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眼皮狂跳的時候, 多數時候都沒什麽好事兒。
等贏果和楊禹用最快的速度跑過去一看時,工作人員已經将現場圍了個結實, 除了依舊在工作的攝像外,任何拿出手機試圖拍照的人第一時間都被制止了。
舞臺正在布置階段,道具設備掉落砸傷、或者因為場地鋪設未完成而摔傷的事情也不少見, 只是今天這件事的确是太突發了——
趙思桢原本想要拉住李杳讓他別往前踏,他前面有人摔了個趔趄, 腳邊踢到比人還高的燈光架子、牽着架子上纏繞的線路眼看着就要倒下來, 結果不知道是這些天練得乏力了、還是瞬間的精神緊繃導致判斷失誤, 他和李杳兩人躲開了那個大架子,卻被架在舞臺鋪設通道裏還沒立起來的格擋網格撲了個正着!李杳也反應過來, 千鈞一發之際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擋住了那個邊緣尖銳的網格。
不知道被誰一腳揣倒下來的燈光架子是尚未完全組裝完畢的,非要論單個兒結構的重量的話其實也不重, 合金材料再重能重到哪裏去?但是一旦體積龐大起來, 質量就不一樣了。
架子上原本的金屬棍狀結構解體砸到人的話絕也對不輕松, 何況架子上本身就有些舞臺照明材料挂在上面, 一堆管子、電線亂七八糟的東西尚待理順。
然而李杳和趙思桢了兩人憑着直覺躲過了燈光架, 卻沒想到身後還有個隔開待機通道的升降臺格擋網格——砸傷、刮傷、割傷可以是小事,也可以是砸斷骨頭、割壞面孔的大事。
現在的結果就是趙思桢倒下來的時候手肘磕了個正着,傷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脹發淤, 痛得他半天緩不過勁兒。
李杳相對而言嚴重一點:用來擋住網格的左手小臂被劃開三四道足有手掌長的血口子, 一時半會兒還沒止住血,很快就淌得滿手臂一片紅。如果不是躲得快,他臉上靠近眼睛邊上的那道小口子就不是簡單滲點血珠子那麽簡單了。
這事沒去醫院, 因為李杳堅持不去。
他手上的傷口看着血淋淋的,其實并沒有傷到骨頭,細長條形的傷處如果真的去縫針的話恐怕還得多遭罪,再加上李杳不是留疤的體質,消毒處理過後換上紗布包裹也就沒再理會,盡管傷口上的痛意時時刻刻都在傳達着,但并非不能忍受。
面對工作人員和隊友們齊刷刷的擔憂眼神,李大佬最大的妥協是等下午晚一點的時候再去補一針破傷風。
趙思桢手肘上揉了藥油,将淤血化出來之後樣子看着恐怖,但他也很确定這個程度的痛不會影響練習,何況B組的低氣壓人人可見,他可不敢做整個小組的罪人。
在兩個練習生處理傷口的間隙裏,那個被踹了一腳倒下來之後就接近七零八散的架子靠着兩三個工作人員聯手,又給重新組裝起來、并且心有餘悸地檢查了好幾遍才離開。
“這個架子真的不小,所以到底怎麽才能摔倒的時候‘不小心’踹倒架子?”
楊禹所問也正是贏果心裏疑惑的地方,最巧的是,李杳和趙思桢躲過了砸下來的燈光架,身後居然還有個升降臺格擋網格“等”着他倆。
這事一時半會兒沒得解,後臺布置的空檔裏本來就人來人往,非要去追求到底是誰摔了踢倒了燈光架,監控恐怕也查不到那個角落。
“當時,我和你在延展舞臺,闵緣和況泊舟在主舞臺,羽君和巢明明他們在待機室分耳麥和接收器……”
贏果和楊禹一點點回憶,雖然不排除是工作人員的過失,但是從情理上來說,他們難道不應該更加熟悉術華的場地和設施嗎?那麽這樣一來,豈不是真的把質疑推到了練習生內部?
這麽長時間的朝夕相處中一旦有了懷疑和動搖,本身就基于競争本質的信任更是脆弱不堪,一旦回過頭再想事情經過和細節時,完全避免不了先入為主的影響。
***
在新場地的第一次彩排有些不盡人意,不僅僅是因為A、B兩個小組都有傷員,而且氣氛也莫名緊張僵硬。麥克喬芬和曲丹分了上午和下午過來巡場,兩位導師不約而同把初次登上場外舞臺的練習生們劈頭蓋臉一頓訓,兩三個精神不集中的更是被公開點名。
李杳中途又換了一次紗布,《莫等閑》手部動作不少,哪怕他刻意壓下了動作幅度,但是練習過程中養成的慣性依然會牽動傷口。
面對隊友們時不時的關注,李大佬頭一次感覺到羞赧,為了撐起過往的形象、語氣不由變得兇巴巴的:“你們倒是看鏡頭啊,看我幹嘛?我臉上是有鏡面舞蹈教程還是寫着歌詞提示?”
贏果心想這位哥受個傷怎麽還變羞了,手不能動得太厲害,嘴巴依然能兇得起來。他現在看李杳就像見了炸了毛的貓一樣,一點都沒在怕的:“就是看看你怎麽樣了嘛,痛千萬別忍着啊,實在不行咱們休息會兒。”
李杳簡直想把這幾號人都推開,最好是能把隊友們貼在自己身上的眼珠子也一起撬開——別看我啊!我真的沒事了!
“你們倒是看看別人B組啊,人家也有傷員、還一點兒都不帶休息的,我們組練個兩遍就歇一會兒,這真的像話嗎?”
秦曉和翟星河正準備說話,李大佬炮口就朝這邊來了:“還有你們倆,我這一會兒的功夫沒盯着,氣息又回老樣子了?這不是封閉的室內舞臺,體育館上面都是空的啊各位!說了發聲要仔細糾正,盯着不出錯、一不盯着就出錯?搞什麽啊?換個小學生都知道照做!”
聽着這麽一頓批,正準備說點什麽的兩人瞬間就閉麥了。
行吧,昨天還是“填鴨子都該填會一百遍了”的初中生,今天退化成了“照做都不會”的小學生。
話是這麽說,A組還是默認練一段時間歇一會兒,歇得也不長,就喘口氣、互相糾糾錯,順帶喝口水。一旦脫離練習狀态,七個人就忍不住朝旁邊看去:B組之前狂抓live,現在瘋了一樣摳舞蹈,簡直是一遍遍重複、一點兒都不帶休息。
還未完全暖起來的春天裏,B組個男孩子穿着短T恤排練還大汗淋漓,這種強度的訓練之下,并不是沒人體諒趙思桢的傷,況且他本人也完全不敢松懈。
和A組的抗争結果是輸是贏趙思桢已經放平了心态:出道無望是一回事;完完整整、問心無愧地結束自己在DCT的所有舞臺是另一回事。
趙思桢和李杳一樣,并不想把這次受傷的事情擴大化,也不想刻意賣慘,更不希望隊友們因為他的傷而遷就自己。精神高度集中的情況下,舞蹈動作裏偶爾的磕絆産生的痛感甚至要延遲一會兒才能感受到,全身心投入到練習當中後,反而會漸漸忽略掉傷口上傳來的痛意。
《莫等閑》一遍結束之後,B組的全部練習生才能稍微喘口氣,趙思桢蹲下來系鞋帶,又趁着收攏袖口的功夫悄悄揉了揉傷口,餘光裏突然瞥到一抹亮色,似曾相識的既視感讓趙思桢多花了一秒鐘的時間又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趙思桢腦海裏倏然炸起一到驚雷!
為了防止自己的判斷失誤,趙思桢借着喝水的功夫,不動聲色将在場練習生們所有人的鞋後跟都一一看了一遍。
接下來半天的訓練,他沒再找機會和A組幾個室友說話,多是時候都保持沉默,要麽就和巢明明待在一起。只是在結束訓練散場離開之前,偷偷拍了兩張照片。
趙思桢就這麽一直将心事藏着,直到晚上回到宿舍,确定門窗都關好之後,才和室友們坦白自己的發現。
“我摔倒的時候下意識想要用手掌去撐住,但是想了想還是用手肘接。通道裏光線不怎麽好,但是我記得很清楚,前面摔的那個人他腳上穿的鞋子後跟那個一塊是銀色光面的!”
“最開始擔心傷勢忘記了這一茬,後來練習的時候系鞋帶,看到了就突然想了起來。”
李杳一言不發靠在床邊,受傷那只手臂在醫院重新上藥包紮後一直隐隐作痛,白天又是紮紮實實的彩排,現在整個人都頹頹的。
“今天穿了那種鞋子的,只有羅淩。”趙思桢的小圓臉上頭一次不帶一丁點兒笑意,“雖然不想懷疑他,但是現在看來,他的嫌疑的确最大,不管他是無意還是成心。”
楊禹擰緊了眉頭,揪着頭發回想當時下車之後每個人的去向:“我記得羅淩和周瑜麒他們倆貌似一直走在最前面啊?周瑜麒說他早餐吃多了想找衛生間,羅淩的話,是為什麽?”
李杳也不知道是舒了一口氣還是嘆了一口氣,說出來的話頭一次讓人意識到他居然也能這麽“佛”:“算了吧,別想了,就算是他又怎麽樣?最後這麽些天小心點就好了。有過這一次,難道還能有第二次?”
“不管怎麽樣,你這幾天別和我們分散行動,想要做什麽身邊至少帶個人。”
贏果又琢磨了一下趙思桢的推測,朝向他補充道:“你在隊裏也別表現得太明顯,大家只認為杳哥和他不對付,但是你別摻和進去,否則立場就會就變成我們一群人圍怼他一個了,理哪怕不在他身上,也會變成我們以多欺少。”
趙思桢癟癟嘴:“但是我現在已經看他不慣了。”
李杳用沒受傷的右手薅了一把他的頭毛,髒辮的手感就是不一樣:“那你就別老看他,多看看況泊舟、巢明明吧。”
趙思桢又癟嘴:“他是副舞2號位,和我站對位呢,明明知道我手受傷了,他今天練習幅度還搞得格外誇張,表情是很豐富,我看着就覺得有點油膩,一旦站在他對位稍微有點角度差,鏡頭裏看着就成了‘劃水’……”
很顯然,趙思桢現在對羅淩的印象已經掰不回來了。
***
撇開這個不怎麽愉快的事情,大家把話題轉到DCT今晚播出的長達三小時的“複古風潮”生存賽上,一點都不讓人意外,這一期節目成了全網現在最熱議的話題。
“複古風潮”這一期開頭看似有着久違的輕松氣氛,從來都是穿着制服出鏡的練習生們頭一次穿着自己的私服上鏡,觀衆這才恍恍惚惚地意識到:也對啊,來“上班”的确得換上“工作服”才行呢!突然不穿制服,居然還有點不習慣!
但是緊接而來的随機抽簽選擇服飾元素就讓人頭大了,上期排在第一的贏果一上去就抽中了大家都“抗拒”的歐樂的運動服,節目後期還尤其惡劣地給瞬間懵比的贏果做了“大頭”特效處理,甚至給他P了個紅辣椒色兒的運動服。
瞬間凍結的笑意、微微睜大的眼睛,配上贏果難得有點小委屈、小認命的表情,簡直是大型DCT官方帶頭發媽粉粉籍現場!
當贏果帶走了歐樂頭上那根運動發帶時,多少觀衆松了一口氣:規則是死的,思路是活的啊!只要是被随機到的練習生身上穿戴的東西,那都是可以當服飾元素的!
當觀衆以為重點在服飾元素的挑選上時,甚至還沒有太多的人意識到現在這個分組到底有什麽問題,直到前面六組的順利成隊,鏡頭來到最後剩下的三個人時,所有人才恍然大悟:挑人不可怕,沒人選尴尬!
“這個選人也太過真實了吧,和公開處刑沒什麽區別了。”
“相當讓人舒适的分組!(小聲哔哔:希望某家粉認清事實,你哥哥早就沒得什麽名聲了靴靴!”
“事實證明秋後螞蚱蹦跶不了多久,不是這期就是下期,遲早要淘汰!”
“令人心情愉悅的分組23333”
DCT似乎是打算将這種氣氛繼續延續下去,繼過程跌宕起伏、結局舒适滿意的分組環節後,又迎來了讓人摸不着頭腦的選歌環節:
四位導師們的神秘曲庫就仿佛四條截然不同的支線,然而某一位慣以冷淡、嚴肅形象出鏡的導師本期卻人設大變。
#裴詩曲庫#在節目播出過程之中空降熱搜,然後一路朝上爬,憑借超高國民度停留在榜首的位置。熱心群衆已經從鏡頭裏将裴詩曲庫裏70首歌全部截圖列出來,甚至發起了“裴詩曲庫大通關”挑戰。
“看看別的導師7首10首的規模,我覺着裴老師這大幾十首才能算比賽備選‘曲庫’#狗頭#狗頭#狗頭”
“贏果今天可太慘了,二連懵比不說還二連委屈惹!”
“這就和必修課老師把整個本書都畫滿重點一樣……”
“七分鐘的時間從70首歌裏挑一首比賽用曲,裴詩真skr狼焱!”
“講道理,這些歌絕大多數的歲數都比贏果他們大,這到底要怎麽選啊!”
一看到這個鏡頭,贏果就嘆氣:快別提了,魔鬼七分鐘他再也不想體會了。
偏偏他的室友們還在瘋狂調侃:“最搞笑的難道不是裴老師以為會有很多小組選他的曲庫,然後就超級‘貼心’地在曲庫裏放了70首歌,結果只有你們一個組選了哈哈哈哈哈哈!”
李杳都笑了:“果子對裴老師的粉絲濾鏡真的害慘他了!”
趙思桢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過分:“可惜鏡頭沒有拍到裴老師那個眼神,就是‘孩子們一路走好’的标槍……”
這一期生存賽笑點與爆點并存,和以往DCT生存賽的畫風稍有不同,準備期的鏡頭剪輯甚至頻頻出現五毛“大頭”特效,将七個小組選服裝、和舞美老師讨論舞臺設計的讨論交叉在練習片段之中,節奏頗為輕快——直到正式公演日那天。
《RUDE》組披着晨光單獨行動,被造型室的哥哥粉、姐姐粉、姨母粉圍着享受了一圈寵愛之後,正式開始三人的“換頭”工作。
看到這裏,觀衆只恨直播沒有快進功能,否則硬要拖到後面先饞一眼新造型再說!
這一段分鏡在《RUDE》組做造型的鏡頭和其他六個小組的彩排鏡頭之中來回切換,一邊是費時費力的造型改造,另一邊是抓緊時間争分奪秒的練習,哪怕是贏果、巢明明和趙思桢這樣的組合,大家也不禁捏了一把汗:花了一整個上午的練習時間來做造型,真的值得嗎?
DCT給予了練習生們高度的自由,這份自由不僅僅體現在舞臺的展示上,更是融入了整個賽制的各個方面:比如公費給孩子們用最貴的藥水、請最好的師傅,做最炫酷的造型!
“要被‘公費找tony老師做頭發’笑哭了!”
“事實證明,這一上午的時間花得不虧,高收益本身就伴随着高風險,換做別的組敢抽空半天的時間出去做造型?”
“贏果的冷顏我真的吹爆!随便截了張圖給小姐妹,現在對方已經在瘋狂的邊緣試探了。”
“之前嘲‘浪費時間’的現在還有臉說話不?人家組把準備期的時間安排到極致、才能在彩排之前空出時間出來做造型。”
毫無疑問,這一期“複古風潮”最最出色的是《RUDE》組,不僅僅是因為三人大膽又恰到好處的服裝和造型,更是為了贏果、巢明明和趙思桢成功突破自我,表現出了與從前截然不同的消化能力,成功駕馭了複古雷鬼這一樂壇神坑風格的歌曲。
“後悔沒去現場,現在能夠理解上期不願意出repo的觀衆心态了。換做是我,我也想獨占贏果。”
“紅發贏果真的不太真實,燈光打在他身上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二次元人物的AR投影在舞臺上唱歌跳舞……”
“早點綁個發帶露額頭,我都不會當個媽粉!”
“這一波公費做造型真的血賺!我指的是觀衆血賺、粉絲血賺,因為帥哥是全網的共同財富。”
紅發贏果的殺傷力到底有多強呢?
楊禹在微博搜索界面随便輸入“紅”字,下面一溜兒的搜索聯想都是贏果相關。如果搜索贏果大名的話,整個搜索結果頁面除了營銷號的各色文案之外,還有瘋狂爆肝輸出的畫手們,他們不一定都是DCT飯圈裏的大手子,有的過往動态裏甚至沒有一條贏果、DCT相關。
李杳看着贏果的腦袋,輕笑出聲:“現在你的頭發掉色兒了。”
贏果取下一邊耳機,下意識歪着腦袋回頭:嗯?杳哥你說什麽?
因為傷口需要忌口的李杳邊笑邊搖頭:現在這個色兒看着有點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