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籠中鳥

“你放我下來!”

齊炀抱着她,一路走到內殿才将她放在床上。

白玉書坐起身來看着他:“怎……怎麽着呢。”

齊炀将她擁入懷中,低聲道:“你還知道回來。”

“?”

不是,這話像是她自己逃出去的一樣,她落水是因為誰啊!

“我不回來,你不會去找我的嘛!”這句話憋在白玉書心中好久了。

齊炀手上的力氣又大了幾分,他道:“朕不能去找,不能……”

白玉書只覺得被勒的肉疼,她擡頭,說道:“我是一定要回來的,不然我在江水裏泡着,你可是在富貴溫柔鄉呢!”

正說着,腹內突然傳來一陣絞痛,她揪着齊炀胸口的衣服,咬着牙。

“白玉書……”

“疼,肚子。”

齊讓她躺在床上,喊了寫意來。寫意進到內殿,看見疼的滿床打滾的白玉書,忙出去請了太醫。

來的正是張太醫,他俯在床邊為白玉書把脈。

齊炀站在邊上,緊鎖着眉頭。

良久,張太醫才開了口,他跪在地上,道:“皇上,娘娘受了累,又有些寒症,待微臣開些調理的方子,再服上幾貼安胎藥,将養幾日便可痊愈。”

“你說皇後,有孕。”

“正是。”

“下去吧。”

齊炀看着在床上彎成蝦米的某人。

寫意愣在一邊,不敢多說一個字。

“好生照顧皇後。”

齊炀留下一句話,轉身出了長樂宮。

“娘娘!”寫意飛到床邊,“太醫說你,說你——”

“我聽見了,又沒聾。”白玉書轉過身來。

“娘娘咱們,咱們怎麽辦呀?”寫意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還能怎麽辦,養着呗。”

白玉書心中奇怪,怎麽這一個個表現的不像是有喜,倒像是小産,這孩子難不成是隔壁老王的嘛!

不過也真是命大,又是湖水,又是江水的,居然好好的,這個孩子可真是打定主意的要在這世上看上一看。

齊炀面上雖不動聲色,底下卻還是着人往長樂宮送了許多東西,今天是安胎的補品,明天是新制的衣裳首飾。

白玉書就看着原本寬敞無比的偏殿小倉,在短短的幾日之內堆積如山,不由感嘆,這齊炀和襄王果然是親兄弟,沒事就愛送點什麽。并且,一樣的不知道投其所好,只揀着自己喜歡的東西送。

她看着手上的佛經,齊炀也不知道怎麽想的,這種東西她怎麽看的進去呢,她是養胎又不是出家。

寫意清點完了東西,回身道:“娘娘,皇上讓您靜靜心呢。”

白玉書将手上的佛經仍在一邊:“靜什麽心,我看就是随便從庫裏拿的,也虧得他是個皇帝,要不然連老婆都讨不上。”

寫意笑而不語。

白玉書出了偏殿,正看見院內的沈竹煙。

“沈……妃,進來吧。”白玉書招呼道。

今日一早她便讓宮人在殿內置備了暖鍋,沈竹煙來的正好。

兩人入座,寫意将菜品一一下入鍋中。

白玉書看着鍋裏煮沸的湯料,笑道:“本來在這時節,吃這個有些熱的,可昨天不知怎麽了,就想吃這個。”

沈竹煙道:“嫔妾的父親也是愛吃暖鍋的。每逢冬至,必要置了鍋子,一家人圍在一起,吃着身上暖和,心裏也是暖暖的。”

“是了。”

像這種一家人圍在一起吃火鍋的場景,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從前總有大事小事壓在身上,連一頓飯的時間都不願意空出來,現在倒是有些懷念了。

“皇上回宮之後,頒了道旨,說是嫔妾救駕有功又懷有龍嗣,破例晉為沈妃。”沈竹煙道。

白玉書放下筷子。

沈竹煙道:“言下之意,陪皇上去行宮的是嫔妾,而非,皇後娘娘。”

白玉書問道:“若是,我死了呢?”

沈竹煙看了她一眼,啓唇道:“秘不發喪。皇後娘娘,永遠是大燕的皇後。”

“是嗎。”

寫意将煮好的羊肉夾盛在她的碗中,白玉書看着面前的美食突然沒了胃口。

“襄王那邊如何了?”她問道。

沈竹煙道:“襄王命人送來了消息,說是會想法子盡快回宮一趟。”

這便不知是要等到什麽時候了,嶺北到京師,也得有段時間吧。正好處理一下領江城的事。

翌日,白玉書整理了措辭,往光明殿去。倘若江家真的參與了敬江夜襲一事,可是萬萬留不得。

光明殿外,白玉書久候多時。

進去通報的太監卻是遲遲沒有出來。

約莫一個時辰人才從殿內走了出來,那太監弓着身子,道:“皇上讓娘娘回宮歇着,待得了空再親自往長樂宮去。”

白玉書問道:“你沒說我有要事嗎。”

那太監道:“皇上說了,娘娘現下養好身子便是要事了。”

白玉書擡頭看着光明殿的大門,齊炀與她不過是一扇門之隔,可是卻仿佛相距千裏。有時她真的希望可以和齊炀好好談上一談,兩人開門見山,把話說明白。

可惜,她不會,齊炀也不可能會。

“走吧。”

“娘娘。”

白玉書徒步走在回長樂宮的路上,寫意跟在她身後。

“你想說什麽?”白玉書見她比往日沉默,便知她有話悶在了腹中。

寫意走上前來,道:“娘娘,奴婢覺得皇上心裏是牽挂着娘娘的。”

“何出此言呢。”

寫意道:“娘娘不在的這些日子,皇上每日都會來長樂宮,便是平時路過都會進來看上一看。長樂宮距光明殿有多遠,娘娘該是知道的。”

白玉書看着寫意,眼中是無盡的溫柔,她道:“我不是木石,誰對我好,我心中有數。齊炀做的,不過是盡了對一個皇後的本分。若是他心中真的有我,為何我落難一月有餘無人來巡呢?”

寫意低了頭,在這件事上,她的心中也是責怪着齊炀的。

白玉書笑了笑:“你對我好,我卻是知道的。離宮的幾日,我就在想,若是我真的回不去了,我的好寫意可是要傷心死了。”

“娘娘……”

白玉書拉着她的手,指着長樂宮的方向道:“咱們就像是齊炀養在那兒的鳥。雖然籠子華貴些,可是寫意,齊炀他富有天下,前朝、後宮,在他心裏滿當當的,又怎麽會把幾只鳥特意放在心上。”

寫意道:“娘娘,可皇上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欲呀。”

白玉書嗤笑一聲:“可他認為自己是真龍天子呀,天子,怎麽會讓自己有七情呢?”

“娘娘。”

白玉書不再說話,寫意是個挺好的姑娘,聰明,忠心,只是禁锢在這四方的院子裏,不願意将許多事情看透。

她也不想看的太清楚,只是齊炀,沒有給她這個蒙在鼓裏的機會。

敬江一事,他發落了襄王,卻不派人徹查。一半可能是為了給襄王留下面子,另一半,便有可能是袒護領江城的城主。他不說,她自會去查清楚。

“寫意。”

“奴婢在。”

“帶話給沈妃,叫他父親派人去領江城,務必留意江判父子與朝廷的往來。”

“是。”

天色漸變,方才晴好的天氣,驟然間烏雲壓頂。

白玉書看着頭頂的天,一把傘擋在了頭頂,大雨頃刻落下。

她回頭,正是方才光明殿外的太監。

“皇上,讓奴才給娘娘送傘。”

白玉書點了點頭:“多謝。”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