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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

裴詩演過感情戲, 也有遇到過類似“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戲份, 但當他看到人群之中笑鬧着的贏果驀然回過頭的瞬間,心髒處被一擊而中、心甘情願地承受着的麻痹感卻如此新鮮。

他幾乎是有些失控地強制自己移開視線,但是這幾秒中的功夫, 已經足夠裴詩在腦海裏勾勒出一個完整卻深刻的印象——

比起冬天開拍時那套初始制服稍微輕薄一些的面料更能勾勒少年的骨骼,和上一套的英倫風相比, 這一套顯然就是英氣逼人類型的偏軍裝制服, 畢竟政策在上, 這些服裝能搬上臺前必然是過審的:

年輕人身形瘦削卻是相當标準的寬肩窄腰、脊梁挺拔,筆挺的褲型将原本就筆直修長的腿部線條修飾地更加優越, 配上整身裁剪硬挺的制服頗有種青松玉立的俊秀感。

光看背影就能夠想象到正面更甚的美好,裴詩腦海之中贏果回頭的動作無限放慢, 慢到他能夠清晰感受到光影在對方側面輪廓上的一點點變化, 從額頭到眉骨、從鼻梁到嘴唇, 随着光線變亮, 這張側顏終于轉向正面……

“裴老師來啦——”

待機區人多嘈雜, 但是裴詩似乎還是能夠根據贏果的嘴型清晰地辨認出這句話,他甚至不自覺收起自己在外行走時慣有的面無表情,試圖在嘴角扯出一點弧度, 讓自己看上不那麽疏離, 只是很快贏果的目光就被其他人帶了過去。

盯着那幾只毫無顧忌地在贏果背後前胸清理褶皺的手,看着男孩子們默契又親密的互動,裴某人再不爽也得把這股味兒咽下去。

贏果正和隊友說着話, 造型師又追了上來:“贏果你漏了一條腰帶!”

男造型師艱難地從穿過人群,将一套三指寬的腰帶遞過來,“自己會不會系?要麽我給你弄好?”

周圍兩個男孩子立刻給專業人士讓開地方:“妝哥你來——”

那個被大家昵稱為妝哥的造型師索性就彎下腰,扯着腰帶一邊,從贏果腰後繞一圈,另一只手拉住腰帶另一側,打開腰帶扣,利落将尾扣鎖住,一點點調節松緊,一邊問贏果:“你自己記着是第幾格啊,應該和你當初量尺碼的時候沒得差別。”

贏果垂着腦袋點點頭,在妝哥給他扣好腰帶之後,又自己微微挪了挪調試位置,這位職業病忒多、作得要命從不怕得罪藝人的造型師卻在贏果面前表現了超常的耐心:“挪腰帶的時候稍微收收腹,移動起來不會卡着衣服,這一套款式的裁剪還算不錯,跳舞動作猛一點衣服也不會往上跑,你自己也注意一下,不然臺上偷偷扯衣服多糗啊。”

另一邊的羽君也重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腰帶,順帶伸長手臂來試驗衣服到底會不會跑到腰帶上面。

A、B兩組十四個人之中一共有五個款式,但是選擇貝雷帽子配腰帶這一款的卻只有贏果和羽君,他們倆人都是屬于個子高、骨架細的瘦削型,像況泊舟和闵緣選的那款帶個墊肩配合單側小披風的,如果換給他們倆很顯然就有些撐不起來。

其他人也基本遵循着發揮自己身材相貌長處、避開小缺陷的原則來選擇自己決賽場制服款式,五個款式之中,每款最少只有兩個人選,最多的有三四個,好在雖然裁剪不同,風格卻能夠看出是同一個系列,不管怎麽搭配到一個組裏都挺順眼。

一群男孩子換好了衣服,齊齊整整站着,還真的比從前更加賞心悅目。只是現在還是試穿,彩排結束後,造型師和設計師助理還得根據練習生們的反饋做緊急修改和調整。

下午4點,舞臺彩排正式開始,全場呈現給觀衆的雖然只有A、B兩組的兩場《莫等閑》,但是內容卻遠遠不止這些,DCT官方卻還為今天的直播準備了數層驚喜:

比如過往被淘汰的練習生會有一部分人氣選手重回賽場給現存練習生應援助威;比如現場幾位超大屏幕将會投放電視直播中從未公開過的視頻影像;比如湘岳世紀為優勝選手準備的除了出道之外的其他獎勵……

經歷過兩次彩排的十四名練習生走第三輪彩排流程的時候,內心基本上已經沒什麽波動了:沒人再去在意周圍群衆到底能聽到多大的動靜,也沒人再耿耿于懷之前李杳和趙思桢受傷的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大家對投票名次的執念都看淡了:第幾名無所謂,能出道就行!

舞臺五分鐘,彩排兩小時,這還不包括現場流程之中要另外加上的串詞時間。

重新回到後臺,贏果第一時間就找到了設計師助理改帽子,貝雷帽後面固定用的飄帶有些松,小姐姐手速飛快得解決了這個問題,正準備走時,又碰到同樣來解決帽子問題的羽君,兩人索性約着最後這點休息時間在外面通道轉一轉,放松一下心情。

正式比賽之前想要找人好好鼓勵一下未果的裴老師只看到了窩在一張沙發上打游戲的闵緣、楊禹和況泊舟三人,說明來意之後,三個男生居然也沒多想,咋咋呼呼的熱情極了!

“裴老師你找果子嗎?他和羽君大哥出去散步啦!”

“兩位大主唱壓力大,說要出去溜達一下——”

“他們倆應該很快就能回來,裴老師要麽您先去休息室裏喝杯熱水叭!待會我給您叫人過去!”

裴詩走後,三人硬是走完一局日常才回過神來。

楊禹兩手“啪”地一合,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裴老師這是要預定我們果子嗎?”

況泊舟不否認這個推測,甚至相當支持:“我感覺有可能,畢竟今天決賽結束之後,裴老師作為導師也不必再避嫌,大可以以他自己工作室老板的身份招攬果子。”

闵緣松了口氣:“希望是這樣,皆大歡喜多好啊!”

贏果和羽君一起散了步,回來的時候是一個人,被這三人齊刷刷地“啧啧啧”的眼神目送着敲了導師休息室的門,這個點其他三位導師都在做造型,人帥省事兒的裴詩獨自占了整件休息室,他看到贏果過來後,曲起指節敲了敲自己面前的茶幾:“坐這兒來。”

休息室右邊是個小茶水間,四面都擺放着沙發,只是裴詩坐的這一角因為位置特殊,邊上就一個小茶幾,兩個身量都挺拔的男人想要對着坐,那麽膝蓋勢必就要撞到一起,再加上褲子面料本來就沒見得有多厚實,贏果身上這一套衣服甚至還是舞臺裝,幾乎是貼到一起的瞬間,就能夠感受對方身上傳來的熱度。

贏果敏感地察覺到了這點異樣的感覺,為着自然的情緒故意沒去在意,然而這種心态卻正中裴詩下懷,他面上一點顏色也不顯露,只是挽起袖子給贏果倒了半杯水,“就半杯吧,別喝多啦,撐着腰帶就不好啦。”

裴老師皮這一下,差點把贏果逗得耳根子冒火!

“我中餐都沒吃,喝點水才不會撐着!”

說着,贏果就被激得一口氣灌完了半杯水,完事兒後裴詩又擡手提起小茶壺給他加了半杯:“那就再來點兒吧,水不抵餓,但是潤潤嗓子還是可以的。熬過今晚,明天帶你吃好吃的。”

贏果盯着裴詩倒水時因為施力而在手背上顯得突出的掌骨,趁着對方低頭的功夫又看了一眼對方低垂的眼睫,然後飛快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仔仔細細給小朋友倒了半杯水,一點不多、一點不少,裴詩微微勾着唇角拿起杯子親自送到贏果手中,注視着他的眼睛說道:“今晚,我只會給排名第一的練習生頒發優勝出道的獎章。”

贏果沒能躲開這個對視,他手裏還握着杯子,但是對方一時間似乎也沒有松手的打算,兩人就這麽一起端着杯子,明明是溫熱的水溫,在兩個人的手裏共同捧着、甚至産生了一股水又在重新升溫的錯覺。

“我希望那個人是你,所以你一定要做到。”

裴詩松開手,贏果單手捧着那半杯水,楞了兩秒鐘,才傻乎乎揚起頭喝幹淨。

***

星期六晚的DCT決賽直播提前到八點整開始,也就湘岳臺轉播完央視的《新聞聯播》、播完湘岳臺自己的即時快訊欄目後,就将會直接轉入DCT決賽現場的直播。

全場4200名觀衆在7點10分開始進場,恰好是夜幕降臨的時候,術華體育館周圍人聲鼎沸熱鬧不止,場館內燈火通明、人頭攢動,花了将近半個小時場內的秩序才恢複正常。

此時時間已經将近八點,距離投票通道關閉已經近3個小時,距離現場直播正式接入不到二十分鐘!

決賽流程之中最先登場依然是帶着小禮帽的主持人豐年,随後是導師團四人入席,提詞卡上介紹了N遍的導語也終于更換了版本,4200名觀衆的第一場狂歡式尖叫獻給了他們四位。

頭一次在串詞環節花了這麽多的時間,但是現場的觀衆卻毫無怨言,因為随着嘉賓席的揭曉,大家迎來了換了一層身份、重新回到賽場的人氣練習生們的登場!

于是觀衆們又馬不停蹄地送上了全場第二次瘋狂的歡呼和尖叫——随着場上四塊大屏幕的特寫鏡頭,孫雲霄、歐樂、李星澤、王知行、包放等人挨個兒收到了屬于自己的久違的掌聲。

術華體育館的決賽之夜才剛剛開始,氛圍就已經飛速加熱到了狀态!

導師團和嘉賓團就位之後,緊接着要出場的卻不是十四強練習生。四塊高高懸在術華體育館中央的超大挂屏亮了起來,弦樂變奏的背景樂響起的瞬間,現場就有觀衆反應了過來——這絕對是出道曲的伴奏!變了個調、換了個演奏方式,還是能夠聽得出來!

四塊亮起來的屏幕開始“戰術延時”放起了VCR,這個顯然是大型演唱會上才用得到的套路,只是沒想到放在DCT決賽場居然也格外煽情!

事先透露的激昂、蓬勃版本的出道曲經過弦樂演奏改編之後,整個兒旋律氛圍都變了樣兒,配上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練習生們笑淚夾雜的剪輯,場上淚點低的粉絲和觀衆已經在妝花的邊緣來回試探了……

那些沒在電視直播的節目內容裏播出的部分,不乏一些被官方隐瞞下來的練習生“病痛”經歷,雖然相當低調地夾雜在“笑容”和“感動”居多的剪輯之中,但是每一個似乎都卡着點——前一小節的旋律還是歡快的,恰巧轉折到提琴協奏的時候,催|淚|彈就來了!

“卧槽,這一場出不出DVD?我一人血書求湘岳出決賽場的DVD!”

“天哪……我崽從來不在微博說這些,每天看着嘻嘻哈哈像個小笨蛋,一句苦都不喊……”

“杳哥和小趙這個衣服看着恐怕就是不久前吧,這麽血淋淋的傷口,現在到底好了沒啊!帶傷出場我真的要爆哭QAQ”

“真情實感狗了三個月DCT,沒想到還有為崽子們團魂哭泣的一天……湘岳把搞節目的智商拿去寫電視劇劇本根本不怕出雷劇好不好!麻煩影視部的編劇過來挨打!”

“嗎的,老娘今天化了個超級貴的妝,我不能還沒看到老公就哭得妝花掉!劃不來嗚嗚嗚!”

一段VCR把現場觀衆搞得心塞塞、心酸酸不說,有的甚至已經哭上頭了,胳膊架個手機都要架不穩了,更別提對焦對到哪個旮旯了。

這個時候也沒人抱怨來剪輯師人幹事了,更沒人吐槽官方關鍵時刻艹團魂:之前不是不炒,只是粉絲和大衆都不願意相信,現在亮出來讓你們看一眼,愛信不信!

長達七分鐘的VCR之後,豐年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只是現場觀衆并沒能在舞臺上找到他的聲影。

“在飄雪季節相遇,在夏花繁繁之際告別,要不要留住你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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