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兔子
矮墩子背着手,挺着鼓繃繃的小肚子,眼神銳利的與兩人對視,想從氣勢上壓倒對方,撐起身為老大的威嚴。
卓婉蹲下來,托着腮,靜靜地看着他們的初次對抗。
骨頭的妹妹是個怯弱的孩子,不一會就敗下陣來,躲到了骨頭的身後。
骨頭弟弟頭發枯黃,臉色蒼白發青,像個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地看着矮墩子。
長久的對峙後,卓婉伸手把矮墩子撈到懷裏,拍了拍他的背。
骨頭弟弟側擡頭看向她,身體僵硬了一般固定在原地,頭扭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卓婉伸出手指頭,點了點骨頭弟弟的額頭,“不可以吓唬墩子。”
矮墩子的臉埋在卓婉的頸窩,小奶聲顫巍巍道:“姐姐,他的眼睛是血紅色的。”
卓婉抱緊矮墩子,彎腰湊近他的眼睛,驚喜道:“真的是紅色,好漂亮,跟小兔子的一樣。”
矮墩子的呼吸急促了下,擡頭糾正道:“兔子的眼睛是黑色的。”
“小白兔,跳跳;短尾巴,翹翹;紅眼睛紅眼睛,眨眨;長耳朵,搖搖。”卓婉哼唱完她幼時學過的兒歌,理直氣壯道:“你看,小兔子是紅眼睛的吧。”
矮墩子堅持道:“我親眼見過兔子,眼睛黑色的。”
“你小,你看錯了。”
“你笨,記錯歌詞了。”
兩人一齊看向躺在樹枝上的勒安謙。
勒安謙懶洋洋地躺在樹上,閉目聽暗衛用秘語彙報朝中動靜,察覺到糖包的視線,睜開眼睛,緩緩地側支着頭看向她。
“紅色的。”
卓婉樂滋滋地看向矮墩子,“我說弟弟的眼睛像兔子,沒錯吧。”
矮墩子氣咻咻地瞪了眼攝政王,看向坐在陰涼處的國師。他知曉攝政王故意偏袒他姐的,當年那只黑眼睛兔子,攝政王也在皇宮中見過。
國師到底擔負着教導的職責,沒像勒安謙那般一心偏袒她,“兔子分不同的品種,皮毛分白色黑色和灰色,眼睛的顏色也多種多樣。”
經過這一鬧騰,矮墩子受到的驚吓也消散幹淨了,窩在他姐姐的懷裏,一塊看骨頭弟弟的眼睛。
卓婉伸出食指碰了碰骨頭弟弟的眼睫毛,“眼睛好看,眼睫毛也長。”
矮墩子并沒有看出那裏好看了,他還是覺的他姐的眼睛最好看,但為了哄他姐開心,違心道:“還算好看。”
“你的審美終于有進步了。”
矮墩子面色平靜地點了點頭。
卓婉仔細地欣賞着他紅寶石般眼睛,豔羨道:“墩子,你說,青衣能不能幫我做出這樣好看的彩瞳?”
“有難度。”
“青衣很厲害的。”
矮墩子無奈地捧着她的臉,哄道:“乖,不要瞎折騰了,姑姑很快就來了,她發現你又幹奇奇怪怪的事情後,會罰你的。”
“沒事。”卓婉估算了下時間,“有事事講究的堂哥拖後腿,我娘他們至少還得十天才能到沙城,足夠青衣研究出來了。”
卓婉話剛落,青衣的笑聲從城牆上傳來。
卓婉放下矮墩子,興奮地跑到城牆下,等着青衣像小仙女一樣從城牆上飄下來。
青衣中規中矩地從城門走了進來,一米見方的大背簍中全是帶着泥根的新鮮藥草。
卓婉颠兒颠兒地小跑到青衣面前,幫青衣解開綁在背簍上的粗麻繩。
“青衣,我剛剛以為你會從城牆上美美地飄下來,落入我的懷中,我與你的眼神撞上,擦出炙熱的火花,一見鐘情,再見傾心。”
就在她聽見青衣的笑聲時,她腦子裏就已經有了這一場大戲,大戲沒開始就結束了,心裏有點小小的失落,她想出來的唯美接人姿勢沒有機會展示了。
青衣放下背簍,拍拍身上的土,看着勒安謙,笑道:“讓他陪你玩,我去看看紅眼睛兔子。”
卓婉連連點頭,滿身雀躍地跳到樹下,仰着頭,眼睛閃亮亮地看着勒安謙。
勒安謙從樹上下來,捏了把她的臉蛋,好笑道:“我來英雄救美,還是你來?”
“你來,你來。”卓婉把他拉到城牆下,比了一個公主抱的姿勢,“你用這個姿勢在半空中接住我,轉着圈落下來,動作要滿外袍的衣擺要飛揚起來,我的頭發絲也要美美的飄起來。”
卓婉手腳并用地比劃完,臉蛋紅撲撲地看着他,“明白了嗎?能想像出這個畫面嗎?”
勒安謙笑着敲了下她的腦瓜。
卓婉從城牆下悠悠地飄下來,被勒安謙抱住轉着圈落下來,衣擺和發絲都按照要求飛揚着。
小老太太感受到浩瀚的勁氣,看着被小花纏着再來一次的勒安謙,笑出了聲。
能隔絕出無重小境并随心牽動出氣流,整個卧虎藏龍的沙城恐怕只有勒安謙能做到了。
“再來一次,還不好~”卓婉抱住他的胳膊不撒手。
勒安謙忍住笑,看着糖包撒嬌,軟甜的想讓人含在嘴裏。
“最後一次。”卓婉伸出一根圓滾白皙的指頭。
勒安謙掐着她的臉蛋,“說話算話?”
“算話。”卓婉歡笑着伸出胳膊,讓他把她帶到城牆上。
勒安謙帶她又玩了一次,這一次讓她待在他的隔絕出的無重小境中玩到喘氣後才緩緩地放下她。
卓婉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水,臉蛋紅潤,眼睛裏全是遮不住的開心。
矮墩子聽到姐姐的歡快到極點的笑聲,時不時地看過去一眼,又很快大軍把視線轉到了青衣這裏。
青衣先處理完采摘回來的藥材,才撐着白兔子的眼簾看了看,問了幾個問題後松開了手。
骨頭緊張地看着她。
“天生的,不是病,不用治。”
卓婉走過來的時候,正巧聽見青衣的話,蹲下來,興致勃勃地對着骨頭弟弟問道:“你眼睛的特異功能是什麽?”
一群孩子被這個問題問的愣住了。
矮墩子捂着額頭退後三步,他一看他姐這咔咔閃的眼神就知道她又要搞事兒了,頭疼。
趁着姑姑還沒來,他姐恨不得上天摘星。
卓婉帶着骨頭弟做了一系列的小測試後,徹底弄明白了他眼睛的獨特之處,一身嚴謹學術範兒道:“視野開闊,能夜視,根據感知到的熱量梯度差看待遮擋物後面的物體。”
骨頭震驚地看着弟弟,他在小城主進行一系列小測試時才知曉弟弟有這等的本事。
骨頭把妹妹從背後推到卓婉的面前,摘掉她左眼的眼罩,“兩個人是雙胞胎。”
卓婉又給妹妹做了幾個小測試,把她的信息記錄到本子上。
妹妹怯怯地挨着木桌站在卓婉的面前,想說話又膽怯的說不出來。
卓婉不着急,趴在木桌上,下巴墊在手背上,眉眼彎彎地的等她鼓足勇氣說話。
妹妹從破爛的口袋掏出三顆銅錢大小的紅蛋,細細小小道:“送給你。”
卓婉看着紅蛋上的磨痕便知,她藏了很長時間,心就被這麽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又暖又疼。
“你請我吃蛋,那我也要回請你吃蛋,西西做的鹵蛋。”卓婉把妹妹抱到腿上,繼續寫她的信息,“你有喜歡的名字嗎?”
妹妹搖了搖頭,一紅一黑的眼睛看向骨頭。
卓婉也循着她的視線看向骨頭。
骨頭沉默着。
指骨嘻嘻哈哈地插話道:“姐,你給我們起名字吧。”
卓婉頓了頓,認真解釋道:“名字不僅要朗朗上口還要有美好的寓意,我不太擅長。”
卓婉指了指大毛和矮墩子,“他們兩個是專家。”
矮墩子挺了挺胸。
指骨最先轉向矮墩子,其他的孩子緊跟而上。
矮墩子也有省事兒的辦法,直接拽出一句寓意美好的詩詞,讓其他人從裏面挑出喜歡的字。
寫完所有孩子的信息,骨頭帶着人回去。
骨頭弟弟抿嘴,站着不動,仰頭看着被卓婉抱着的矮墩子。
卓婉以為他想跟矮墩子告別,便彎腰把矮墩子放了下來。
他仍然看着卓婉。
卓婉拍了拍額頭,像抱矮墩子一樣,笑着抱起他。
僵硬的身體慢慢地放松下來,輕輕地用額頭蹭了蹭她的肩膀。
卓婉的心沉了沉,他的姿勢與她當年救矮墩子時一樣僵硬,也許從沒有人抱過他。
還沒有忙碌完,天已經快黑了下來,回到小院,卓婉餓了,吃飯吃的噴香。
矮墩子和其他人雖餓,卻有些食不下咽,他們自認為更了解沙城,經過今日的連續登記後,他們才發現他們不了解沙城。
不了解住在沙城的人,不了解他們的困頓。
“你們容易想多,懊惱和難過是沒有用的,多吃點飯長點力氣才能一步一步地幫他們。”
小老太太最先端起碗吃飯,“魔怔了,還是小花心裏亮堂看的通透。”
“對,所以我要多吃點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