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抛紅豆
白玉書尴尬道:“那個……使者啊,人多眼雜,這種事情還是不要直白說出來的好。”
倉曉擡起頭來,一雙明眸仿若裝了摻雜着星子的湖水,他盯着白玉書緩聲道:“臣等懷着萬分的誠意前來,不曾想過有半分欺瞞。紅蓮草就換大燕的一位太醫,待他日我王病愈,人便會回到大燕,琅環必定代代與大燕交好。”
“這……”
容卿說這紅蓮草是一味很珍貴的藥材,獨産于琅環,對外傷病有奇效。行軍打仗外傷病是最多的,若是有了這味藥,必定省去了不少麻煩。
白玉書思忖着,許久,問道:“你所要的這位太醫,宮中原是缺不得的,只是我對這紅蓮草也有些興趣,只想問一句,紅蓮草琅環可以給多少呢?”
倉曉道:“每年,百餘斤。”
“只有百餘斤?”
倉曉鄭重道:“上好的紅蓮草本就産量稀少……百餘斤已是最大的極限。除了大燕,我琅環的紅蓮草一錢都未曾流去過他國。”
紅蓮草千金難求,這琅環王一定是碰上了什麽棘手的病。只是為何,就一定知道此病張太醫可治呢。
她緩緩問道:“若是張太醫,醫術有限呢。”
倉曉道:“紅蓮草可減半送至大燕,臣絕不會讓人白白走一趟。”
白玉書看着他,道:“琅環王能有你們這樣的臣子,是他的福氣。”
若是齊炀得了什麽重病,她是斷斷不會願意為了齊炀遠走他國低聲下氣地求人的,這琅環的君臣是怎樣的一種情誼呢?
白玉書正思量着,隐約間聽到倉曉說了一句:“能做我王的臣子,亦是我之福氣。”
啧啧,這可怪難為人的。齊炀不在宮中,沈竹煙又大着肚子,這唯一可以信任的太醫就只有張太醫一個。此番教她如何抉擇?
倉曉見她不說話,以為有拒絕之意。思量再三還是跪在了地上,懇切道:“此事關乎人命,臣懇請皇後三思。”
人命,其實還有兩國邦交吧。這倉曉說了這麽多都未曾以兩國關系相威脅,也算是個值得敬佩的人。
“快請起來,按理,此事要禀報皇上再做決斷……”白玉書看到倉曉的目光明顯暗了一暗,又道:“可,禮節又怎能敵得過兩國之間的情誼,張太醫即日便可啓程。還望倉使者三緘其口,就說是去醫治貴國的皇後或別的什麽親貴,以免有心人聽了去,做出什麽不合禮法仁義的事來。”
倉曉一個頭叩在地上:“臣多謝皇後。”
白玉書笑了笑,走到他身邊,小聲道:“關心則亂,使者還是早日揣着這顆忠心啓程吧。”
言罷,轉身離了光明殿。
容卿和寫意一直在外頭候着,待白玉書出來便一前一後地迎了上去。
“娘娘,這……”
白玉書道:“我應了他,你去太醫院跟張太醫說一聲吧,就說回來必定有重賞。”
“是。”
容卿下去打點,寫意卻是蹙了眉頭,“這馬上就到關鍵時候了,娘娘怎麽又讓張太醫出宮了?”
白玉書提醒道:“你與其在這裏說我,不如趁着還有段時日找找太醫院還有沒有可用的人。”
寫意恍然大悟,腦子迅速工作了起來。
白玉書看着她,頗有些欣慰。正打算回宮去,身後倉曉的聲音響起:“皇後留步。”
白玉書回頭,倉曉大跨步而來。
“倉使者。”
倉曉停在她面前,拱了拱手:“皇後深明大義,臣無以為報。”
白玉書笑了笑:“便不要報了,我這也得了好處,咱們兩平了。使者還是早些回去,以免耽誤了時辰。”
倉曉看着她的目光帶上了些許溫柔的笑意。
白玉書搭着寫意的手,回了長樂宮。
容卿派人安置了倉曉一行人,回去将諸事禀告了她。
白玉書随意聽着,容卿卻覺得此事大有不妥:“娘娘,這琅環王有疾,關系重大,娘娘只要了百餘斤紅蓮草,這報酬未免太少。”
白玉書道:“做人做事留一線,趁火打劫不是君子所為。”
“娘娘說的是。”
白玉書想了想,又道:“他日皇上回來,請容總管務必忘記方才殿中倉曉所言。”
“是,奴才明白。”
“已經是深秋了,宮裏的幾位也該添置冬衣了”白玉書突然道。
容卿腦子反應也快,應道:“奴才随後便去司衣坊。”
“嗯。”
這齊炀不在,一宮的美人便都交付給她了,可萬萬不能餓着凍着了。
翌日,倉曉一行人便要啓程。白玉書派容卿去送。
張太醫的親眷白玉書讓人接來宮裏照顧。寫意從太醫院調來了一個方姓的太醫,都是跟白家沾親帶故的,白玉書讓他去華音宮看顧着。
之後的日子裏,她免了各宮的請安,除了往華音宮跑了幾趟,其餘的時間都是一個人悶在殿裏。陳妃時不時拉她聽個戲曲,看個戲,講講宮裏的瑣事,她都應着。
轉眼到了冬日,白玉書宮裏的幾盆花凋的一瓣不剩。
炭盆裏的火讓人胸口發悶,她想打開殿門卻又怕冷,只好開了幾扇窗子。
容卿樂呵呵地跑來長樂宮,放了一個紫檀木的小盒子,說是齊炀從派人從關外送回來的。
白玉書打開來,幾顆幹了的紅豆在裏面打着滾兒。
“……”
這都不夠郵費的,齊炀這個傻子。
容卿一臉笑意,“娘娘,皇上記挂着您呢。”
“嗯,我也記着他呢。”
于是,容卿走後,白玉書把紅豆親自送去了小廚房。
晌午是意米紅豆蓮子粥。
白玉書覺得齊炀的心意有些不太好吃了,味道怪怪的。
方太醫照例過來請平安脈,白玉書問了沈竹煙的胎象就讓他回去了。
六宮表象和睦,她也跟着心如止水。為了給閑着的妃嫔找點事做,她組織了刺繡比賽,第一名的繡品作為齊炀的新年賀禮,賞賜黃金五十兩。長樂宮作為評審,自願退賽。
然後長樂宮就被一摞一摞的繡品淹沒了,香囊荷包,絹帕腰帶,寝衣軟枕……無所不有,連亵衣亵褲都精致無比。
還有這個肚兜,嗯?肚兜!
白玉書揀出那繡着鳳凰齊飛的大紅肚兜,“這個也是給齊炀的?”
寫意一臉驚詫:“許是哪宮的娘娘送錯了吧。”
“倒是不錯,這繡花,這手感……”
“娘娘!”
“嗯……就這個荷包吧。”
寫意看着她手裏的明黃色荷包,道:“這是陳妃娘娘宮裏的。”
“陳妃?”
寫意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