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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 120 章

贏果加入《玉水重》配樂組第三天, 就已經徹底感受不到組裏前輩對後輩年輕人的特殊照顧了,很顯然, 屬于他的新手保護期已經結束。這兩天一夜的時間裏,宮聲漁已經和他讨論過不下三次《蒹葭》的配樂方案,所幸今天終于能夠得出結果, 只要一确定下來,配樂演奏團隊就能立刻召集。

有了這個不錯的進展, 下午的時間裏, 贏果能夠出來放放風, 但同時也身負任務,他需要和宮總監一起趕往《玉水重》的A組外景拍攝地。這樣的外出機會對配樂組來說每周也就是三四次的功夫, 雖然是必須的,但是實際上組內的其他人都太樂意出門:一來會打斷思路, 二來, 每當有新的想法新的點子勢必就會推翻之前的努力。

對于音樂創作者來說, 源源不斷的靈感固然是最重要的, 但是想法太多的時候, 反而會讓人徘徊不定、猶豫不決,這也是宮聲漁堅定拍板将《蒹葭》定為主旋律的原因,這種感覺有時真的妙不可言, 反複猶豫在這個關口只會拖累進度。

不同于前些天的晴朗, 本周的天山地區進入了小強度的陰雨狀态,海拔高的中段山頂峰處甚至降下小雪。這樣的天氣狀況讓宮聲漁嘆了口氣,這一階段過後, 《玉水重》劇組即将整體西遷向天山深處的那拉提草原區,那時恐怕會更加艱難。

贏果聽着他的嘆氣聲也沒多問,他不是什麽嬌滴滴的小姑娘,相反,組裏多得是中年期的前輩,他們的身體比起贏果這種少壯年而言,恐怕會更加難适應。

出發時就開始飄着小雨,走到時,贏果手裏撐着的傘傘下已經有小顆小顆的雨珠接連朝下墜,配上倏然降低好幾度的天氣,山風吹到臉上有股讓人忽視不了的涼意。

贏果看着不遠處完全沒有受到天氣影響持續保持拍攝的劇組,下意識看了看腳下的路,草皮還算完整,有的地方略有些濕土剝露出來,恐怕是已經清除石頭等小件障礙。

打板聲響起之後,圍着的人群乍得朝外散開,一群穿着古裝俠客戲服的群演聽到指令之後各自回到後面搭起來的擋風棚裏休息,而騎在馬上的裴詩披風和外袍上都飽蘸雨珠,包括他散在肩頭的長發上都鋪了絨絨一層,被這麽随手一撩,發尾濕成一縷縷,越發顯得人桀骜肆意。

“來了?”

因為造型的緣故,其他人能夠回到棚裏休息,而裴詩只能騎在馬上讓造型師化妝師踩着箱子給他補妝,剛剛那一鏡無功無過、場景氣氛還欠缺點兒氣候,為了省時省事就只能“委屈”主角兒繼續待在馬上了。因此,贏果想要湊近看看,也只能等造型師弄完之後,再踩到箱子上和他說話。

“不用給我打傘,反正衣服外邊都濕了。”

裴詩大掌推着傘朝贏果自己那邊傾斜,怕小朋友手再挪過來,他索性就包着贏果的手背幫他穩住:“我裏裏外外穿了好幾層,比你還多呢。”

說着,還空出另一只手把贏果的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又将對方的帽子也蓋上,“倒是你千萬別着涼了,配樂組可不能缺人,你一路上山很冷吧?”

贏果剛晃了下腦袋,看到伸過來的那只手就習慣性地乖乖低頭讓他啾啾臉,“這是十八寇尾追琉硯山的劇情嗎?”

裴詩點點頭,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新握住缰繩,彎下身子拍了拍跨間噴着響鼻的馬,“你乖一點——等這個大場面拍完,就是雪霧頂天外有天,到這一部分的戲份全部結束,就得再次轉場了。”

看着裴詩睫毛上停住的水汽,化了刀傷妝的面頰和鎖骨,以及他牽着缰繩凸顯地更加蒼白的指骨,贏果心裏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感。

在此之前,他能夠接觸到的裴詩靠近角色的那一面全部都來源于成品的電影、電視劇,包括自己以往為他畫的各種繁繁簡簡的角色圖,那也是建立在上帝視角的基礎上,最後整合起來的印象。

但眼下他自己也參與到拍攝制作的某一環中,切身實際看到進入拍攝狀态的裴詩,贏果才意識到自己滿心滿眼都被占據——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被玉水重這個亦邪亦正的人攫取住魂魄,還是被角色之中的裴詩奪走了思維能力。

十八寇自然不止還有十八人,喊不上名號的武功都不在下乘,何況是有名有姓的。衆人将玉水重一路逼至琉硯山頂,回頭已無退路,朝前是雪霧茫茫一片望不到邊的懸崖,武林正派若是想要直接逼死玉水重也不至于步步施壓,但是十八寇的立場卻不同,他們只問結果。

刀劍鋪面夾擊之下,玉水重飛身下馬,周身雨珠凝氣順着劍氣輻射開去,劍尖劃開雪霧,寒芒閃現……

這段臺詞十八寇的聲音近乎傳不到外圍來,但是裴詩飾演的玉水重聲音卻清晰可聞,他此時原本已是強弩之末,撐着最後一股勁兒不肯示弱,寧可跳崖一搏也不肯站隊就範。

贏果來時是沒看到這一幕的就已經被導演喊“CUT”,現在順着演下去,居然也看得他忍不住屏息,随着威亞組那邊傳來的倒計時提示,馬背上的裴詩倏然飛身躍起,夾着雪花的風不斷将他的長發往後吹,隐秘的刀鋒順風襲來,他迅速側頭躲過,蹙起的眉頭顯得眉骨冷冽極了。

接下來這一串動作不能斷,得從頭到尾流暢地一邊走完。

衆寇接二連三被“劍氣”逼退,第一寇挾刀再次卷起風雪襲來,玉水重将計就計順着這股攻勢逼近崖邊,在手中長劍刁鑽劃向第一寇腕骨時,再被逼退時索性順着風向墜入懸崖。

這一串長鏡頭拍攝時就有足足兩分鐘,整個過程不知道武編和武指對了多少遍,但單看這個效果已經相當震撼了:人、景、氣同時到尾,幾乎是一氣呵成!

裴詩挂在懸崖邊上,而十八寇還有小半分鐘的戲份沒結束,大概是兩分鐘後,他才重新被威亞組的工作人員釣上來,此時披在裴詩身後的長發已經半濕了,睫毛上落滿水汽,大概是溫度太低、唇色顯得略有些蒼白,握着長劍的那只手指骨已經看不到一絲血色,下颌輪廓冷得像冰雕刻的一般。

雖然不知道裴老師拍這部電視劇一共能拿多少片酬,但是贏果如今是真的覺得這錢真的難賺,換做是他要打這麽好幾分鐘的連招、還得被釣下山崖吹幾分鐘的雪,整個人恐怕早就凍成冰塊兒了,但是裴詩上來之後還能腳步穩健地走到導演邊上檢查剛剛的拍攝效果……

贏果有幸也被拉過去蹭了幾眼,現場四個機位的拍攝全部放到一起看之後,那種剪輯畫面仿佛就自動在腦子裏成型了,只不過遺憾的是他并不能在劇組現場逗留太長的時間,宮聲漁交代給他今天的任務是必須完成一支戰鬥場面的曲子初稿,贏果得回到工作室才能将自己腦子裏的想法具現化為音符。

這麽一想,他的錢,也不好賺啊!

***

下午回到工作室的贏果泉思如湧,從基調奠定到确定方向,從初稿完成到配樂選擇,他腦子裏有着相當清晰的思路和方案,晚飯暫時沒來得及吃,就已經開始走編曲進度。

宮聲漁在一旁看着,一點沒遮掩地松了一口氣。他不怕贏果寫不出,就怕《蒹葭》之後再也沒有那種靈氣和感染力的,但他一看贏果的配樂方案就覺得這曲子妥了一半。

當初《蒹葭》送選,宮聲漁也懷疑過裴詩在這其中發揮的功力,手上沒兩樣樂器功夫做底子,光憑天賦也做不了這個,至于編曲和制作那又是另一回事,畢竟一個配樂團隊總有分工。但眼下看着贏果是真真切切憑着五分天賦三分靈氣兩分功力在做事,宮聲漁心裏又莫名生出一股“為何他如今是個偶像歌手”的遺憾。

宮聲漁做主讓贏果晚上11點之前下班了,事實上,這個點兒比他們最初約定的下班時間還是要晚得多,要知道劇組那邊再晚都能9點之前下戲,天山這邊晝夜溫差太大、越是深處夜晚還可能有雨雪,這樣的情況拍着也不會有太好的效率。

贏果出來的時候差點沒被這股夾着大雨點的風給刮懵了,他看着手機上明晃晃的日期:這是夏天沒錯啊!

将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再把帽子戴上,贏果雙手插衣兜裏快速朝旅館跑,鞋底踩在地面的雨水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一路小跑回來之後,恰好碰到小松給裴詩塗藥油。

裴詩幾乎是一瞬間就推了一把小松,示意他暫停,小松卻沒能明白老板內心所想,一心念着他的傷:“裴哥你明天還有武打威亞戲份,今天不先舒緩舒緩,明天就要傷上加傷!”

裴詩氣得說不出話,他看向贏果,剛想站起來又被小松按着坐下:“裴哥別亂動啊,才按到一半呢!昨天不是配合地好好的嘛!”

贏果慢吞吞回望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說道:“裴哥,還是不要逞強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裴哥,算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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