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037
“曠工”十一天, 尹為終于再次出現在片場。
“好一陣沒見尹導, 現在打眼一看更帥了有沒有？”飾演隊長的趙秋霜笑着和姜晚說悄悄話。
說是“悄悄話”, 然而趙秋霜的嗓門不小，怕是被誇獎的“尹導”本人都能聽見。
姜晚彎唇笑笑，“有。”
尹為今日穿着件黑底暗紅滾邊長衫，款式有些像玄端, 及肩的黑發未束，身形有些單薄偏瘦，矜貴出塵。
大冷天的，他偏生穿這麽少。姜晚暗自搖搖頭，只希望他身體別太差, 差到總不出現讓她沒機會刷信仰值。
姜晚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應完那聲“有”後，尹為的目光掠過這邊。
早上要拍孤游者隊伍進城的戲份，化妝師按照尹為的吩咐，給姜晚換上比較正常的衣服, 接着給她上薄妝。
“姜老師您這皮膚真好，”化妝師由衷道，“白裏透粉, 嫩滑無暇，您平時都是怎麽保養的啊？”她都不敢用力, 生怕一不留神在這蛋白似的小臉上弄出痕跡。
閉着眼的姜晚笑了笑, “有條件就早睡, 早晚水乳不落。”
“各種瓶瓶罐罐的護膚品我也在用, 唉，您這肯定是天生底子好，比不得。”
姜晚沒再接話，坦然收下誇獎。
……
到了半個月一次的孤游者隊伍進城采購的日子。
為了躲過其他人的抓捕，進城的孤游者要裝作普通人：穿着、言行，最重要的是，要有伴侶。
隊長随意一分，藍思思和單平恰好被指到一起。
進城這段時間，他們要扮演夫婦。
意味着兩人可以對視、交談，甚至牽手擁抱。
“別緊張。”藍思思以為單平害怕被抓。
單平低頭“嗯”了聲，大手伸過去，挨近她的手。
藍思思順勢握住他的手，“對，就這樣。”
拉着有些暈乎乎的單平進入哨兵把守的城門口。
他們兩人和另外一對短發的“夫婦”負責買牙膏、洗發水、衛生紙等日用品。
逛小超市，碰上持着繩索電棍的巡查員。
單平心裏發怵，轉身想逃。
藍思思一把拉住他的手。
“巡查員啊！”單平眼睛緊盯着不遠處個個魁梧的巡查員，咬着牙小聲說。
藍思思掰正他的臉，“不用怕，我們現在是‘情侶’。”
“放輕松，”旁邊那對“夫婦”中的“丈夫”冷冷出聲，“別露陷害大家被抓。”
孤游者習慣成自然，即使到了城區不得不交流，隊友彼此之間幾乎仍是冷漠相待。
單平懸着心同藍思思跟在短發“夫婦”身後往牙膏區走。
“咳咳——咳咳——”
“尹導，你怎麽了？”
“尹先生！尹先生！我扶您回去休息！”
飾演短發“妻子”聽到尹為導演那邊的動靜停下來，姜晚幾人跟着出了戲。
只見尹為捂着口鼻，咳得半彎起腰。
整個人像是被風雨侵襲的山茶花，飄搖，虛乏。
“尹導，”李副導演趕忙上前，和助理Liam摻扶起尹為，“片場我和黃副導來看，你放心吧。”
尹為說不出話，只是咳，渾身沒什麽力氣，由着他們把他小心地搬扶回去。
“這……尹導的身體看起來不太好。”短發“妻子”碰了碰姜晚的手肘。
離她最近的姜晚點點頭，沒有接話。
飾演“丈夫”的男演員“唉”了聲，“這種天氣還來片場，尹導真是夠拼的。不過，古往今來有天賦的藝術家啊，多多少少都有些病。”
這後一句話說的，像是沒有經過大腦。
姜晚默然走開。
陳妮妮抱着保溫杯麻利地找來，“姜老師，喝點熱的棗茶……呃……鄭老師，您要不要喝？”
姜晚一扭頭，發現鄭現站在她後側方。
“不用。”鄭現說。
“好……好的。”
姜晚淡淡瞟一眼陳妮妮，陳妮妮登時肅起臉，回到工作狀态。
姜晚有些好笑地接過保溫杯，喝了口熱茶，對鄭現道：“鄭老師你也坐吧。”
鄭現便在她身旁坐下。
又飲下幾口棗茶，姜晚把保溫杯蓋上塞給陳妮妮，“沒什麽事了，你去裏面坐着。”
“好的。”
“謝謝。”姜晚看向鄭現。
鄭現是何等聰明的人，立即明白她謝的是上次談論的關于演電影的事。“不用謝。”
今日天氣晴好，九十點鐘的太陽暖暖地烘着大地。
沐浴在和煦的日光下，姜晚坐着坐着有些昏昏欲睡。
等一下。
不能漏掉刷鄭現信仰值的時機。
姜晚掩着唇打了個哈欠，喚了聲身旁的人，“鄭老師。”不經意帶上些軟啞的鼻音。
“嗯？”鄭現沒發現自己的回應不自覺地跟着變軟。
“待會兒……有我們的吻戲。”姜晚卷着發尾，故意說，“我從來沒拍過吻戲，可能會緊張。”
吻戲。
鄭現腦中爆開一陣轟鳴。
他知道劇本有吻戲，甚至，昨晚躺在床上總想到今早有吻戲，翻來覆去許久方入眠。
“我也從來沒拍過。”
姜晚有些驚訝，這位鄭影帝入圈五年，拍過十數部影視作品，他說自己沒拍過吻戲？
他不像是會騙人的人。
姜晚默了下，“好巧。”
“嗯。”
安靜，安靜……
“不用緊張。”鄭現一貫沉穩的嗓音壓低了，有幾分缱绻的磁性，就像在耳邊溫柔的低語。
常年在風月場混跡的姜晚差點被蘇到。
“準備一下，可以繼續拍攝了啊！”送完尹導回來的李副導拿着喇叭喊。
“鄭現，姜晚，在溝通啊？”黃副導經過，哈哈笑道，“沒記錯的話，你們兩個都是熒屏初吻？”他倒沒往暧昧情愛那方面想，而是念着：兩個演員的熒屏初吻，尤其是鄭現的，那可是電影的大賣點啊！
“得了得了，老黃別侃了，快過來！”李副導招呼老夥計。
鄭現睇向姜晚，正好對上她的目光，一時竟升起幾分赧意。
【報告宿主，信仰值+100，增加生命時長100個小時。】
接着先頭被打斷的戲份——
藍思思、單平和另一對短發“夫婦”在城裏的小超市采購，碰上負責抓捕單身者的巡查員。
單平初次碰到這種情況，驚慌得想逃。藍思思拉住他的手。
“夫婦”中的“丈夫”冷言冷語地讓他別露出馬腳害他們被抓。
單平只得憂心忡忡地繼續往裏走。
“站住！”背後一聲冷喝，吓得單平渾身一抖。
“別怕，”藍思思悄聲同單平說，“鎮定地買我們要的東西。”
“前面那個戴眼鏡的！”
單平的肩膀落下一只大力的手掌，緊跟着粗犷的冷斥，“叫你呢！”他的腿霎時開始發軟，抖抖索索。
“巡查大哥，”藍思思挽住單平的胳膊，暗自撐着他，“我對象聽力不太好。”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對絡腮胡的巡查員讨好地笑。
“對象？”絡腮胡兇煞地上下打量着單平，“男朋友？”
藍思思忙點頭，“對的，對的。“
絡腮胡冷嗤了聲，提着電棍轉身。
“呼……”額間冒出一層冷汗的單平一口氣還沒松完，猛地又提起來——
絡腮胡突然回頭，扯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很緊張？我看你們不是情侶啊？”
“不是，巡查大哥您誤會了，我們真是情侶。”藍思思也有些慌張起來，勉強編出個理由，“我男朋友他……他有些自閉，有社交障礙，怕見生人。”
“對，他不僅聽力不太好，還怕見生人。”人在慌張的情況下說謊，容易反複強調，以為這樣可以加深說服力。
“這裏有情況？”又過來一個巡查員，看到藍思思，流裏流氣的三角眼一亮，“這個妞不錯啊。”
絡腮胡警告性的給了他一肘子。
三角眼悶哼一聲，“你幹什麽？我是正常巡邏辦公，關心這裏是不是有情況！”
“他們不像情侶。”
“冤枉啊兩位大哥，我們确确實實是情侶。”藍思思急得暗暗掐了把單平。
單平不敢看他們，頂着懼意撒謊：“我……我們是情侶。”
“嗬！你說是情侶就是情侶啊？”三角眼随手一指，“你看看那才叫情侶。”
指的正是不遠處的短發“夫婦”。
單平驚訝地瞪圓了眼睛，他們、他們……
短發“夫婦”相擁着，額頭抵着額頭，對視着低聲交談，一副情人間私訴愛語的場景。
“你看你們這樣，假裝的吧？”三角眼叉腰，晃晃手中的電棍。
“我們是真的！我們可以證明！”
藍思思用力将單平的身子掰過來，攀上他的後頸往下壓。
單平傻愣愣地被她擺布。
十五厘米，十厘米，五厘米……
真的要把吻給他嗎？
藍思思的手忽然卸掉力氣。
“怎麽？不是要證明嗎？”絡腮胡冷冷譏問。
三角眼猥瑣地盯着藍思思的唇。
僞裝情侶被抓到的單身者要受到殘忍的懲罰，曾經隊伍裏那些不幸被抓到的孤游者，現在都已經無處可尋了……
藍思思心裏一凜，壓在他後頸的手使力，閉着眼，嘴唇撞上他的唇。
碰撞，輾轉，甚至撕咬。
将恐懼和仿佛丢失什麽重要東西的失落盡數發洩在唇齒間。
絡腮胡冷哼一聲，拽着三角眼的後領走向另一對不太對勁的人。
藍思思推開單平，胸.脯起.伏。
靜默。
“Cut！”
“鄭現你……”李副導顧忌着鄭現的咖位，改掉原先想說的話，“你是不是有些累了，大家休息一下吧。”
——業界傳聞NG次數最少的鄭現竟然忘反應、忘詞了。
姜晚抿了抿有些紅腫的唇，看了眼好像還在出神的鄭現，有些愉悅。
剛剛一下子收獲了500點信仰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