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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魚鱗

搗亂,金尾猴是無敵的。

早在卓婉與青衣一起調配染料給去腥後的魚鱗染色時,她就滿懷憐憫地以切身經驗告誡苗落風,不要跟小心眼的講道理,他們的脾氣受情緒控制不受大腦控制,越是辯駁,他們越會生氣。

乖乖地認錯,積極地彌補,天大的事兒也能過去。畢竟小心眼的他們,沒有在心裏憋壞記仇,怒氣沖沖地吼出來,就說明,他們對此事的情緒已經從震驚謀劃過渡到了實施,選擇了名堂堂地生氣,總比他們憋着壞,暗戳戳地讓你諸事不順欲哭無淚的好。

詳見,她家勒安謙,以及美人娘。

苗落風不聽她勸告,三番四次地跟金尾猴辯駁,拒絕歸還堅果。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卓婉捏起央求青衣染妥的魚鱗一片一片地在勾畫了孔雀的防水布上粘着,對着仍不肯歸還堅果息事寧人的苗落風,規勸最後一句,“金尾猴打小在猴群裏稱王稱霸,刁蠻跋扈了整個童年,你現在再來掰正它的性子,不現實的。”

苗落風扭着脖子只當沒聽見她的話。

卓婉繼續魚鱗孔雀的藝術加工,用熒光綠魚鱗粘孔雀的一根翎羽,仔細地做完這根翎羽的細節後,對幫她挑合适大小的魚鱗的小老太太道:“他會後悔的。”

小老太太看了一眼頑固不化的苗落風,大笑道:“不吃一次虧,就不知道咱小花的規勸後多寶貴。”

卓婉矜持地點了點頭,耳尖染了一層紅暈。

在金尾猴确定這偷堅果的賊真的不還它的堅果後,脾氣徹底爆發了。

苗落風被爆發的金尾猴折磨的狼狽不堪。

“飯菜裏給我放黃蓮粉就算了,抓亂我的頭發,我也可以忍;它一晚六回地把我折騰起床,我寧願困着,也不會向它屈服。其他的,我也不在乎。可是!它竟然把我的刀藏起來了!”

苗落風愛刀如命,在印擇天用小花贈送的隕石錘煉出這把不生鏽且銳可斷鐵的菜刀後,他就有了別人不能碰的東西。

在金尾猴剛開始找他麻煩的時候,他就把他的菜刀和他撰寫的苗家行路菜譜手劄用防水布打包好藏了起來。

誰知,他安安穩穩的一夜覺醒來後,還正慶幸金尾猴終于不再在晚上折騰他,準備找出菜刀去做早餐慶祝的時候,他發現他的菜刀不見了。他翻遍了金尾猴可能用來藏東西的所有地方,都沒有找到。

沒有刀,他的心就缺了一塊。

“小花,你跟它說,我認輸。”苗落風像大病初愈一樣病恹恹的,說話都沒了力氣。

卓婉把魚鱗孔雀布敞開在陽光下,滿意地看着閃耀華麗的彩光,心情甚是喜悅,對着苗落風的訴苦,眉眼彎彎道:“如果前天,你這樣跟它道歉,再把你拿走的堅果如數歸還給它,它說不定會放過你,現在不行了。性質不一樣了,之前,你是它犯錯的朋友,現在,你是它想要打敗的敵人。”

苗落風苦着臉,求救地看着卓婉,他可後悔前天沒有聽小花的話。

卓婉想着金尾猴的喜好,道:“賠禮要翻倍,再給它做一籠你在雪林做的雜糧糕,差不多就妥了。”

苗落風連連點頭,也不去吃早飯了了,直接蹿到廚房做雜糧糕。

卓婉把魚鱗孔雀服委托給秀衣做成衣裳。

秀衣打開用魚鱗粘制的孔雀圖,被它巧妙的色彩搭配和設計驚豔了。

小老太太端來一碗五香堅果端給小花抱着吃,笑道:“小花設計的魚鱗孔雀圖比秀衣的彩繡好看多了。”

卓婉謙虛道:“青衣幫我染的魚鱗顏色用了新配方,顏色正,墨衣幫我畫的孔雀也活靈活現,都是大家的功勞,我只是提供了一個想法。”

小老太太慈笑着捏了捏她頭上的發髻。

卓婉抱着五香堅果,擡頭道:“師叔從金尾猴這裏買的堅果嗎?”

小老太太想起金尾猴護食的模樣,大笑道:“青衣從它手上搶的。”

“它們都怕青衣。”卓婉放心地吃堅果。

小老太太笑道,“苗小子身上沒煞氣,它們知曉,再惹他,他也不會對它們動真格。”

卓婉吃堅果吃的不亦樂乎,也還留着半分的心神去聽小老太太的話,總結道:“欺軟怕硬。”

苗落風擦着手從廚房出來,連連點頭應和,“欺軟怕硬!”

在九只從山林中玩樂回來,卓婉提前抓住金尾猴的尾巴,以防它一見苗落風就跳他頭上抓他。

苗落風恭恭敬敬地拿出雙倍銅錢,又端上一籠雜糧糕。

金尾猴的怒相稍稍平息,把銅錢卷起來遞給抓着它尾巴的軟團子保管後,居高臨下地掃了苗落風一眼,嗤笑了一聲,高傲地指揮着大熊把雜糧糕分給大家。

這傲慢的一瞥一嗤,把苗落風氣的肝疼,想到還在猴子手上菜刀,繼續忍着。

對着拿了好處就想走的金尾猴,卓婉一把抓緊它的尾巴,作為協調人事糾紛的公證人,她不偏不倚秉公辦事。

苗落風道歉賠禮了,金尾猴也該把他的菜刀換給他了。

金尾猴對着軟團子龇牙咧嘴地呲呲叫着,卓婉一扭頭,瞥都不瞥它一眼。

金尾猴想上前撓她,被大虎和大獅怒吼了一聲,被大熊怒氣沖沖地抽了一巴掌,頭上的一撮金毛也被海雕叼走了半撮,就連與它有相同的被軟團子嫌棄送還經歷的雪狼也兇狠威脅地盯着它。

金尾猴摸摸地爪收了回來,把脾氣也收了回來,委屈的想哭。

大猩猩抓着樹幹,把裝腔作勢了半天還膽敢撓軟團子的金尾猴踹下了樹。雪狼和銅錢豹滿意地踩着優雅的步子走到軟團子兩側。大熊踢了踢躺在地上裝死的猴子,滿足地給大猩猩鼓掌。

大猩猩松開樹幹,坐到軟團子身後給她擋風。

九只獸的共識:軟團子是它們的共同財産,誰敢私自挪用或破壞,誰就要有以一敵八的覺悟。

顯然,身為財産化身的卓婉也早就明曉了她在它們當中的位置,端的是有恃無恐。

苗落風看着金尾猴沾一身被大猩猩砸在地上的濕泥土,乖覺地把它藏起來的菜刀給他,只覺解氣。

惡人自有惡人磨,以及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小花威武之氣雄霸天下。

無金尾猴搗亂的苗落風又恢複了以往清淩仙氣的外在形象。

在小花念叨的“為悅己者容”的加持下,他更是注意在卿卿佳人面前的容貌姿态。

“一只開屏求偶的孔雀。”墨衣一如既往地一針見血。

苗落風拿羽絨扇的手僵了僵,回屋換了一個更低調的黑木禪珠。

“畫虎不類反成犬。”青衣點評着,不是她家小姐,她的眼睛就沒了濾鏡,看法想法與墨衣同步。

苗落風看着戴在手腕上像是很多餘的禪珠,默默地摘了下來。

卓婉抱着大虎的頭坐在木板上曬太陽,吃一顆烤魚丸,再喂給大虎一顆生魚丸,一人一虎,同模樣地眯着眼睛吃的投入。

被擋了陽光,一人一虎百般不情願地睜開了眼睛。

苗落風彈了彈袖子,略緊張地問道:“這一身,她會喜歡嗎?”

卓婉肯定地點點頭,“你帶上禮物,要親手做的,裝作不經意地樣子送給她,不要太刻意,不要給她造成壓力。”

“我深入研究了下你寫的《只羨鴛鴦》,關于第一章 的認識階段,我打算送她我親手雕刻的牡丹花。”

卓婉沉默了片刻,“這個,你從哪裏找到的?”

“青衣給的。”

卓婉默默地看向青衣,青衣爽朗地大笑着點頭。

《只羨鴛鴦》是青衣改的名字,這本書的最開始的名字是《話本與現實在戀情發生時的經典套路以及對比分析》。

四、五年前,她看了大量的話本,聽了掌櫃們跟她講的真實故事,她就忍不住吐槽的心,以搞學術的嚴謹和認真的專業精神總結了一番,郵寄給桃花,讓她在寫書的過程中适當地避一下雷。

時至今日,這是讓她感到最後悔的一本書。

自打她給桃花看後,桃花就再也寫不來感情戲了,直接奔向無情無愛的大公大義一去不複返。

她想象中的清新不落俗套的纏綿愛情全沒了,一度,她都想切了當時的自己。即使故事不新鮮,情節太老套,語言太誇張,思想太危險,三觀不太正,那也是甜甜蜜蜜的小愛情故事呀。如果寫的油膩毀眼了,她可以當笑話書或者大家來找茬來看呀。幹啥子吐槽!幹啥子把吐槽的給桃花!以至于桃花寫話本再也沒了蕩氣回腸的感動愛情故事,全是虐戀以及渣賤組合,恐怖與血腥齊飛。

她把讓她悔斷腸的《話本與現實在戀情發生時的經典套路以及對比分析》封存到了庫房最底層的,偏偏青衣來沙城前發現了這個,與紅衣密謀着把這本書分成了上下冊,上冊《只羨鴛鴦》是情情愛愛的常見實用性套路,下冊《孤芳自賞》是閨中小姐防情騙大總彙。

這兩本書被秀衣帶到沙城,又被小老太太發現,附錄到了《小花日常》的一日一連載中。

卓婉看着眼前激動興奮不已的苗落風,低頭揉了揉大虎的脖子,打算安安靜靜地做個溫婉恬靜的小淑女,“你自由發揮。”

苗落風想起他徹夜鑽研的指導書,自認為已掌握方法,心裏多了許多的自信。

南方,一處隐蔽在市井中的小宅院中,勒安謙撕開臉上的假皮,像一個悠閑的老地紳一般躺在搖椅上曬着太陽打了會盹兒。

暗一和紅衣見怪不怪地跟着小睡了一會。

自從勒安謙答應糖包好好照顧自己後,這種閑适的場景就常有了。

暗三拿着信,剛踏入小院,勒安謙就睜開了眼睛,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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