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郎挂帥
太子無聲地笑了“要不要孤再說一遍?”
“父親, 先用飯。”三郎搶先道, “四郎,不可對父親無禮。”
四郎抿抿嘴,皺皺鼻子, “我記下啦。”
“父親不同意,也是怕你貪玩。”三郎道,“以後休沐日,我們來接你。”
四郎仰頭看着三郎“說話算話。”
“君子一言, 驷馬難追。”三郎摸摸他的腦袋, “後天休息, 我領你去打獵。”
四郎眼中一亮,“我要自己騎馬。”
“好,你自己騎。”三郎笑着答應。
四郎夾一塊雞腿肉放太子碗裏,“父親吃肉。”
“怕孤不同意?”太子挑挑眉問道。
四郎的臉一下子紅了,有些好意思,“沒有啦。”
“殿下別管他。”史瑤道,“大郎,三郎, 事已至此,見到你們祖父好生同他講, 別和你們祖父吵吵。”
大郎“孩兒大了,知道該怎麽說。”
“我和你們一起去吧。”二郎道,“祖父前些日子弄來一塊很大的木頭,讓我給他雕一座山, 放在宣室內,一旦惹祖父生氣,我就和祖父聊我雕的山。”
太子“不怕把你祖父氣得不要了?”
“不要正好。”二郎道,“放父親書房裏。”
太子撲哧笑了,頗為欣慰,“你們是真長大了。”
“父親,我也長大了。”四郎道。
太子瞥他一眼,面色不善。四郎心中一凜,低下頭裝乖。
史瑤見狀,險些笑噴,“吃過飯你也和三個兄長一起去宣室,好不好啊?四郎。”
“孩兒也可以去?”四郎忙問。
三郎“你是太孫,沒什麽不可以的。”
四郎以前不知道什麽是太孫,這兩年知道了。可是宮裏他最小,雖然比三位兄長尊貴,他又是三位兄長帶大,亦父亦兄,導致四郎很容易忘記他是太孫。
經三郎提醒,四郎也不再說話,老老實實吃好飯,就安安靜靜等三位兄長。
三郎怕劉徹睡午覺,也沒立刻過去,他們去現在四郎住的永壽殿,在永壽殿睡一會兒才去宣室。
申時一刻,劉徹正在批閱奏章。聽到小黃門禀告,太孫,代王,九江王和膠西王到了,劉徹一點也不意外,想也沒想就宣他們進殿。
四人進去,劉徹擡頭看他們一眼,批閱好手中奏章,明知故問,“何事?”
“祖父打算令誰押運辎重?”五萬步兵,三萬騎兵,八萬人出征,如此大的事三郎也沒繞彎子。
劉徹“李陵如何?”
“李廣的孫子?”大郎問。
劉徹點點頭,“智勇雙全,有其祖父之風。”
“祖父就不怕他和他祖父一樣出了關就迷路?”朝中武将老的老小的小,無人可用,劉徹提到李陵,三郎不意外,可惜啊,他看不上。
劉徹噎着了,“李廣迷路是年齡大了,李陵正當壯年,不會犯同樣錯誤。”
“迷路和年齡沒關系,和遺傳有關。”三郎道,“就像孫兒是祖父的孫子,孫兒的父母雖然是太子和太子妃,孫兒眼睛鼻子卻和祖父一樣,這就是遺傳。”
二郎點頭,“阿弟說得對。祖父也經常說大兄像祖父,不像父親。”
“我像誰啊?”四郎好奇道。
二郎楞了一下,扭頭看向四郎,“你?你誰都像。”停頓一下,又說,“我們在說正事,說完再告訴你具體像誰。”
“好的。”四郎轉向劉徹,“祖父,大兄是大将軍,阿兄是軍師,大兄和阿兄想讓誰押運辎重就讓誰押運。”
劉徹樂了,“朕是皇帝。”
“可是,是大兄和阿兄領兵出征,又不是祖父領兵。”四郎道,“阿兄不喜歡那個叫李陵的,祖父一定要阿兄用他,阿兄會很不開心。很不開心就不想殺匈奴。”
劉徹拉下臉,“你威脅我?四郎。”
“孫兒沒有威脅祖父,祖父為何要這樣說啊?”四郎不懂,“孫兒不開心的時候什麽都不想做,連飯都不想吃。”
劉徹咬咬牙,指着四郎,“二郎,把他給朕拉出去。”
“我自己走。”大郎和三郎天天叮囑四郎,不得對父親無禮,四郎有時都忍不住故意氣太子。大郎和三郎從未交代過四郎不得氣祖父,九歲的四郎知道皇帝至高無上,也敢氣劉徹,“祖父不說我也知道,惱羞成怒。哼!”轉身就走。
砰!
劉徹朝案幾上拍一巴掌。四郎回頭看一眼,手拍桌子?真傻。
“站住!四郎,你什麽意思?”劉徹高聲問。
四郎很無辜,“孫兒什麽也沒做啊。”
大郎和三郎背對着四郎,沒有看到四郎的小眼神。二人認為劉徹惱羞成怒,大郎開口說,“祖父,四郎年幼無知,不該頂撞祖父,求祖父饒他這一次。”
劉徹憋屈,張嘴想解釋,話在嘴裏轉一圈,擡擡手示意四郎滾遠點。随後才說,“不用李陵,你們打算用誰?”
“長平侯、陰安侯和發幹侯。”三郎道,“只用長平侯也行。”
劉徹問道“仲卿的三個兒子?”
“是的。”三郎道,“他們雖是侯爺,孫兒是東宮嫡子,還是王爺,曾随舅公殲敵七萬,孫兒讓他們押運辎重想必沒人敢說什麽。”
劉徹打量三郎一番,“你可知朕為何令你二人領兵?”
“祖父良苦用心,孫兒懂。”三郎道,“舅公的三個兒子雖有些才幹,然無法和舅公比。給他們機會也不會搶了孫兒的風頭。”
劉徹“除了他們,還有嗎?”
“朝中可用的人并不多。”三郎道,“祖父會讓趙破奴父子随軍出征吧?”
劉徹“吾有這個打算。”
“趙破奴年齡大了,讓其子趙安國去吧。”大郎道,“到了關外有可能急行軍,孫兒擔心趙破奴撐不住。”
劉徹眉頭微皺,“大郎打算深入敵後?”
“孫兒有鷹在手,不擔心和三郎失聯。”大郎道,“到了關外,孫兒見機行事,極有可能學霍将軍,只帶夠天吃的糧食突襲匈奴。”
霍去病第一次出征便是十七歲,大郎如今也是十七歲。劉徹沉吟片刻,道“可以。”
“祖父,虎符再借孫兒一用。”三郎慢悠悠道。
劉徹想也沒想,就說“沒了。”
“祖父可知阿兄雕東西的手藝已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三郎從未想過偷盜虎符,還是衛青提醒他,“假作真時真亦假。”
劉徹抓起手中的東西就想砸他,一看是水杯,怕把大孫子砸壞了,又慢慢放下,“大軍出發前,朕再給你們。”
如果不是知道大郎和三郎不想當皇孫,劉徹也不敢把虎符遞出去。這幾年時常聽說大郎和三郎如何如何認真教導四郎,劉徹才不得不相信世上真有人不想當皇帝,“沒事了吧?沒事退下,朕還有事。”
“孫兒告退。”上次大軍回來,藥包和弩就被封起來,大郎和三郎相信匈奴至今也沒做出連發弩和炸藥包,對此次出征很有信心。
八月初八,衛青的長子和三子押運辎重,大郎為帥,手握虎符的三郎為監軍,八萬大軍出發,沿路逢人便說他們去酒泉。
大軍進入朔方沒有往西而是直接往北。出了朔方城便是大草原,大郎帶五千騎兵往東,三郎帶大軍往西緩緩而行。
大郎領兵往東不是找匈奴,而是找草原上的牧民最後一次見到匈奴是何時。牧民是匈奴人,那所有牛羊自然歸大郎。牧民不是匈奴人,自然會對大郎說真話,而大郎也會掏錢買他們的牛羊充饑。
來之前大郎曾找燕王劉旦打聽,燕國以北的草原上牧民多不多。燕王說很多,那邊的水草也肥美,所以大郎并不擔心他們此行會餓死在路上。
大郎一行也沒餓着,追上三郎時,大軍已抵達張掖以北。此時後續糧草也到酒泉。大郎一行和三郎彙合後,休息兩天。三郎往酒泉去,大郎領兵北上。
衛青的長子衛伉剛接收到糧草,大郎就回來了,發現匈奴蹤跡。
三郎領兵往西行五百裏,大郎帶騎兵行八百裏,兵分兩路的兄弟二人在往北推進。大郎一路上沒碰到匈奴騎兵,倒碰到不少匈奴百姓。
大郎每次想沖老弱婦孺揮劍時,總會想到二郎小時候說,你能不能不要殺人。以致大郎只掠牲口,沒動人。
有匈奴百姓補給,大郎一衆又輕裝簡行,不知走了多久,看到一座城。
大郎曾聽史瑤講過海市蜃樓。忽然出現一座城,大郎第一反應是海市蜃樓,便令所有人後退,安營紮寨,吃飽了晚上再去。晚上還沒消失,那就不是海市蜃樓。
夕陽落山,大郎親自帶五百人跑步過去。還沒靠近就看到城上燈火通明。大郎立刻令其中兩人回去通知其他人,他用疊人牆方式翻到城上,拿出弩,不消一刻就把所有哨兵解決掉。
當天晚上,城中人發現衆多騎兵正往他們靠近時,四周城門已打開。大郎一行進城後關閉城門,直奔城中最高的房子。
天蒙蒙亮,熱鬧一夜的城安靜下來。若不是街邊路口城牆上橫着屍體,地上血流成河,誰也不敢想昨天夜裏有一夥來歷不明的人把他們的王殺死了。
來歷不明?确實是。天黑,膽小的人躲在屋裏不敢露頭,膽子大的人出來抗敵,都被一劍斃命。
大郎馱着大餅和兩頭羊,走到離城三十裏的河邊才停下,命所有人下馬休息。趙安國和衛青的小兒子也在此行之中。
趙安國一邊喝水一邊問,“代王,咱們昨夜突襲的城是匈奴王庭?”
“是的。”大郎轉向衛登,“那是不是舅公以前來過的龍城?”
衛青來龍城時,衛登還沒出生,等他懂人事,衛青再也沒出去過。衛青又不愛炫耀自己的功勞,很少和三個兒子講攻打匈奴的事,衛登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代王,看看咱們此時在何地就知道是不是龍城了。”趙安國提醒道。
大郎看着東邊剛剛升起的太陽,回頭看一眼,“那邊是北,咱們昨天下午經過這裏,說明咱們沒走錯,的确一路往北。”算一下路程,大郎掏出地圖,不禁睜大眼。
“怎麽了?”衛登忙問。
大郎“舅公曾和我說過龍城離長安有多遠。如果咱們沒有走偏,再往東走五六百裏就是匈奴龍城。”
“那咱們去嗎?”衛登問。
大郎想去。然而,看到将士們滿臉疲憊,意識到已出來将近三個月。早些天這邊就下一場小雪,急行軍到龍城,去的時候沒遇到雪,回來也會遇到大雪,“匈奴單于已經死了,沒必要再去龍城。我們從這裏往西行八百裏,然後一路往南。”
衛登“我們出發時膠西王往西五百裏,咱們應該往往西一千三百裏再往南才能碰到膠西王。”
“你不懂三郎,他們一路往西,如果一直碰不到匈奴人,會往東北來。”大郎道,“我們往西八百裏,我總感覺還會和三郎錯開。”
衛登,“他們步兵走得慢。”
“代王,和膠西王彙合後,咱們就回去?”趙安國問。
大郎“先同他彙合再說。”
三郎往西五百裏沒有碰到匈奴人,哪怕是匈奴百姓。又往西兩百離,走到早年衛青發現匈奴右賢王的地方,依然連個鬼影也沒看到,三郎果斷令騎兵往北,他令步兵往東北,騎兵三天後往東和大軍彙合。
第七天騎兵和三郎彙合,也帶來一個好消息,他們在雪底下發現馬糞。他們往西行一天,沒有發現馬糞果斷折回,在回來的路上發現馬糞。
通過馬糞,三郎确定今年冬天匈奴不在西北,而是在東北。于是繼續往東北行。怕大郎找不到他們,特意令步兵堆幾堆馬糞。
大郎回來碰到一堆馬糞,第一反應是匈奴留下來的。然而,看到馬糞堆成像個小山似的,大郎笑了,随即令将士四下散開尋找馬糞,馬糞還沒有尋到,衛登在一棵樹上尋到幾個大符號,只是他看不懂。
大郎走過去一看,樹上寫着118。三郎以前說過他會洋文,大郎曾讓三郎講過幾句,大郎聽着好玩跟三郎學過,當時也順便學了洋人的數字,“這是三郎留下的,三郎十一月初八經過此地。”
“代王,今天是十一月十二。”趙安國忙說。
大郎“哪邊有馬糞?”
“那邊。”一個騎兵指着北方。
衛登“不可能,我們就從北面來的。”
“往東。”大郎果斷說,“五萬步兵,兩萬騎兵,帶着辎重走不遠,我們最多往東行三百裏就能發現他們。”
趙安國“我們不休息了,現在就去,說不定早上就能和大軍彙合。”
“還有多少吃的?”大郎問。
趙安國“肉還夠吃三四天,餅快沒了。”
“稍作休息再去找三郎。”大郎道,“三郎在此地停留,附近必然有水。”
與此同時,衛青長子衛伉起馬追上走在最前面的三郎,“三郎,我們是不是迷路了?走了一個多月連匈奴的影子也沒看到。”
三郎“誰說沒看到?今天早上燒飯用的馬糞不是撿匈奴的?”
“馬糞是有,可是一直不見匈奴,會不會是匈奴遛咱們?”衛伉很懷疑。
三郎“你的意思匈奴知道咱們行軍路線,故意用馬糞引咱們上鈎?”
“我懷疑,不能确定。”衛伉道。
三郎認真想想,“即便匈奴在前面埋伏,我們也過去。”
“為何?”衛伉不解。
三郎疑惑“舅公沒和你說,我們上次出征是如何做到損失不足千人,殲敵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