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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陳中華即将三十而立,這樣的年齡在農村,結婚早的估計孩子都十來歲了,而他卻還是孤零零一個人,結婚的事拖了又拖。

早前幾年說媒的不是沒有,只是都被他以身無長物無心婚事的理由拒絕了,而自從過了二十五歲之後,來給他說媒的就很少了。

陳中華以為不會有人家再看上他這個沒啥前途的老知青,沒想到到了現在,竟然有姑娘跳過其他年輕的男知青們,直接找到他身上。

想一想,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拒絕是一定要拒絕的,他堅持的信念一直不曾改變。

曾幾何時,知青院缺吃少喝十分艱難的時候,他都沒學其他村的男知青,為了一口吃的找本地人結婚,如今情況好轉,他心中回城的念想更為堅定了。

“多謝大嬸,我暫時沒打算結婚,就不要耽誤人家姑娘了。”陳中華面帶微笑,态度很好地拒絕道。

媒婆臉上不高興,她媒還沒說開,對方就一口推了,傳出去她臉子往哪擱,立即勸道。

“哎喲喲,陳知青,不是俺說你啊,你都老大不小了,不娶媳婦咋成,人家姑娘看上你了是你的福分,結了婚生幾個孩子好好過日子多好,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有啥用。”

這媒婆不是第一次和陳中華打交道了,早前說過那麽幾次都沒成,時隔幾年再次給他說媒,對他的情況和忌諱,心裏有譜。只是幾年過去,這人的執拗性子仍然沒變,還亂想着什麽回城的事。

回城是那麽簡單的嗎?沒看柳家灣十幾年過去,來了多少知青,能回去的有幾個,除了最近上工農兵大學的那些,順利回城的人寥寥無幾。

然而,經歷過工農兵大學開始招生那件事,陳中華依然看到了點希望,比他早年更為固執,堅決是不會結婚的,謝過媒人後就不再多說什麽,朝知青們招手回去。

當事人不領情,媒婆沒辦法,只能先放過他。

當一群年輕齊整的知青走過時,出于職業習慣,她那一雙眼睛免不得朝知青們身上瞄,當看到身穿藏藍色棉衣的江秋月時,眼珠子賊亮,立即蹿上前拉住人。

“哎喲,看這閨女多俊吶,這小手嫩的,來,大嬸子給你說門好婆家。”

江秋月正轉身走着呢,猛地被一只粗糙膈人的手拽住,對方不由分說地拉住她的手不放,說給她找婆家的渾話。

“大嬸,我已經有對象了,他是人民解放軍呢”江秋月抽了抽自己的手,沒抽動,皺起眉強調。

媒婆臉上滑稽的笑僵在那兒,讪讪地放開了人小姑娘,沒想到挑了一個年齡小顏色好看的,卻又是個硬茬子。

出了這宗子事,知青們再沒心情看熱鬧,趕緊回去躲躲。

回去的路上,其他男知青紛紛打趣陳中華,說他老當益壯,仍有當年風采,惹得小姑娘們心花怒放,看人家都忍不住遣媒婆過來說項了。

陳中華早已過了臉紅的年紀,被調侃後臉色變都不帶變的,無奈的笑着一個個給來了一棗子,讓他們安分點。

等着吧,別說他了,他們這些正當年華的知青在過年前後都有被媒婆找上的機會,所以還是趕緊回去探親吧,能躲一段時間是一段時間。

江秋月在路口跟他們分開,踏着晚霞的餘光趕回養殖處,落了門闩後才長出一口氣。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彭敬業就亟不可待地跑過來了,真的是用跑的,到了養殖處時頭上還冒着汗。

江秋月聽到他的聲音,起床給他開門時,見到他滿頭大汗頭上冒煙兒的樣子,立馬找出幹淨的毛巾遞過去。

這樣子過來,一看就是沒吃飯就跑來了。

江秋月懶覺也不睡了,起來給兩人做早飯。彭敬業開始給她拾掇院子,喂喂剩下那兩頭豬,掃一掃豬圈等等。

兩個人的早飯做的花樣多,紅薯粥,二合面大饅頭,腌蘿蔔脆鹹菜,還有一盤幹椒炒臘肉,一盤過水菠菜。

做好這些,江秋月招呼彭敬業端菜,兩人坐到簾子外面的小桌子上開始吃飯。

屋子裏的溫度很暖和,比她剛起來那會兒高了些,肯定是彭敬業勤快地去添柴了。

江秋月就着鹹菜,細嚼慢咽地吃饅頭,瞄了瞄吃飯迅速的彭敬業,跟他說起昨晚被人拉着說給她找婆家的事,當個笑話說給他聽。

想當然地,彭敬業聽過後臉黑了下來,虎着臉問她是哪個媒婆,肯定是外村的,他表現的夠明顯了,本村人沒一個不認識他的,怎麽可能打他對象主意。

江秋月表示不認識那個媒婆,看她說起鄰村姑娘,估計她人也是鄰村的吧。

彭敬業臉色緩了緩,吃完飯自己去收拾竈房,催促她去收拾行李。看他臉色嚴肅的樣子,江秋月乖乖回屋整理東西。

其實行李沒什麽好收拾的,也就是幾身換洗的衣裳,給家人準備的禮物,和一些土特産。

冬天的衣裳太占地方,江秋月沒打算都拿回去,擱外面三四身充當門面,裏面每天換洗的都擱空間裏。

改良過的中長款羽絨服是一定要帶上的,京都的冬天估計暖和不到哪裏去,打底的毛衣毛褲帶幾身,內衣之類的放空間的盒子裏備用,還有棉靴、帽子、耳暖、圍脖、大衣等等。

想到大衣,江秋月眼珠一轉,拎出那件銀灰色狐貍皮大衣,喊彭敬業過來,讓他穿上試試。

狐皮大衣是按照後世的那種修身款式做的,彭敬業夠高,能撐起中長款的毛絨絨大衣,看起來威武雄壯,倒沒有臃腫如熊的感覺。

“不錯,挺好看的。”江秋月讓他轉了一圈,查看肩背和收腰合不合适。

彭敬業撫摸着身上暖融融的大衣裳,想到政委十分寶貝的那件軍資羊皮大衣,心裏十分暢快,沒有羊皮大衣,咱有狐皮大衣啊,還是媳婦親手做的!

既然穿上看了效果,江秋月索性開始給他搭配回家那天的穿着,看彭敬業滿意的模樣,狐皮大衣是肯定要穿的,再帶黑色的雷鋒帽不合适,她就找出一條黑紅兩色交錯編織的圍巾,圍到彭敬業脖子上,能蓋住耳朵不吹冷風。

還有下面的褲子和鞋子,褲子換成江秋月給他做的黑色直筒棉褲,保暖實在,有大長腿在,不會顯得肥大難看,鞋子的話,就穿他們發的黑皮子軍靴好了,走路嗒嗒的有氣勢。

“明晚就穿這身啦,回去路上保暖。”江秋月叮囑。

彭敬業見沒啥違規的物件兒,而且穿上去暖和,江秋月又說看起來很帥氣,于是點頭答應了。

給他搭配好後,江秋月猛然想起他的行李,趕緊問他,“你的東西收拾好了沒?衣裳鞋子證明都帶了嗎?”

“衛龍早就打包好了,就幾件軍服,其他沒什麽要帶的。”彭敬業漫不經心地回道,搭把手過來給她整理大包袱。

江秋月一邊指揮着他打包需要帶回去的土特産,豆油香油大豆芝麻臘肉腌肉玉米精粉什麽的弄一包,一邊給自己搭配一身情侶裝。

淺灰色改良版羽絨服,薄薄的一件穿在身上,裏面穿屯的羊毛衫打底,暖烘烘的凍不着,下身穿保暖褲和黑色直筒西裝褲,修身又顯腿長,然後腳上是一雙黑色加絨小皮靴。

同時,她拿出另一條黑紅相間的圍巾圍在脖子上,和彭敬業那條是情侶款,比他的小一號,女式的更鮮亮一些,其他一模一樣。

還有毛茸茸的兔毛耳暖子,江秋月戴上轉悠一圈,問彭敬業好不好看。

“好看!”彭敬業看着她耳朵上的毛絨絨,忍不住伸手摸上耳暖子揉了幾把。

江秋月瞪了他幾眼,看到他光溜溜的手,想起還有手套呢,忙從櫃子裏扒拉出兩雙毛線手套,加絨可以露五指的那種,比她做的熊皮手套戴着做事方便。

“吶,咱們一人一雙戴好。”江秋月自己戴上一雙,另一雙相似的遞給彭敬業。

彭敬業瞧了瞧兩人的裝扮,相同的衣服顏色,相同的圍巾,甚至相同的手套,終于忍不住露出笑意。他接過手套三兩下套在手上,感覺保暖又不耽誤幹活,很是方便。

江秋月将兩人回家那天的裝備拾掇好,開始準備帶給各人的禮物。

她沒打算準備多貴重的,畢竟她只是個小知青,表面上還靠當兵的對象接濟呢。

給江父江母的是兩條藍色圍巾和針織手套,雙胞胎的是毛絨絨的兔皮雷鋒帽小圍巾小手套,二哥江夏日的是一條黑灰色獾子皮圍脖,大姐江春華的是紅豔豔的一長條針織紅圍巾。

這些禮物單獨放在一個袋子裏,再放進大包袱中打包。

另外,江秋月額外準備了一份,給江春華做結婚賀禮。

是一對兒男女式手表,後世地攤上十塊錢一只,銀光光亮閃閃看起來十分高大上,其實是沒牌子沒logo沒啥标識,只有表背面一行英文made in china的山寨貨機械表。

江秋月深以為送這個很可以,雖然看不出啥牌子,沒有當世名表勞力士、浪琴、百達翡麗什麽的有名氣,但也是銀閃閃戴上去很有範兒的四大件之一不是,相信江春華會很喜歡的。

彭敬業給她打包的時候看到了,瞄了一眼,說回去後帶她去百貨商店買勞力士,這些僞造的假貨送人也就罷了,她自己不要戴。

又被揭破送假貨的江秋月:“……”好心塞,想打死他腫麽破!

江秋月被戳了心口子,暗戳戳地想使壞調教彭敬業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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