怎麽可能不來呢?

想到白氏還在一旁,黎氏也沒再多說什麽。不過,女兒今日能跟她一起去定遠侯府,她就已經很開心了。看來,女兒還算識大體。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定遠侯府。

來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去大廳給蘇老夫人見禮。從醒過來到現在,這是謝嘉語見到的第一個長輩。

記憶中,蘇老夫人還是個三四十歲的女人。那時候定遠侯府在京城中比現在有地位,蘇老夫人是定遠侯府的大夫人,迎來送往,禮數周全。每日打扮的雍容華貴,別有一番氣度。蘇凝露相貌上像了她的母親,然而氣質上跟她母親比卻差了很大一截。

然而今日一見,卻發現蘇老夫人已經非常老了。身上穿着寬大的大紅色衣裳,上面繡着無數個“福”字。身體瘦弱,微微有些佝偻。雖如此,但,精神倒還好。只是聽說,如今記憶力已經不行了。不僅記不住人,就是每日做過的事情也記不住了。常常剛剛吃完飯,便會再問一句:“怎麽還不開飯?”

看着如此老态的蘇老夫人,謝嘉語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見過老祖宗,祝老祖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文昌侯府的女眷一起給蘇老夫人拜壽,跪在地上磕了個頭。

蘇老夫人笑呵呵的道:“好好好,快快起來吧。你們一個個的,都是好孩子。你看看,長得多水靈,多——”

蘇老夫人正用手一個個的把人點過去,然而,在看到謝嘉語時,卻突然愣住了。

“孩子,你也過來了啊。”蘇老夫人突然對謝嘉語說了這樣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看到蘇老夫人對她說話,謝嘉語再次微微福了福身,道:“嗯,老祖宗,我過來給您賀壽了。”

此時,蘇老夫人卻突然朝着謝嘉語招了招手。見狀,謝嘉語趕緊上前走了幾步。

蘇老夫人握住謝嘉語的手,有些激動的道:“孩子,是露露對不起你啊,搶了你的夫婿。是我們家對不起你。我沒想到,竟然還能見到你。都怪我沒教好女兒啊!”

說着說着,蘇老夫人竟然忍不住哭了起來。

滿室的賓客全都安靜了下來,好奇的看着這邊。

坐在一旁的蘇凝露在自己母親叫到她名字的時候就心裏一驚,然而,母親後面的話說得太快了,她沒能及時阻止。

另一旁的定遠侯夫人沒聽明白自己婆母的意思,笑着道:“母親,您又認錯人了,這姑娘今年才十幾歲,還是第一次見您。”

“是啊,母親,您認錯人了。”蘇凝露快步走過來說道。

“啊?認錯人了?沒錯啊,就是這姑娘。”蘇老夫人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看着謝嘉語說道,“露露,你快過來跪下來跟人家姑娘道歉,那件事情都是你的錯。”

蘇凝露聽後,臉色變得非常的難看。

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謝嘉語,更讨厭這個姑娘了。一個兩個的都能認錯人,而且一個兩個的都在責怪她。

謝嘉語感受到蘇凝露的目光,卻是理都沒理她,她緊緊地握着蘇老夫人的手,說道:“老祖宗,如若那夫婿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既然他被人搶走了,只能說他不屬于我。”

聽到謝嘉語似是而非的解釋,定遠侯夫人想到她已經被皇上賜婚,趕緊道:“母親,這位姑娘的夫婿沒被人搶走,誰也不敢搶。她是聖上賜的婚,未來夫婿是內閣的年輕閣老,年少有為,長得英俊潇灑。”

蘇老夫人聽後,臉上露出來茫然的神色,握着謝嘉語的手也漸漸的松開了。

“是嗎?已經有了夫婿了,那就好那就好。”

謝嘉語卻是握了握蘇老夫人的手,認真的道:“老祖宗,您要好好的。”

蘇老夫人的臉上重新露出來笑容:“哎,好。這姑娘長得真好看,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說着,蘇老夫人轉頭看着衆人說道,仿佛已經忘記了剛剛的事情。

衆人連忙道:“是啊,是啊,長得好看。”

“倒是比我們家露露還要好看上幾分。你是誰家的孩子啊?”蘇老夫人問道。

除了蘇凝露的臉色更加難看,其他人都笑呵呵的打着岔子,讓後面拜壽的人家跟了上來。

……

拜完壽之後,謝嘉語從裏面出來了。雖然裏面的人一直在笑,然而,她卻感覺到無比的心酸。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人之輪回。誰也逃脫不過。

然而,還在感慨的謝嘉語卻不知,有下人早就把她已經過來的消息傳遞給了打探她消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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