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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江秋月做好一鍋熱騰騰的雞蛋面條,本想直接端出去到村裏找彭敬業,還沒出門,正好他回來了。

“收拾好了?還有什麽地方要弄的?”彭敬業進門後問道。

他就着臉盆裏的水洗了把臉,身上水淋淋的,不知道是汗還是沾濕的水。

江秋月把鍋端出來放到石桌上,擺好碗筷,搖搖頭說道:“沒多少活,就剩下把家具和屋裏的炕晾幹了。”

“你先過來吃飯吧,我做了雞蛋面,剛才想着給你送去,正好你回來。”江秋月朝他招手。

彭敬業擦把臉,轉身把濕透的軍服外套脫了,露出裏面軍綠色背心,而後接過面碗,呼嚕幾下就吃光了一碗。

江秋月讓他自己盛着吃,自己去把院門關緊了,回來才吃自己那一份,剩下鍋裏的全留給彭敬業解決了。

其實他們連隊下山為人民服務,每個兵都帶了口糧,只是幹餅子總沒有熱飯菜好吃,更何況還是未來媳婦做的。

彭連長大吃大喝,毫無壓力。

吃完飯,彭敬業把養殖處的小院子料理了一下,将洪水帶進來的淤泥清理幹淨。

江秋月順便把小菜園子收拾收拾,被淹過一夜的蔬菜貌似沒啥大事,太陽一出來,它們照樣長的歡實,除了被水沖的東倒西歪的。

等到下午,彭敬業繼續帶人幫忙救災,江秋月跟着他出去看看。

在這次洪水中,臨河村沒有出人命是可喜可賀的事,只是很多家的糧食被水泡了,需要一個個搬出來晾曬,還有洪水過後,家禽防疫的事要重視。

江秋月在村廣場上見到了王曉紅,她和林文清兩人正給村民們養的雞鴨鵝等家禽看診配藥,防止水患後的疫病發作。

王曉紅是中午到的,被她師父派過來幫青山大隊防治疫情。她到了後,柳建國就讓家裏還有家禽畜牲的村民聚集到村廣場上,給家禽們統一防治喂藥,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裏。

搬糧食的活計,江秋月幹不來,于是跑去給王曉紅幫忙,卻被林文清嫌棄是電燈泡,把她攆去了知青院。

劉愛英正在知青院裏拆洗被褥,院子裏打掃幹淨淤泥的地面上鋪着一塊塑料布,上面正半袋半袋地晾着玉米紅薯等糧食。

“你們當時不是用塑料布蓋好送房頂了嗎,怎麽還要晾曬糧食?”江秋月搭把手擰着被單,奇怪地問道。

劉愛英說是塑料布爛了幾個洞,而且當時孫紅日看顧的那一角沒弄好,漏水進去了,有一部分糧食被水泡過了,剩餘的也犯了潮,不晾曬不行,放上一段時間肯定發黴,那還怎麽吃。

被洪水泡過的糧食是個問題,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不過按照大家珍惜糧食的情況來看,八成是曬幹後繼續吃的。

“先緊着水泡後曬幹的吃呗,不趕緊吃的話壞的更快。”劉愛英嘆口氣說道。

這是唯一的法子了,想必村裏面大多數人家都是這麽打算的。

江秋月深知這個事情不是她能解決的,村民們不會舍得白白地把糧食扔掉的,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誰還講究壞沒壞掉。

但是,洪水泡過的糧食容易黴變,人最好不要吃。

江秋月心裏存着這個事兒,手上幫劉愛英把洗好的被褥晾曬好,看她把所有浸濕的衣裳床單被子全拆洗了,接下來只能對付幾晚了吧。

好在秋天還沒過去,夜裏不是太冷。

在知青院耗了一會子時間,江秋月出去找了找彭敬業,看他和一隊兵蛋子汗流浃背地給受災群衆搬糧食、曬家物什,和村民們一起忙的熱火朝天。

這樣一副繁忙的景象,讓人恍惚不已,好似昨晚的洪水從沒來過。

大家都朝前看,更關注以後的生活,洪水過了也就過了。

可惜這時候沒有類似後世的政府及時救助,不然受災的人們還能領點救助物資什麽的,尚且寬慰一下擔驚受怕的勞苦大衆。

柳建國已經很努力地在組織村民們自發救災了,又有彭敬業的連隊加入,救災行動正在穩步有序地進行中,上頭的批示已經下達了。

他們正在統計水災後的損失,柳建國到時候會上報上去,要是有赈災物資,能争取一點是一點。

只是這次受災的地方不是一兩處,想要立即拿到援助的東西幾乎不可能。

柳建國上報了災後損失,等了一天又一天,始終沒接到上頭的反應,去縣裏問了幾位縣領導,他們也沒辦法,全國糧食緊張,批不過來,上頭的人始終沒個準信兒。

柳建國只能自己想辦法,先開倉庫放點糧食。

此時他不由慶幸,當初建造村裏倉庫糧xue子時用的是青磚和水泥,xue子上面還蓋結實了塑料布,只有定期翻曬通風的時候才會打開,裏面的糧食萬幸沒有被洪水透進去淹掉。

這是青山大隊的存糧,本來将要在年終發下去的,現在提前一步,過年的糧食還要另想辦法。

江秋月這天剛醒來,正要去做早飯,聽到廣播裏響起柳建國的安排,讓村民們拿着泡過水的糧食去換倉庫裏的好糧。

不知道柳建國是個怎麽打算,她這邊沒有換糧的必要,就不去湊那個熱鬧,吃過飯後立即上班去了。

下午回來時,聽劉愛英說,柳建國定的規矩,泡過水的糧食一斤半換一斤好糧,村民們有的拿去換了,有的可能覺得曬幹照樣能吃,不想換了吃虧。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劉愛英喂完豬,笑呵呵地到江秋月面前賣關子。

“什麽好消息?看把你樂的。”江秋月正吃着自己的晚飯,順手遞給她一塊水蘿蔔。

大水過後,小菜園的蔬菜仍舊遭到了影響,水過當天看着還好,幾天後就變得蔫了吧唧的,只有這水蘿蔔越長越大,江秋月現在都拿它當水果吃了,解渴又脆甜。

劉愛英毫不謙虛地接過去咔擦咔擦咬的歡實,顯然也很喜歡,臉上更是喜悅中帶着點做成某件事的得意和滿足。

“哈哈,那只家養的母豬懷上啦!”說出這句話,劉愛英神采飛揚。

江秋月喝稀飯的動作一頓,這是喜事啊。

政委走之前不是一直和柳建國謀劃着家豬野豬混養配種一事嗎,現在一下就成了。

江秋月問她什麽時候發現的,報給大隊長了沒。

劉愛英甩江秋月一個得意的小眼神,喜氣洋洋地把她看出端倪,進而确定的事描述了一遍。

原來兩只豬混養之後,劉愛英也不知道咋配種,就那麽一欄養着呗,說不定到了發情的時候,兩只就成了呢。

結果最容易發情的春天過了,夏天也過了,到了秋天還沒啥消息,劉愛英都快對今年不抱希望了。

誰知洪水過後,那只母豬有點不對勁,有時候不吃不喝的,還沒啥精神,劉愛英擔心生病了出事,專門去找了王曉紅,跟她約個時間過來看一看。

然後就發現母豬懷上了小豬崽,是在洪水前就懷上的,現在肚子都有點凸出來的跡象了。

“幸虧當時我們把豬趕上了房頂,不然要是被洪水沖走或者小豬崽有個閃失,那我可要心疼死。”精心養了那麽長時間,花的都是心血啊。

江秋月點頭贊同,擱洪水裏一沖,真不敢保證小豬崽還能平安留在母豬肚子裏,說不定會流産。

劉愛英唏噓完後,幹勁十足地把手裏的蘿蔔啃掉,說到母豬以後需要特別照顧了,還要和另外一只分欄養,待會兒想讓江秋月搭把手,幫忙趕一下豬。

江秋月點頭應下,吃過飯和劉愛英一起,把公豬趕到另一個空置的豬圈裏,母豬那裏重新換了幹草堆,照顧的很精細了。

只不過,秋天懷崽子,加上三四個月的孕育期,母豬下小豬崽時正是青黃不接的農歷一二月份,要想到時候喂養好母豬和豬崽,恐怕現在要多準備一些了。

江秋月把自己想到的點對劉愛英提了提,讓她趁着冬天之前多準備點幹草和稭稈,或許多儲藏些紅薯莖葉也行。

臨河村的大水過後,柳建國及時帶領隊員搶收了點糧食,将将夠交上生産份額罷了,多餘的沒有一點,相當于青山大隊今年秋天的這一季白幹了。

為了挽回損失,柳建國號召隊員們把村裏的田地全部補種上了紅薯,只希望年底能收成多一些,不至于來年餓肚子。

所以,現在外面田埂上遍地都種的紅薯,等上個把月長大了,或者收獲的時候,劉愛英完全可以向大隊長申請,往養殖處堆一垛紅薯藤,專門用來年後喂豬。

“這個法子不錯,不過大隊長說現在先用水泡過的糧食喂養呢。”劉愛英啧啧地透露道。

她剛開始聽到要用人吃的糧食喂豬,只有一種感覺,當時大隊長是不是腦殼進了水?

稍後才知道是用水泡過的糧食喂,那些都是隊上用好糧跟村民們換上來的,放不長時間,容易壞,索性先喂豬了。

當然只是如此喂養母豬,另一頭公豬繼續喂稭稈和糠皮、野草等豬食。

江秋月聽後挑了挑眉,她還以為柳建國把換上來的那些糧食送去糧站,摻着交公糧了呢,原來是拿來喂豬了啊。

啧,為了當初政委定下的那個目标,他還真舍得下本錢。

畢竟,水泡過的糧食在江秋月看來是最好不能吃的,但是在大多數村民眼裏,那還是能飽肚子的口糧,拿去喂豬實在太浪費了。

劉愛英就是很心疼的,但畢竟是母豬懷上豬崽的特殊時期,拿好東西喂養自然是為了母豬順利下崽,與她也是有利的事。

對此,她就不多說什麽了。

兩人都沒拿這件事多做置喙,大隊長那樣安排,她們唏噓一番也就接受了,好好幹活,天天向上。

只是等到冬天來臨,村裏的糧食開始緊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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