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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奸佞

一連下了五日大雪,這一日總算放晴。三輛馬車疾馳在通往邺國的官道上, 衛國官兵在前開路。

頭一輛車裏坐着明珠和淩宗訓, 兩人心情都是無比輕松。

五日前, 衛國叛軍處理完畢,皇帝身死, 阿飛第二日便在顧命大臣的簇擁下登基即位。阿飛本想留兩人在衛國多住幾日, 然而淩宗訓惦記着國內情況, 大雪一停,便迫不及待地上路了。

他離開邺國時, 皇帝和太後雙雙受傷,躺在病榻上, 于是這次特意請阿飛同意, 帶上屈大夫一同回國,希望能有所幫助。阿飛同意, 屈舒亦表示義不容辭。臨行前, 明珠突然想起了邺國的吳國公, 他是把自己綁到衛國來的幫兇, 也是配合慕容英行刺皇帝的人,太子栽贓五皇子和刺客有關聯,帶上吳國公, 對洗刷五皇子的冤屈必不可少。

于是阿飛點頭, 派人将吳國公綁了起來,交給明珠一同帶走。為防止他畏罪自盡,還專程派了人輪班, 日夜不停地看守他。

諸事辦妥,阿飛才戀戀不舍地送走了明珠和淩宗訓。

路途漫長,然而明珠和淩宗訓似乎有說不完的話一般,說說笑笑,甚是歡暢。

“你這是哪來的镯子?”淩宗訓早就注意到她手上的玉镯了,一直沒抽出功夫來問她。

“慕容皇後送的,為了籠絡我。”明珠摘下來,笑着拿到他面前,晃了晃:“人家可是說了,這東西特別珍貴,玉石特別難得,只打磨了兩件成品,另一件在咱們皇上的手裏,大概是進貢的吧。”

淩宗訓将镯子拿在手裏,觀賞了半天,沉默不語。

“怎麽,淩大将軍對珠寶首飾也有興趣?”明珠笑道。

“奇怪。”淩宗訓喃喃地道,“和我的玉佩質地一樣。”

“你的玉佩?”明珠奇道。

“就是我送你的那塊。”

這麽一說,明珠想起來了,當日自己被桓氏困在野外,是淩宗訓救了自己,兩人在山洞避雨時,他确實送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美玉。明珠立即從脖子上摘下來,遞到他手上,“對比一下,真的一樣嗎?”

淩宗訓反複觀摩了半天,又交給了明珠。明珠看了半天,也覺得沒什麽不同。

“那就是說,當年那塊進貢給皇上的極品美玉,讓皇上賞賜給了你呗。”明珠笑道,“皇上對你可真不賴,這寵信不是說着玩兒的。”

“這是我從小戴在身上的東西,并非禦賜之物。”淩宗訓嚴肅地道。

明珠一怔,“真的?”

“我還能騙你嗎?這是母親留給我的。”淩宗訓若有所思。

“怎麽到了你母親手上?”明珠疑惑,忽然想到了私生子的傳聞,說不定真的不是空xue來風。

“先不必管它,也不是什麽大事,回京再說。”淩宗訓想不通,索性丢開。

“嗯。”

馬車繼續前行,不多時,一個小兵回報,探路的傳回信兒來,邺國國內的局勢有了變動。

“打探到什麽消息了?”淩宗訓急問。

“太後病逝,皇上久病不愈,不能臨朝,太子監國,主持大局,五皇子身死獄中。”

“什麽!”淩宗訓咬着牙,一拳打在了車框上。局勢比他走之前更壞,最讓他痛心的,就是賀延修的死訊。帶着前世的記憶,本以為這一世能救好友一命,沒想到三皇子已經徹底垮臺,好友卻依然沒有逃過此劫。

“你先別難過。”明珠安慰他,“五皇子足智多謀,說不定此事另有隐情呢。先別亂猜,趕緊回國,看看情況。”

“嗯。”淩宗訓強壓心緒,命令隊伍加速前行。

經過三天快馬加鞭的趕路,終于進入邺國邊境之城,西軍駐紮地,泉都。衛軍完成使命,盡數撤走。淩宗訓親自押送吳國公左常到了軍營帳中。讓他意外的是,竟然碰到了老上司楚鈞良。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明珠和父親久別重逢,自然有一肚子話要說。但這事兒有點超出意外,一向寄情山水,從不過問政事的父親居然出山了,明珠不解,忙問緣由。

楚鈞良屏退左右,神色嚴峻:“朝中現在很亂,老夫不得不為皇上出力。宗訓回來的正是時候,你來號令西軍,名正言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明珠将路上聽來的消息一一說了,向父親求證。

楚鈞良看向淩宗訓,笑道:“你先別忙替五皇子擔心,五皇子機智過人,怎會輕易被人害死?我帶你去見一位貴人,到時候你自然明白。”

淩宗訓和明珠面面相觑,帶着一肚子疑惑,跟楚鈞良離開了營地。

泉都并不是繁華之城,但街市上也有不少商旅經過。明珠想到從今往後,戰争終于可以平息了,心裏替邊境的百姓感到高興。三人穿過幾條巷子,終于來到了一所五進深宅院門前。院落看上去有些敗破了,但整體看去,氣象森嚴,宏偉莊重,顯然是高官府宅。

“你還記得這裏嗎?”楚鈞良看向淩宗訓。

淩宗訓嘆息一會,感慨地道:“怎麽會不記得?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這裏。”

明珠一頭霧水,“這什麽地方?”

楚鈞良哈哈大笑,“這是咱們家,你還是在這兒出生的呢!後來爹爹告老隐退,便再沒回來過了。”

說起往事,楚鈞良也深感懷念。

“那他怎麽會知道?”明珠指着淩宗訓,更覺摸不着頭腦。

楚鈞良笑而不語,徑自推開大門,走入內宅。明珠二人只得跟上。

淩宗訓發現,這所宅子外表看上去像是荒蕪許久的樣子,但是內裏居然有人居住。許多西軍精壯的士兵全副武裝,站崗放哨,這宅子竟是外松內緊,想必裏面暫住之人定是個大人物。

幾人步入垂花門,穿過長廊,在正房前站定。楚鈞良朝守在門外的士兵吩咐了幾句,士兵便進了屋,片刻便又出來,朝楚鈞良點了點頭。

楚鈞良會意,看着淩宗訓,“進去吧。”

“我自己?”

“對。”楚鈞良笑着拉起明珠,退到了一旁的耳房內。

淩宗訓推開門,只見屋內一共兩人。居中而坐的老者居然是當今皇上!他身穿一件普通的粗布衣裳,氣度卻是雍容不凡。桌前站立的年輕男子,竟是他連日來擔心不已的五皇子賀延修!

“你小子,沒事裝什麽神,弄什麽鬼!”淩宗訓太過激動,一時竟忘了參拜皇帝。多日來懸着的心總算落了地,長舒一口氣,仿佛自己劫後餘生一般。

“回來得正好,朕總算把你盼回來了。”皇帝站起來,見到淩宗訓也是激動非常。

淩宗訓這才想起皇上,立即跪下磕頭。皇帝親手扶他起來。

“朕知道,你一定有很多事情想問,朕這就跟你細說。延修,你先出去,陪陪你母妃,朕待會兒叫你。”

“是,父皇。”

賀延修恭敬離開,臨走前不忘朝淩宗訓扮個鬼臉,顯然,他也很高興能再見老朋友。

“皇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屋內只剩兩人,淩宗訓迫不及待地問。

“賀延德那個畜生,簡直禽獸不如。”皇上大怒,一時激動,猛烈咳嗽起來。

“皇上保重龍體,慢慢說。”淩宗訓倒了杯水,遞給皇帝。

皇帝潤了潤喉,繼續道:“壽宴上刺客行刺,朕與太後雙雙受傷,太後傷重不治,竟是從此一瞑不視了。”

想到老母親壽辰變祭日,皇帝不禁老淚縱橫。

“皇上,壽宴是吳國公策劃的,他是衛國派入我國的細作,這麽多年,任務就是擾亂我國。他幫助太子奪位,也是看準了太子能力平庸,不想讓我國國力強盛起來。”

“此事當真?”

“千真萬确。壽宴之後,他潛逃到了衛國,臣已經把他押回來了,稍後可以審問他。”

“好,好!太後的大仇終于有着落了。”皇帝深感欣慰,又道:“賀延德這個逆子,把罪名栽贓到延修頭上,害他下獄。本來朕的傷勢并不嚴重,可賀延德竄通禦醫,以醫治為由,在藥方裏暗動手腳,導致朕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他便趁機軟禁了朕。他位居東宮多年,在左常的打理下,勢力慢慢滲透。加上朕一天比一天病弱,臣子都以為朕即将賓天,對賀延德更是視若君王,不敢稍加違逆。好在延修機靈,他認識獄中小卒,暗中合謀詐死,又易容潛入宮中,将朕和鄭貴妃偷出皇宮。”

“原來是詐死。”

“宮中禁衛、京中戍衛都已被賀延德掌控,朕雖是真命天子,然而手中無兵,號令不行,又有什麽辦法呢?朕想來想去,惟有西軍是最忠于朕的。可你失蹤不見,朕只好去清江郡秘密找來楚鈞良,他畢竟是西軍元老,威信猶在,老部下都很服他。朕希望他能出來主持西軍,帶兵進京,活捉賀延德這個逆子!”皇帝越說越激動。

“原來如此。”淩宗訓總算解了疑團。

“幸好朕當年沒有聽左常的話,對楚鈞良下手。四王已去其三,惟有楚鈞良碩果僅存。他真是我邺國的忠臣,國之柱石啊!”皇帝不無感慨地道。

“确是如此。”

“你回來就好,你本就是西軍最高統領,素來功勳卓著,發號施令名正言順。朕惟一所慮的,就是西軍乃是邊境的定海神針,倘若西軍移調,邊境空虛,衛國趁機來犯,百姓豈不危險?”

“皇上放心,衛國絕不會來犯。衛君新喪,太子剛剛繼位。這位太子臣也是認得的,跟臣和明珠交情很深,年紀輕輕,卻很有心懷天下的仁慈。臣敢保,只要他在位,就絕不會攻打我國,兩國可以保證幾十年的和平。”淩宗訓道。

“此言當真?”皇帝喜出望外。

“千真萬确,臣剛從衛國回來,對衛國內情了如指掌。掌權的慕容氏已經除掉了,皇上大可放心。”

“好,真是太好了!看來上天都在幫着朕!”皇帝龍顏大悅,“你即刻號令西軍,整裝進京,替朕鏟除奸佞。”

“是,臣領命。”淩宗訓跪下。

皇帝親手扶起他,愛惜地道:“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千萬不能受傷。”

淩宗訓擡頭,見皇帝眼中閃過深沉的關愛。心中一動,想到玉佩一事。

“皇上……”

“先不忙說別的。”皇帝沉思片刻,緩緩地道:“朕有一件大事要告訴你,不能再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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