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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梁瓷的背影消失在醫院門口, 高司南抖着手給自己掏出一根香煙,連續按幾次打火機都沒點着, 他扔了香煙, 終究拿出手機給她編輯了一條消息:梁瓷,我方才太沖動, 并不是非要傷害你,但是你早晚是要知道的,如今你離婚了, 總要面對這個問題。我知道已久,但絲毫不影響我喜歡你,不過我覺得這一點王鳴盛比不上我。你看他平常混不着調好像什麽都不在意,其實越沒受過教育的思想越傳統。

梁瓷從醫院出來整個人處于迷亂狀态,開了王鳴盛的車過來, 黑色商務, 就停在醫院鐵栅欄停車場, 她竟然找了兩圈才看見,完全忘了按一下鑰匙就能解決,拄着頭單手從醫院打方向盤出來, 瞧見王鳴盛的電話沒有接,緊随其後是高司南的短信消息。

她至今覺得這一切就像狗血肥皂劇, 好笑又難以消化, 所以誰都不想理。

趙女士不止一次對梁瓷講過,她先天不足,跟父親婚後将近四年才生下她, 此生能有梁瓷得來的很不容易,所以梁瓷落地的時候差點被父親冠上母姓,趙女士還說上帝不是個完美主義者,為你打開一扇門總要關閉一扇窗。

梁瓷詢問其這麽說的理由,她總不說,只告訴她年輕的時候自己的身材比現在還要好,都是為了生她四處輾轉問藥鬧騰的,所以梁瓷得孝敬她。不過她說不要孝敬你爸爸,因為我的痛苦都是他給的,趙女士至今都不明白為什麽非要生孩子,搞得就像家裏有金山銀山或是至上王權要繼承。

梁瓷當時怎麽回複來着,她說,嗯,意思是沒有爸爸的堅持就沒我了?那我覺得最該孝敬爸爸。

趙女士後來又說,其實你爸爸還想要個兒子,但再要孩子就得再看病,幸好他沒提,那時候我已經準備好等他提出要求就離婚,協議都拟好了……你知道不知道,你差點就擁有一個支離破碎的家庭。

梁瓷問你們不是很相愛嗎?

她說是啊,但自由和忠貞,只能選擇其一。就算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梁瓷聽完眨了眨眼,沒任何感受,在梁瓷心裏母親是個新時代女性的絕佳代表,也唯有父親才能駕馭的了。

梁瓷跟高永房破天荒在一起時父親沒有自己想象中堅決反對,反倒是母親一個人孤軍作戰,她說我的女兒比別人不差什麽,做什麽選擇個糟老頭?

父親安慰說:“你不要叫他糟老頭,他以後會是你女婿。”

趙女士沉默良久才說:“你非要這樣的話,小瓷以後如果想出軌,我第一個鼓勵她。”

梁瓷說:“你別這樣講,至少現在我很喜歡他,他很有才華。”

趙女士冷笑:“你這麽愛才,我可以在圖書館給你找份工作。”

趙女士最後還是沒拗過她,尤其是在父親偏幫的前提下,不過現在梁瓷明白了,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男人更了解男人,就是因為了解,感同深受,所以才覺得梁瓷這個選擇還不錯。

梁瓷不想情緒失控的時候給家裏打電話,她怕一個字說不出就得先哭一場,然後質問,然後得到真相,其實梁瓷潛意識裏并沒有懷疑此事的真實性,因為她隐約也能感覺到跟母親身體的共同點,比如冬天的時候月經不調,經常兩個月來一次。年輕的單身小姑娘也沒誰把這種事當成天大的問題,因為減肥的話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

梁瓷恍恍惚惚到家裏,迎頭看見張燕微,她立在那,似有話要說,梁瓷沒心情說話,低頭進房。

她往前挪動一步,“這幾天還沒來得及問你,你的傷怎麽樣了?”

梁瓷聞言詫異,她不問自己都要忘了,是擠壓傷,稍微破皮,不嚴重,過去那天就不怎麽痛了,不過按壓還有感覺,最主要的事需要時間恢複皮膚下面的淤痕。

“我沒事,謝謝。”

梁瓷拿出鑰匙開門,剛要進去,張燕微又開口:“那個被抓住的人呢?有沒有受到應有的處罰?”

換做往常梁瓷肯定要疑惑,不過現在自顧不暇,眼皮子沉重,“放了。”

她聞言輕輕舒了口氣,“你神色不太好,不打擾你了,我還要去上班。”

梁瓷到家怎麽會睡得着,擡眼看見高司南送來角落的東西,四五箱堆放着,只開了一箱還沒吃一半,蹙着眉梢凝視半晌,着魔一樣都拎起來,推開門下樓,一口氣到大門外的垃圾桶,不容遲疑全扔了。

她不理解自己在生氣什麽,是覺得這種事難以接受還是父母一直隐瞞讓她如今從別人口中得知太荒唐。

扔完上樓的時候心裏照舊難受,剛才用力太大導致手腕有些顫抖。沒想到張燕微還沒走,拿着外套沒穿,看見她這樣的動作很驚訝,小心翼翼問:“我看你手裏提着的,燕窩之類都是好東西,你怎麽就扔了?”

她微微愣住,“我不喜歡。”

“送東西的人,對你大概是真的好。”

梁瓷眼珠子轉了轉,默不作聲垂下去,低頭回房。張燕微不曉得她心裏在想什麽,但是隐隐感覺不安。

這夜梁瓷夜不能寐,王鳴盛會所裏有事抽不開身,一直追問今晚他不在,她會不會想他,梁瓷沉默着沒說話,他還算敏銳,挂上電話要開視頻,她剛哭過,眼睛是紅腫的,不想給他看,也不想現在讓他知道,所以把房間的燈關上了,卧室裏漆黑一片什麽也瞧不見。

他蹙了會兒眉,哄着她:“去把燈打開。”

“我眼睛疼,不想看見燈光。”她輕聲解釋。

他又在那邊抽煙,看裝潢似乎坐在馬桶上,煙霧缭繞熏着他的眼睛,眉頭不由自主緊鎖,可就是出奇的好看性感,他擡指敲了敲煙灰,“高司南見你說什麽了?”

她沉默了片刻才說:“能說什麽,他爸爸躺在醫院裏,整個人大受打擊……”

王鳴盛直接道:“那我怎麽覺得你今天不對勁?”

“是你想太多了。”

“你不開燈我就覺得有鬼,床上此時是不是躺了別得男人?”

“……是啊。”

王鳴盛低低的笑,從胸腔裏發出聲音,“諒你也不敢。”

他彎腰掐滅煙,擡頭看看頭頂的燈光,“你要是敢這麽幹,我就天天讓你下不去床。”

梁瓷在這邊半天沒反應,遲疑了兩秒才說:“王鳴盛,你喜歡孩子嗎?”

王鳴盛舔了舔嘴皮子,“什麽孩子?自己的嗎?自己生的當然喜歡。”

她淡淡地嘆了口氣,認真說:“你覺得夫妻就必須得生孩子嗎?”

王鳴盛若有似無皺了皺眉,端着手機從封閉的空間出來,剛走兩步有人喊他“盛哥”向他問好,他低低嗯了聲,等左右無人才說:“生孩子嘛,就像植物開花結果,是人生必經的過程,不去體會一下不算完整,體會了才更加明白什麽叫責任擔當,尤其是男人。”

梁瓷“嗯”了聲,沒再說話,他走到辦公室帶上房門,耳邊盡是衣料摩擦的聲音,“今天怎麽突然提這個?暗示我?”

“你想多了,沒有。”

王鳴盛擡眼看了看漆黑的屏幕,含着笑說:“要不然待會兒我去找你吧,不過我淩晨三點還得再過來。”

梁瓷搖頭說:“不要了,折騰你還折騰我,我要休息了,今天好累。”

他抹了把臉,最近跟梁瓷睡一起次數多,生物鐘被調整的規矩,有些跟不上會所的時間,這會兒犯困,所以剛才抽煙提神,顯然作用不太大,依舊困。

他打着哈欠說:“掀開衣服讓我看看,撸一發解困。”

“你去死吧。”

王鳴盛勾唇笑了笑,端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眼角挂着笑意又把咖啡杯放回去。

她紅着眼睛靜靜看他,幾滴眼淚順着眼角往鬓角滾落,“我心情不好,先睡了。”

“心情不好能睡得着嗎?要不然我回去?”

梁瓷不說話。

他建議說:“不然你來古橋吧,我派吳經理去接你,出來散散心?”

梁瓷依舊沒說話,他問了幾次要不要他回去,都是征求意見而非決定,看樣子是真有事情不能離開,梁瓷今晚也不想見他,腦子有些亂,默然片刻說自己困了,王鳴盛覺得不太對勁,不過她假意打了個呵欠,聽聲音不像裝的。

第二天梁瓷精神不濟,不過已然恢複冷靜,誰也沒講自己便去了市醫院,預約了全方位的檢查,婦科這邊不管什麽時候都是人滿為患,醫院各項目分門別類,她一個人跑上跑下,做B超的時候女醫生擡眼看了看她。

“你一個人來的嗎?”

梁瓷說:“是的。”

又問:“結婚了嗎?”

“離婚了。”

女醫生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不過梁瓷心裏有些涼,“看出我有什麽問題嗎?”

“暫時沒看出。”

“那你……剛才嘆氣?”

“我也剛離婚,上個月。”

梁瓷收拾好自己,對方遞過來一個片子,柔聲提醒:“拿着這個去找你主治醫生,”

梁瓷接過來往外面走,這時耳邊傳來後面的對話,小護士對女醫生說:“昨天一男一女過來婚檢,被告知女方身體有問題的時候,男的二話不說扭頭就走了。”

女醫生說:“B超能檢測出來不見得是什麽治不好的疾病,有些女性檢查一切沒問題,也可能無法生育,生孩子這個事情,可大可小,不過這男的很有問題,走了也好。”

梁瓷聽完垂下眸,推門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非:看評論你們腦洞可以,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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