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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家裏突然湧進來一群老頭子,江秋月一時之間有點懵然,只能随着江父站起身迎接,先看下是什麽情況。

江入黨拄着拐棍,帶着幾個老兄弟老姐妹登堂入室,進屋後自然而然地坐上主位,沒有一點作為客人的自覺。

當然,江志國一家子都是他們的小小輩,他們這群老家夥還客氣啥,況且事關家族榮衰,一聽到信兒,幾人連家族內部會議都不開了,正好轉場到這兒。

“這個就是秋丫頭?”江入黨坐定後,看向站在江父身邊的江秋月問道。

江秋月看了看江父江母,不知道這個老人家怎麽稱呼。

江父點了點頭,“秋月以前喜歡待在家裏看書,很少出去玩,除了父親那邊,族裏一般都不知道她。”說完,他拉了江秋月一下,跟她介紹說,“這是大爺爺”。

其實按照族中排輩,不知道要叫什麽太爺之類的,但現在不興這個,族裏人對這幾個掌管一族事務的老人統一了稱呼。

江秋月不知道那一岔,真以為是江父的爸爸的哥哥,彎腰鞠一躬,恭敬地喊道,“大爺爺好!”

然後江父又介紹下一位,“這是你二爺爺。”

江秋月鞠躬,“二爺爺好!”

“這是你五奶奶。”

“五奶奶好!”

……

等江父把一群老長輩介紹完,江秋月的腰彎的都酸了,直嘆爺爺的父親那一輩真能生。

本來看他們一群人上門的陣勢,還以為是來找茬的,結果介紹完才知道都是江家一族的長輩,對小輩的态度還算和顏悅色,就是不知道過來幹嘛的。

江秋月不知道內情,江父江母心裏卻是明鏡兒似的,若說之前還忐忑着把小女兒牽扯進彭家那件婚事裏,現在知道對方相中的八成就是她,好歹終于松一口氣。

兩相見過,江入黨等幾個年老成精的暗自打量過江秋月之後,紛紛點了點頭,是個矜持文靜的孩子,模樣比她姐俊的多,看起來生活不錯,長的白白嫩嫩,怪不得……

“那事弄清楚了嗎?”江入黨敲敲拐棍,問江父。

江父看了看江秋月,猶豫了一下,最後問她,“秋月,你找的那個對象叫什麽?”

江秋月左右看看,不明白他們打的什麽啞謎,不過對于彭敬業沒啥好瞞着家裏的,于是說了他的名字和工作。

聽到彭那個姓,族長族叔們已經确定了八成,彭老元帥當初對江志國暗示的人選是這個秋丫頭,根本不關春丫頭的事。

“既然這樣,春丫頭的婚事該咋辦咋辦,秋丫頭這邊咱就先順其自然。”不能上趕着顯得江家急功近利,拿着家裏小女孩去巴結領導。

江入黨一錘定音,給這段時間着急忙慌的族中大事定下一個基調,其實老狐貍心裏狡猾狡猾的。

不管怎麽說,水嫩嫩的小白菜在他們家菜園子裏好好長着,既然有貴人看上了,那麽跟人牽上線是早晚的事,何必亂了家族生存的步調,急慌慌地巴上去讓人看笑話。

江父江母聽大家長如此一說,臉上同時顯現出欣喜之色,沒有不應下的。

“秋丫頭小小年紀去下鄉勞動辛苦了,過年回來一趟,你們做父母的得給她好好補補,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三奶奶囑咐江父江母,掏出一把票證塞到江母手裏。

她老婆子看的長遠,秋丫頭樣貌不錯,白白淨淨的,就是年齡小,身板看起來有點瘦,趁着還在長個兒得多吃點好的養好身子。畢竟彭家目前就剩下一根獨苗苗,到時候去人家當媳婦了,多生幾個孩子才能更得夫家看重。

老族長老族叔們沒她想的細,但是考慮到以後江家憑着這門姻親找到了高層的靠山,此時出點血算什麽,就當給小輩的壓歲錢。

于是,江父江母在被幾個長輩耳提面命一定要照顧好他們家小閨女之後,手裏更是被塞滿了糧油副食票證,滿臉懵然,直到戰戰兢兢地把人送走後才擦了把汗。

夫妻倆對視一眼,緩過神,這次家裏的危機算是機緣巧合地過去了。

然而,江秋月還在家裏等着他們呢。

剛回來,家裏一些列奇怪的事接踵而至,她再神經粗大不上心也看出了事情的不對勁,甚至詭異的源頭貌似還在她自個兒身上。

關乎到自身的問題,江秋月是一定要問清楚的,江父江母送完長輩回來,江秋月就直言問出來了。

她不是原主,沒有那些對父母親人的愛恨怨怼,也就沒有那麽多顧忌,有什麽做什麽咱明明白白地說出來,不搞勾心鬥角鬼蜮伎倆,不弄出什麽狗血的誤會。

江秋月對這一家人不怨不恨,不遠不近,家裏需要她做什麽的,看在血脈親情上,她盡力而為,但若是想在她身上打什麽主意,那要看她願不願意配合了。

只是等江父江母吞吞吐吐,好似難以啓齒地把烏龍事件講清楚,江秋月無語至極,只感覺彭敬業口中高大上的老爺子也是個不靠譜的,看這辦的是什麽事兒。

要不是大姐江春華對包辦婚姻十分排斥,堅決不妥協;要不是族中大佬插手發現了端倪,暫時拖住老爺子那邊;說不定江父和老爺子就糊裏糊塗把彭敬業和江春華的婚事定下了。

到時候,她和彭敬業兩個真正的當事人回來,再挑出真相,或許又是一灘狗血,即使最後能換回來,江秋月估計也被嘔的膈應死。

江父江母均是慶幸不已,還好沒有走到那一步,好在最終的結果皆大歡喜,大閨女有了将要結婚的對象,小閨女自己都能創出一小片天,還給家裏找回一棵大樹靠着庇護,真是再好不過了。

三人坐在客廳裏把事情和問題掰扯清楚明白,心裏敞亮了之後,那些隔閡和疏離消散了些許,相處的氣氛融洽了幾分,不再那麽處處透露着詭異的尴尬。

特別是江秋月打開行李包,把給便宜爸媽的禮物拿出來,暖暖的圍巾手套送上,小客廳的氣氛變得暖融融的。

江母捧着小閨女親自編織的藍圍巾,貼在臉上只感覺軟軟的毛線如同貼在她心上,感動的眼淚汪汪,這就是她期盼的當媽的小棉襖啊。

江父雖然沒誇什麽,但是從他接過禮物後立馬戴上去試試,神情明顯和緩的态度上,也能看出其實他內心裏同樣是熨帖的。

做父母的,能收到孩子親手做的孝敬,心裏總歸很舒坦。

江秋月見此笑了笑,其實便宜爸媽挺好哄的,他們心裏本來對原身就有愧疚,她的疏離淡漠又讓他們不知所措自責萬分,于是送上點小禮物都讓兩人欣喜不已。

江秋月心情不錯地把行李包翻了翻,将土特産拿出來交給江母處理,怎麽吃看一家主婦的安排。

至于給其他四人的禮物先留着,等晚上他們回來再說。

氣氛回暖,江父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在自家女兒面前鬧了個大紅臉,江母一拍腦門,差點忘記做飯了。

此時已到中午,門外過道裏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和鄰裏之間的說話聲隐約傳進來,正是做晌午飯的時間。

以往,白天家裏只有江父江母兩個人,江母就随便做點飯對付,現在小閨女回來了,她得好好做一頓。

早上買的菜,江母剛才已經摘幹淨了,去水房淘洗幹淨就能下鍋。

江母讓江秋月在屋裏歇着,她系上藍圍巾,用手帕把頭發盤了一個好看的發髻,拍拍衣裳,端起盆哼着歌去水房洗菜淘米。

江秋月要去幫忙做飯,被江父叫住,他把桌上那一小堆,族長們臨走時塞過來的票證,全讓她收起來。

雖說這些卻是江家長輩看在彭家姻親的份上,對她的照顧,但要江秋月全部攥在手裏不現實,實話說真讓家裏其他幾個孩子知道了,難免會心有疙瘩吧。

江秋月有自己的身家和彭敬業在,對這些沒什麽好眼饞的,不願意拿燙手山芋。江父堅持是她的她就應該拿着,收起來無論是花銷還是傍身都好。

江秋月最後收起一半,另一半上交給家裏辦年貨,江父見此掏出一沓大團結給她,抵上一半的票證。

過了這片刻,江母洗菜已經回來,江秋月跟江父說完事情之後,幹巴巴坐着也沒意思,就出去給江母幫忙。

本想打開門通通風,結果一出去就聞到一股子辛辣的油煙氣,立馬又把門關上了,實在嗆得慌。

江母大概早就習慣了,在煙霧缭繞的過道裏,手裏侍弄着鐵鍋翻炒煎炸,一派欣然。她的心情看上去十分之好,脖子上的圍巾繞了一圈後搭在後面,惹來鄰裏婦女們瞧着看。

江秋月一現身,就近的幾家看過來,一邊做飯一邊跟她打招呼,她們臉上帶着笑,眼裏含着探究或好奇,江秋月微笑應對,落落大方。

有些想看她在農村養成一副土包子氣的人大失所望,撇撇嘴羨慕江母好命道,生的孩子個頂個的好。

江秋月随她們評頭論足,一派自然的去幫江母打下手。

江母本不想讓她剛回來就沾上油煙氣,但轉眼看到鄰裏偷瞧的衆多目光,轉而驕傲地讓江秋月剝了幾瓣蒜、翻了兩下勺,不願讓她們看低了她家小閨女。

然後,她又拿出江秋月帶回的花生臘肉魚幹魚頭等物,特意放在煤爐旁敞開着口,等鄰裏們看到問起時就說是自家小閨女帶回的,一邊說着不值當什麽,一邊興致勃勃地做了一道噴香的紅燒魚頭。

湖泊裏野生的魚自然比人工養的香,鐵鍋裏的魚香味兒饞得大家紛紛問裏面放了什麽大料。

江母笑顏如花,道是閨女拿回的魚好,做出來的味兒才香。

衆人看到她顯擺又得瑟的笑臉,除了羨慕嫉妒恨,只能看着魚鍋流哈喇子了,同時心裏想,他們家的破孩子回來時除了把自個兒餓的人不人鬼不鬼,兩手空空毛東西都沒帶回來,果然人跟人就是不能比。

江秋月動了兩下手,江母就把她趕回屋裏泡茶喝,不想累着她。江秋月回屋拿出一包茶葉泡上,在江父驚喜詫異的神情中給他倒上一杯。一邊喝茶去油氣,一邊聽着門外婦女們談論下午去領供應糧和買年貨的事。

江秋月來了興趣,或許到時候,她能跟着湊湊熱鬧,看一下傳說中的那個時代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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