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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戲

齊炀回到了每天夜宿光明殿的日常裏,白玉書便過得越發快活。

她是個閑不住的,即便是身懷六甲都擋不住一顆四處晃悠的心。明明烈日當空,卻仍是這個宮裏聽場戲,那個宮裏品會兒茶。

尤其是華音宮,白玉書跑得比齊炀都殷切,仿佛要當爹的是自己一樣。

這一日,陳妃請了她去看木偶戲。

白玉書嗑着瓜子看得正起勁。

陳妃滿面愁容的開口了:“這宮裏就數皇後娘娘和沈妃見皇上的次數最多,眼下娘娘和沈妃都懷了皇嗣,伺候皇上定是不方便的。”

白玉書轉頭看了陳妃一眼,“陳妃是想侍奉皇上?”

陳妃點了點頭:“娘娘是個明白人,嫔妾等是在皇上當太子時便入的府,皇上政務繁忙,不進後宮也就罷了,現下娘娘懷了皇嗣就算是有個依靠。可是嫔妾,在皇上身邊也有五年,這女人能有多少個五年,再過些日子,只怕皇上真就不記得有這麽個人了。”

白玉書繼續嗑她的瓜子,陳妃所說的大抵就是後宮嫔妃心裏所想的。這自古以來,後宮便是為了皇帝而存在,齊炀不進後宮也就閑置了這些嫔妃。日子久了,是要生事端的。

“陳妃再等上幾日,本宮定不會讓你們這些天仙似的人,白白耗費了青春。”白玉書放下手中的東西,寫意忙上前将她扶了起來。

長樂宮,白玉書執了筆在紙上寫畫着。

寫意在旁邊研磨,瞧見她紙上畫的東西問道:“娘娘您這又是畫什麽呢?”

白玉書放了筆,“這叫綠頭牌。”

“綠頭牌?”

白玉書點頭:“你讓尚工局照着我畫的樣子,做上十幾個,每個都刻上各個嫔妃的名字,找專人每日送到光明殿,背着讓齊炀翻,翻到哪個,就把哪宮的妃子送到光明殿。”

“這……”

“這什麽,這叫雨露均沾,誰被翻到就是誰的造化。對了,不許寫我的名字,沈竹煙的,多寫幾個!”白玉書把畫稿一丢,出了偏殿。

還是先人有智慧,一來防了皇帝沉迷聲色,二來也提醒着齊炀還有後宮這麽個地兒。

白玉書換了身衣裳,吩咐人準備了補品和衣裳料子,乘着步攆去了華音宮。

一進殿裏就看見沈竹煙正坐着繡花。

白玉書沒出聲,也沒讓人通報,就杵在簾子後頭,靜靜看着她。

沈竹煙不愧是大家閨秀,長相就不消說了。這琴棋書畫,刺繡工法到是一等一的好。

若她是個男人,沒準也喜歡這樣的,乖巧懂事不說,還賢惠的很。相比之下從前的白氏就站了下風,也難怪這書裏齊炀一眼就看中了沈竹煙。

“皇後娘娘。”

沈竹煙放了手中的東西,站起身來。

白玉書忙上前去扶她:“坐下吧,快坐下,你如今懷着身孕,咱們之間不說這個。”

沈竹煙莞爾一笑:“娘娘如此重視這個孩子,嫔妾受寵若驚。進宮之前多有宮中傳聞,說娘娘……”

“人都是會變的,你無需想太多。如今養好這一胎,往後的福氣有你享的。”

有宮人上了茶來,白玉書看了一眼并未有要飲的心思,“襄王……”

“襄王殿下已經在部署嶺北的兵力,嶺北将士離京師最遠,所得的饷銀也是最少的,大多心中有所抱怨。至于南方一帶,晉王已經去了。”

“怪不得這幾日總看不見晉王。”

依着晉王以往的作風,是恨不得往長樂宮跑斷腿的。

沈竹煙放低了聲音:“娘娘可是真的,打算這麽做了?”

“沈妃的意思是……”

“皇上未必看不出來,娘娘可要為自己留個後路。”

後路,白玉蘇看着沈竹煙的肚子,道:“你好生哄着皇上,若他日真的出了事,只管把所有罪責推到襄王身上,千萬要讓自己幹幹淨淨的。”

“娘娘。”

白玉書端了桌上的茶,“我知道這對襄王不義,可是只有這樣,你才能保全自己,也只有保全了自己才有以後這一說。”

“嫔妾不明白。”

“有些事,我也不明白。”白玉書看着她,心中不是滋味,原本這沈竹煙是和齊炀郎情妾意,相守一生的人。現在這算什麽事兒呢。

長樂宮。

白玉書看着床邊案幾上的燈火,失了眠。

寫意進到殿裏,給她打扇子。

白玉書把身子轉過來對着寫意道:“寫意,皇上說要把方氏許給襄王,你怎麽瞧。”

“方氏,哪個方氏?”寫意問道。

白玉書道:“咱們白府的那個。”

寫意大驚:“哎呀,方青婉,那個賤人也不知是哪裏來的福氣,竟然能嫁給襄王!”

白玉書坐起身來,“你怎麽管誰都叫賤人呢。”

“娘娘!”寫意将扇子放在一邊,道,“方氏那個賤人也就是家中落魄了才找咱們求個庇佑,說是二夫人的遠房表親,跟咱白府不知隔了多遠呢。要不是住在咱們家,哪有機會能入了皇上的眼?”

“長相如何?”

寫意不屑道:“一副狐媚子樣。”

便就是還不錯,白玉書看着寫意,道:“改天讓我見見,這馬上就是親上加親了不是。”

寫意撇着嘴:“要見,您自個兒去,奴婢不願看這些個人。”

白玉書笑她心眼沒針尖大,寫意低着頭不說話。

翌日,司衣坊送來了白玉書所畫的寝衣。白玉書摸着那絲滑的料子,心裏正舒坦着。

那邊寫意一臉慌張地跑進來,“娘娘!娘娘!”

白玉書問道:“齊炀來了?”

寫意點點頭。

白玉書放了衣裳,正打算起身,齊炀已是到了殿中。

“皇上這是?”

齊炀一甩手,一個小木牌被摔在了地上。

白玉書俯身撿了那牌子,正是寫着沈妃的綠頭牌。

“尚工局的人手藝真是好,一個小牌子,都雕了這樣精致的紋樣。”白玉書贊道。

齊炀看着她,眼中恨不能飛出刀來,“這六宮諸事,皇後未免管的太寬。”

白玉書義正言辭道:“事關皇上和皇嗣,原是我分內之事。”

齊炀問道:“皇後就如此希望朕寵幸他人?”

白玉書道:“雨露均沾,是皇上應該做的。”

齊炀看着她,一時怒火攻心。

白玉書也并未猜到齊炀對此事意見頗大,只得硬着頭皮道:“這宮裏的女人,向來是靠着皇上的恩寵活着。皇上日日不進後宮,這人就這麽晾着,白白耗費了時光,實在不值當,說好聽了是宮裏的娘娘,一生榮華富貴享用不盡,說不好聽了,便是個連丈夫都不疼愛的可憐女人。”

“皇後就是這麽想的。”

“是,宮裏的妃嫔日日都在等着,盼着皇上的垂憐,于您只不是臨幸一個女人,于她們可是無上的榮光。這後宮許多人裏,有的自幼便入宮,白了頭發,也難見到皇上一面。這榮華都是表象,沒了寄托才是最讓人心力交瘁的。”

白玉書一股腦說了這許多,也不知齊炀生了氣,還能聽下去幾句。講道理,若不是因為他是皇上,她才不想費這口舌。

齊炀站在殿內,沉默良久,才道:“你坐下。”

白玉書乖乖坐回去。

齊炀坐在她的對面,問道:“你究竟還有多少話,沒說出來。”

白玉書道:“不是我不說,是皇上也有許多話藏在心裏。”

“朕,不能說。”

白玉書輕笑:“能與不能,全憑皇上罷了。”

齊炀道:“皇後真的認為帝王便如此逍遙惬意麽?”

白玉書低了頭,“我怎麽敢,只是,皇上也別想用一點賞賜,就換了一個人的真心。”

她笑了笑。

齊炀起了身,拂袖離去。

寫意跪在一邊久久不敢起來。

白玉書瞅了她一眼:“就這點膽子?”

寫意這才才擡起頭來,“娘娘,皇上真的對咱們挺好的,您就不能順着他點嗎?”

白玉書看着寫意,“他想要我做什麽,是乖乖的做一個皇後,還是在他除掉白家之後,拍手叫好?寫意,他是對長樂宮挺好的,可這是因為什麽,因為白家,因為先帝的賜婚,總之斷斷不是因為白玉書這個人。況且……”

況且那個白玉書已經沒了,那個和他青梅竹馬,滿心滿眼只有他的白玉書。

現在的這個,也不想接受他的好意。

白氏是如何的将一顆真心交付,又是如何在冷宮裏度過餘生的,她忘不了。

“寫意。”

寫意跪在她的身邊。

白玉書将桌上的衣裳交給寫意,“把這個放起來,咱們早些歇着吧。天熱了,準備些可口的小菜,不能餓着肚子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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