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嫁妝
婚禮的前三日, 謝嘉語一百二十八臺嫁妝便從文昌侯府擡往裴府擡了。
領頭的是敲鑼打鼓之人,後面緊跟着的便是嫁妝。而在嫁妝兩側跟着的,是五城兵馬司的人。
京城中的人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麽多的兵爺在一旁護衛。
聽着外面喧嚣的聲音, 幾乎所有人都探出頭來了。有那消息靈通又比較好事之人, 早就早早的等在路上欣賞文昌侯府嫁女的排場。畢竟, 之前林閣老孫女的嫁妝實在是讓人看得不盡興,雖然有六十四擡, 但并沒有什麽之前的東西。
文昌侯府雖然近年來有些沒落了, 但怎麽說也是屹立了幾十年的侯府, 尤其是四十多年前長公主還在世時,一派繁榮的景象。所以,他們家的嫁妝,也值得一看。
不過, 眼前的嫁妝卻是遠遠的高出了他們的預期。若說林府嫁女之所以讓他們驚訝, 是因為大家對林閣老的期待太高, 而現實又太貧瘠。文昌侯府則是, 他們期待值很低,然而現實卻很豐滿。
為首的四人, 每人的箱子裏端着十塊土。
一塊土代表着一頃地, 四個人就代表着四十傾地, 換算成畝就是四千畝。
按照如今的市價來算,一畝良田二三十兩銀子不等, 光是這四千畝地就價值一萬多兩。所有人都嘩然了, 他們猶記得, 林府的姑娘出嫁時,恐怕所有的加起來也就只有一萬兩左右吧。
沒想到文昌侯府看起來沒落了,卻仍舊如此的豪富,果然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不過,如果這些人知道,這僅僅只是謝嘉語良田的一小部分的話,不知道會驚吓成什麽模樣。畢竟,當年光宜長公主的陪嫁有幾萬畝地。土地方面,謝嘉融得到的多,謝嘉語的少。即便是少,手頭也有兩萬多畝土地。只是,擺出來太多的話怕太多惹人懷疑,所以便收斂了許多。
謝嘉融雖然多,但由于前些年卷入了奪嫡事件中,再加上這些年被陳氏敗壞的,以及他不善經營,光宜長公主遺留下來的東西也就只有十之五六了。倒不如謝嘉語富裕。
接下來,便是一些房産。
京城中的鋪子,除了謝嘉語在管理的這兩處之外,還有幾間屬于謝嘉語的被謝嘉融租出去了,如今她要出嫁了,房契自然都回到了她的手中。
六間鋪子,兩處五進的宅院。
有心的人自然是看到了,文昌侯府沒管土地、鋪子、宅院到底有多少,而是把它們分類算一擡,也就是說,前面這三樣也就是算做了三擡。
京城中無數嫁女兒的人家都恨不得把一頃土地算一擡,一間鋪子也算一擡,但文昌侯府并沒有這樣做。
接下來,他們又看到了謝嘉語六萬兩銀子的陪嫁,嵘國進獻的舉世無雙的夜明珠,被贊譽了幾千年的書法家的真跡,相傳被先皇拿去宮中的畫聖的絕版畫……
無數讓人眼花缭亂的奇珍異寶,珠寶琉璃翡翠寶石首飾……
一水的紫檀木做的家私……
那些一開始讨論的津津有味的人群漸漸的沒了聲音,原本嘈雜的街道上也只能聽到敲鑼打鼓以及報嫁妝的聲音。
無數的路人不由自主的跟在一旁看着嫁妝,數着嫁妝。他們已經在腦海中計算不清楚這些東西到底值多少錢了。
畢竟,僅僅是畫聖的一幅畫,便已經是價值連城了。問題是,像是畫聖的畫這種真跡,裏面還有幾個。
直到第一擡嫁妝入了裴府,最後一擡還沒從文昌侯府出來。
京城中,不僅平頭老百姓,官宦人家也都為文昌侯府的大手筆震驚了。
不用說,這裏面很多的東西都是出自皇宮。
似是這時,大家才想起來如今的文昌侯他的母親是先帝的親妹妹光宜長公主,也似是現在才明白今上對這個表妹有多麽的重視。
楊氏看到謝嘉語的嫁妝時,險些背過氣去,手指緊緊的握成了拳。心裏雖然非常的生氣,但臉上卻不得不露出來笑容。而站在一旁的兒媳婦李氏,也露出來豔羨的神色。只可惜,這些好東西根本就沒擡到他們東邊的院子來,直接去了西邊的院落。即便是她有些什麽想法,也沒法成功施行。
只有裴月新是真的在開心:“哇,謝家姐姐的嫁妝好多啊,真讓人羨慕!”
李氏酸酸的說道:“怎麽,小妹也想出嫁了不成?”
楊氏心中頗為煩躁,聽到李氏的話之後,忍不住蹙了蹙眉,說道:“好了,別說這些了。”
說完之後,繼續以笑臉示人。
謝嘉語的嫁妝從早上卯時開始,一直到了酉時天快黑時才擡完。
直到最後一擡嫁妝到了裴府,那些看熱鬧的看客們才滿意的回到家中去。想到前幾年公主出嫁時都沒有這種排場這種盛大的場景,恐怕他們這輩子也只得這一見了。
回家說給那麽沒看到的老人和小孩子聽,也算是一樁趣事了。
這一整天,謝嘉語一直坐在家裏看書。外面的那些忙忙碌碌跟她有關,但又不需要她親自動手,她只需要微笑的看着就好。裴之成也并未在家,因為皇上的看戲狀态,內閣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重要的是,大後天他便要成親了,他想要盡快處理完這些事情,婚前不請假,等到了婚後多陪着謝嘉語幾天。
而唯一需要忙的反而是楊氏。
一整天,楊氏都在家中迎來送往,即便是心中再難受也要保持笑容。而謝嘉語的嫁妝又非常的多,楊氏只能苦苦的撐着。可恨的是,這些東西全都與她無關。
等到送走所有的客人,回到正院之後,楊氏終于不用繼續笑了。這一天,她的臉已經快要笑僵了。
然而,沒過多久,裴先旭卻從外面回來了,還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我聽說老大媳婦的嫁妝非常多,外面的人都在讨論這件事情。”
楊氏僵硬的臉頰已經快要笑不出來了,但此時卻不得不強忍住不适,說道:“是啊,嫁妝非常多,可謂是十裏紅妝。”
裴先旭沒注意到楊氏的不對勁兒,笑着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須,欣慰的說道:“不錯不錯,這下子我便放心了。皇上這親事賜得着實好啊,聖上英明。”
楊氏道:“嗯。老爺,妾身忙了一天了,先進去換身衣裳。”
裴先旭原本還想繼續說幾句,表達心中的得意之情,一聽這話,頓時卡了殼,也看到了楊氏臉上的疲憊。趕緊說道:“夫人這一天辛苦了,多虧了夫人。”
楊氏淡淡的笑着,說道:“妾身不辛苦,只要他能別對我有那麽深的成見就好。”
他,自然是指的裴之成。
裴先旭想到裴之成平日裏的做派,臉色一僵,別說是楊氏了,裴之成對他也沒多少敬重。除了表面上和和氣氣的,私底下他若是不去叫他的話,他從未主動來過東院。
然而,當着楊氏的面,裴先旭自然不能如此說。
“肯定不能。他如今馬上就要成親了,定然不會再如此了。他那位媳婦兒也是大家出身,定然是個守禮孝順的孩子。”
楊氏心中卻覺得非常的苦。自家老爺沒見過那位姑娘,她卻是見過的。雖然長相極美,但卻不是個善茬。
“嗯。妾身先進去了。”說着,楊氏便轉身去了裏間。
經歷了白天那麽壯觀的景象,這一夜,很多人的心中都不平靜。
有些人心緒煩悶輾轉反側睡不着覺,有些人心中有着濃濃的不舍,偷偷的落了幾滴淚,還有人因着這厚重的嫁妝嫉妒的難免。
謝嘉語卻是睡了一個好覺。
第二天一大早,謝嘉語正用着飯,便聽到冬雨過來說,自家大哥叫她去一趟前院。
看着謝嘉融有些發青的眼底,謝嘉語關心的問道:“大哥昨日沒有睡好嗎?”
謝嘉融嘆了一口氣,道:“無妨,只是昨日看着嫁妝擡出去了,我才驚覺,你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家了。前些日子雖然知道早晚有這麽一天,但卻沒有如此深刻的感受。這般一想,竟有些不舍,想要跑去裴家把你的假裝都拿回來,希望你一輩子不出嫁才好。然而,若是你不成親,我又要更加的煩悶了。哎,雖然大哥沒有女兒,但你出嫁,我竟有了一種嫁女兒的感覺,深刻的體會到了那些父親的不舍之情。”
說着說着,謝嘉融的眼眶又有些濕潤了。
不僅是他,謝嘉語的眼眶也有些濕潤了,眼眶忍不住奪眶而出。這個家雖然已經不再熟悉,但卻是她待了一輩子的地方,想到要離開了心中的不舍更甚。
拿起來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珠,吸了吸鼻子,擡起頭來看着謝嘉融,說道:“在我心中,大哥亦兄亦父。在這個家裏,我最不舍的,便是大哥了。等我出嫁了,你定要好好的照顧自己,好好吃飯好好休息,莫要讓我擔心。”
謝嘉融擦了擦臉上的淚,說道:“嗯,大哥一定會的,你放心。若是裴家小子欺負你,你也不要忍着,跟大哥說一聲。大哥雖然已經年邁,但對付他還不是問題。”
謝嘉語再次擦了擦流出來的眼淚,臉上扯出來一抹笑容:“嗯,大哥在我心中最厲害了。”
兩個人忍不住在一起又說起來許多小時候的事情,狠狠的哭了一場。哭完之後,心情都好了不少。
很快,成親的那一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