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學堂
仗着今個有國家大事要解決,卓婉頂着墨衣黑氣沉沉的目光,比平時多吃了一半,吃飽了,才冒出點心虛,對着墨衣擠笑。
秀衣忍着笑,對墨衣道:“多吃些無礙。”
話罷,笑意從秀衣的眼中溢了出來,套用了一句卓婉的話,繼續道:“小姐今日要解決國家大事。”
卓婉連連點頭,頭上的一根銀絲小草也跟着不停上下晃動。
墨衣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小草,糟心不已,小姐到底是戴上了這根草。
“小姐,你知道頭上插根草是什麽意思不?”墨衣掃了眼其他人,其他人都低着頭裝作沒聽見。
卓婉奶萌奶萌地搖頭。
“自賣自身。”墨衣涼涼地看着她。
卓婉一副醍醐灌頂的樣子,她隐隐記得有這個說法,但她跟着大哥二哥巡查店鋪的時候,都沒看見頭上插草自賣自身的。
卓婉本着求真務實的學術精神,追問道:“京都為什麽只有牙婆,沒有插草自賣自身的?”
墨衣被問的一愣,在京都确實沒有自賣自身的,即使從京都走到沙城,他們也沒碰見這種事兒。
秀衣揉了把卓婉的頭,解釋道:“京都戒備森嚴,活不下去來京都謀生的,在城門處就被牙婆子帶走了。在京都裏的人都知道沒有營生沒有手藝活不下去的,可以去卓府店鋪找活兒,不可能逼到自賣自身的地步。”
在京都,如果路上有了這樣插草自賣自身的,路上巡邏的官兵會告訴他們可以去卓府店鋪找活計暫時養活自己。如果不聽,那說明這個人可能別有居心的人,官兵便會抓起來調查審問清楚了再放人。
這幾年下來,好巧不巧的,凡是被官兵抓起來的都是有問題的人,或者是逃竄的流賊,或者是靠謀殺主家盜走錢財的慣犯等等,漸漸的,京都就沒了自賣自身的。
居住在京都,卻活的窮苦的,沒了心的直接把孩子扔給牙婆子得到一大筆銀子,有心卻養不起的就把孩子放到卓府店鋪讓孩子去做些跑腿輕巧的活兒,雖沒有銀子,卻管飽還能學點手藝,跑到十歲,還能根據本事領工錢。
可能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卓府在京都的名聲勝過了其他所有的權貴之家。也因這層原因,卓府雖是商戶,官家小姐舉辦詩會或者其他喪娶之事,會送一份請柬到卓府。
這些請柬在別的家族可能是非去不可了,在卓府卻有所不同,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給份禮。
卓府的當家人都看的明白,雖給了請柬,官宦出身的也是看不起卓府這種商戶。
就如卓府的姑娘們參加詩會,輕的會碰上冷遇或者忽視,重的則會被嘲諷。
卓婉的二堂姐要強,越是這樣,越要參加詩會,樂此不疲得在才華上碾壓他們。
還是小團子的卓婉跟在二堂姐身後,遞上千金難買的雪狼筆,再送上卓府生産的有價無市的飛香紙,等着二堂姐作詩把她們的暗諷詩諷刺了回去。
卓婉盡管看不懂這些詩,但她起碼會察言觀色,這個時候,她就一副萌噠噠的樣子給二堂姐鼓掌助威,把一群官家小姐看的眼紅氣的臉紅。
卓府老祖宗從下人口中知道了卓曦每次在詩會上都會與其他官家小姐鬧的不歡而散,同樣的,卓府的小子們也不愛去跟那些沒本事卻趾高氣昂的公子哥一塊玩。
老祖宗嘴上沒有多說什麽,只在李氏鬧心小女兒一天到晚只知道貪玩貪吃時,把卓婉送去了官學,跟其他官家子女一齊學正兒八經的文章。
對于老祖宗的這個決定,卓婉只覺晴天霹靂,在老祖宗和了李氏應諾不限制她吃甜食後,她歡歡喜喜地背着小書包提着一籃子的甜點去官學了。
初到官學,夫子對這個仰頭笑看他的雪團還算狠的下心,沒有完成學業任務,該罰的時候罰,該打掌心的時候就打掌心,真正地做到了一視同仁。
夫子雖是嚴厲,耐不住卓婉是真的沒有一點基礎,一上來就背那些她連字都認不準的官學文章,她死命刻苦了兩天,認清了現實。
“我知道自己即使熬一夜也不會記住夫子要求的文章。”
“其他人都提前在家學裏啓蒙過,我在他們辛苦認字背書的時候還滿院子玩,背不會也只能認了。”
“但我還是孩子,只有好的睡眠才有長個子的希望,所以不能耽誤睡覺時間。”
在矮墩子剛到李府,受驚發燒躺在床上時,卓婉跟他講她在官學的光輝歲月。
“被打了兩天的掌心,手腫成了豬蹄。我美人娘抱着我哭的天崩地裂。”
卓婉想起她娘掉不完的淚,無奈道:“你可能不知道,女人是水做的,哭起來很吓人。”
“美人娘哭的再兇,我也不能答應她從官學裏退學,不限量的甜點就是我的夢想,為了夢想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病恹恹的矮墩子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扭過頭來看着她,無聲地催促着她。
卓婉趁機塞進他嘴裏一勺藥,語氣甚是活潑道:“我老祖宗看到我的手,敲着拐杖要找夫子麻煩,不過被我勸住了。又不是只有我被打,丞相家的大孫子也照樣被打,能有個視金錢如糞土、視權貴如無物的夫子是福分,要好好寶貝着。”
矮墩子被她有異于其他人的語氣吸引,整個身子都扭了過來的,正對着她。
“我繼續跟你講,你自己喝藥,我端的有點手酸。”卓婉把藥給他。
矮墩子皺着眉頭喝了一口,抿了抿嘴,看着卓婉,不再喝第二口。
卓婉也不催促,知曉他在等她講她在學堂中的事兒。
卓婉盤着腿坐到他的床尾,表情和動作一起用上,“我懂事不代表丞相大孫子懂事,他竟然讓自己的小厮套了夫子的麻袋打了夫子,夫子第二天來上課的時候,鼻青臉腫的。”
“夫子上課的時候也不抽查了,面無表情地講了一節課後,就說要回老家侍奉父母了。”
“夫子說這些話的時候,眼裏沒淚,卻是真的在難過。”
“所以,你以後成為了咱們李府的小主子,淘氣沒關系,但要學會尊重人,特別是想對你好的人。”
矮墩子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繼續喝了一口藥。
“然後,為了哄夫子,我當着夫子的面,把皮蛋揍了一頓,讓他親自給夫子道了歉,才把這麽好的夫子留下來。”
矮墩子亮晶晶地看着她,連喝了兩大口藥。
“揍人,尤其是揍有身份的人,需要講究謀略。”卓婉得意地講述揍人的前因後果。
“我問過老祖宗,丞相這人不錯,清正廉明,就是不會教孩子。即使我闖禍了,那也沒事,老祖宗能幫我擺平。既然這樣,我底氣就足了。”
卓文追加了一句,“你以後伸張正義的時候有要先審時度勢。”
矮墩子輕輕地“嗯”了一聲,細軟的小奶聲把卓婉萌的心肝顫。
“皮蛋喜歡玩彈弓,可他的彈弓技術都是被他的小厮吹捧起來的。我的彈弓技術是訓練出來,我覺我能贏過他。”
卓婉想起當時的場景,心塞了下。
“我輸了……”
“他的彈弓很厲害,一下子射穿了靶點,而且是兩個石子。”
“我沒想到他這麽厲害,一個激動忘了初衷,把他誇了一通。”
矮墩子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我誇完了,發現場面有點安靜,才想起來我跟他不是一波的。”
卓婉說到這裏,指了指矮墩子碗裏的藥,“快涼了,一口氣喝完,喝完有糖。”
卓婉從荷包中掏出一塊麥芽糖,在他聽話地喝完後,把麥芽糖塞入了他的嘴中。
矮墩子喝完藥含着糖躺在床上,用腳蹬了下卓婉的膝蓋。
“發現誇錯人後,心裏有點尴尬,其他的倒沒啥,願賭服輸,我就把我的水晶琉璃球都給了他。”
“皮蛋可能發現跟我比賽有成就感,贏了彈弓還不算,還要比第二場,摔跤。”
“我輸了就做他的小弟,天天誇他把哄開心。他輸了就做我的小弟,我說啥他就做啥。”
“皮蛋的個子比我高,但是沒有我壯實,我們兩個都沒學過摔跤,起點是一樣的,而且,即使輸了也沒啥,反正誇人很簡單。綜合考慮後,我答應了。”
“我以為我們勢均力敵,怎麽着也會大戰三百回合。結果,他忒的弱,他一個男孩子竟然還沒我一個女孩子有力氣。他把我壓下去後,我一下子就把他掀翻了,我壓住了他,他吭哧吭哧憋的臉都紅了也一動不動的。”
“他說他要講承諾,非要認我當老大。但是吧,他想當我小弟,我不太想當他老大。”
卓婉停了下來,下床去喝水,喝完水被矮墩子連踢了兩腳催促。
“我明天還要回去卓府,你在這裏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矮墩子不耐煩地瞪她。
“好吧,你是病人,你最大。”卓婉把被子蓋他身上,把她的事情講完。
“我當皮蛋的老大,罩着他,也行。前提條件就是我打他,他不能還手,還要聽我話。”
“也不知道他怎麽這麽想不開沒有絲毫猶豫地同意了。”
“同意了就好辦了。我帶着他攔住夫子回老家的馬車,把夫子請下車,把皮蛋狠狠地揍了一頓。”
“夫子說,他是看在我的情面上才留了下來。”卓婉自豪了下。
“我把夫子留了下來,可夫子還是鐵面無私。在我手掌心又腫了三天後,我決定曲線救國,跟夫子進行一下談判。”
“談判進行的很順利,我幫他管理班級,提高整個班級的學習成績,他睜一只眼閉一站不再打我的手掌心。”
卓婉講完,矮墩子也撐不住藥性,閉眼睡着了。
她蹑手蹑腳地打開房門,外祖母和外祖父都在門外站着,外祖母笑着摸了摸她的頭親了親她的臉蛋,外祖父吹胡子瞪眼。
“難怪上了官學,還是學的一塌糊塗。”
“呀,天黑了,我該回家了。”卓婉硬生生地避開外祖父地這個話茬,拎起裙擺,颠兒颠兒地跑向卓府的馬車。
“吓唬婉婉做什麽?”
“寫個文章,先不提格式,錯別字就一大堆。”
“婉婉竟然寫了文章,內容如何?”
“尚可。”
“那就是很好了。”
“全毀在一紙的狗爬字上。”
小院裏,卓婉摸摸頭上的小草,對墨衣道:“沙城跟京都一樣,沒有自賣自身的,可以戴。”
墨衣一言不發,只低頭吃飯,不想搭理她。
卓婉看向秀衣,她這是又把墨衣給氣着了?
秀衣好笑地看了墨衣一眼,搖了搖頭。
小老太太聽秀衣說小花要去蠻族的地盤,便在腰上纏上了軟鞭,打算跟着。
蠻族藏在毒障中,外人對之知之甚少,她不放心小花去這樣的地方,有她護着才萬無一失。
小老太太要跟着小花去蠻族隐地,印擇天沒阻止,只把爐房中爐火熄滅一同前往。
苗落風即使知道自己是個累贅,也固執地打包了行李,要跟着卓婉。
他總覺的自己貌比潘安驚豔絕倫,孤身一人太過危險,有個白白胖胖的湯圓在前面擋着,打他主意的人就少了。
跟着她更安全。
陸陸續續的,知道小城主要穿過毒障進入蠻族隐地後,城門站了一群人打算與她一塊去蠻族。
他們現在很喜歡這個小城主,小城主要是出點意外,比砍他們一刀都疼。
挨一刀還能長回來,這小城主要是沒了,誰能賠的起。
卓婉還在小院中準備上門拜訪的禮物,青衣提前趕到城門,只挑了空言和尚和無影婆,其他人看青衣選了這兩人,便放心地離開了。
卓婉看見空言和尚,又回屋把她的羅盤和禪珠抱了出來,想着,要是城主這個身份不好用,她就用風水大師這個身份。
無影婆一直在孤島上悟心,收到摯友的消息,才來到沙城,看看讓摯友念着的小城主。
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摯友說的沙城十年計劃以及刻在石山上的沙城大型游戲圖恐怕是這個孩子背後的家族想出來的,這些宏大的格局不是一個閨閣中的小姑娘能有的。
卓婉把禪珠戴在手腕上,跑到空言和尚身邊說悄悄話,“我不認識她,她是你的朋友嗎?”
空言和尚慈眉善目地笑着搖了搖頭,學着她的樣子,輕聲輕氣道:“她是雀娘的摯友,住在無影島,被雀娘邀請來沙城做客。”
卓婉眼睛锃亮,“我聽說過無影島,裏面有黑晶果,超級好吃。”
空言和尚笑問:“你吃過?”
卓婉遺憾地搖了搖頭,“我老爹說,無影島中有一個神秘的武林幫派,在海上擺了迷陣,其他人看不着無影島,他年輕的時候在拍賣會上見過黑晶果。”
空言和尚道:“我有緣見過一次黑晶果。”
卓婉偷摸摸地看了一眼無影婆,對着空言和尚咨詢道:“無影島的人對黑晶果避諱嗎?”
“這是他們島上的常見野果,不會避諱。”
卓婉放心了,她以為黑晶果是無影島裏百年難遇的聖果一類的,既然是無影島稀松平常的野果,那就可以談生意了。
去往蠻族隐地的一路上,卓婉一直走在無影婆的身邊,王婆賣瓜似地把她的商隊誇了又誇。
無影婆早在卓婉與空言和尚說話的時候就聽到了他們的話。黑晶果在無影島随處可見,她想看看這個卓府出身的小城主有什麽想法。
卓婉給自家商隊打了廣告,開始談獨家代理無影島黑晶果的生意,他們商隊忠厚老實,包摘果,包貨運,包售賣。
等走了一個時辰來到毒障處,卓婉不但談妥了這件事,還跟無影婆成了忘年交,從各地美食聊到武功絕學,有代溝不要緊,代溝正是彼此新奇的地方。
一停下來,卓婉走不動了,奶萌奶萌地看向墨衣。
墨衣涼飕飕地看過來,一把拎起她,扔到背後。
“墨衣,我堅持了一個時辰。”
“重。”
“我這幾天都有乖乖鍛煉身體。”
“仍胖。”
“我覺的我們成不了好朋友了。”
“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二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