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續命！
穿桑田，繞池沼，在鬼谷居民頻頻顧盼的目光中，江漢李秋白林幽幽三人在一幢幽靜竹舍面前停下了腳步。
竹舍門開三扇，一堂兩廳，在全磚瓦并立的鬼谷之內鶴立雞群。
籬笆以內，竹舍之前，一方小池之內菡萏花開正豔，江漢幾人之前早在數百米外就已經聞到了淡雅的荷香。
“百草堂？”
李秋白神色微斂，擡頭就看見了竹舍匾額上的三個大字。
“好快的刀！好巧的刀！好霸道的刀！”剎那間的驚鴻，李秋白那臉上就已布滿了震驚。
的确，百草堂這塊匾額的出處，江漢也曾經震驚過。
筆走龍蛇，刀鋒猶在，普通人單看只會覺的刻匾之人筆力遒勁，但如果是已經登堂入室的江湖高手見了，必定會被這位匠人的手藝和內勁修為所折服。
江漢沒和李秋白解釋什麽，轉身将林幽幽放在竹籬前一塊幹淨的地上，讓她背倚着門框坐下，這才起身對二人道：“你們在外面等我，我先進去見見這位長輩。”
說起來，江漢今天進鬼谷的方式并不光彩，雖然他心裏卻無冒犯的意思，但是如果他接把李秋白和林幽幽代入百草堂的話，為了存了不把鬼谷不把先生放在眼裏的意思，他這時候孤身一人進草堂，不管裏面的人怎麽想，至少也表明了他江漢該有的态度。
原本還沉浸在百草堂匾額震驚中的李秋白一驚！
“用不用我……”
不等他把話說完，江漢已經擺手進了竹籬之內。
“江漢。”林幽幽突然喊道。
身形一頓，江漢轉身回過頭來，卻見林幽幽雙目晶瑩，欲言又止。
江漢知道她在想什麽，對她微微一笑。
“等我回來。”
看着江漢毅然的背影，林幽幽眼中水霧朦胧，臉上笑顏如花：“嗯，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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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地方，熟悉的記憶，裏面還有熟悉的人。
但是就是這些熟悉的所有，讓此刻的江漢覺得陌生和疏離。或許是這一次來再不同以往，江漢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了幾分。
推開堂中虛掩的竹門，江漢并沒有如上一次那樣見到端坐在堂上品茗的先生，而是空空如也。
正當江漢心下疑惑，準備直接往後院走的時候，側廳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來啦。”
只見從偏廳門處走出一個穿着寬厚富甲紫袍，鶴發童顏紅光滿面的老人，正是先生。
江漢心頭巨震，“來啦？”
“這是什麽意思？難道先生早就知道自己要來？還是說就是我剛才進谷的功夫外面的消息已經傳進來了？”
看着先生淡然的神色，似乎和往昔沒什麽兩樣，更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斷橋前，那滇魍不是說他是整個鬼谷的仇人麽？
“坐。”
先生淡淡的掃了江漢一眼，指着堂中的一處太師椅古井無波道。而他自己則是擡步向前，坐在了堂上。
江漢這時候才發現，原來先生身後還跟着一個人，不過卻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孩，福祿頭麻花辮，圓圓的腦袋明亮的雙眼，見到江漢之後，也不說話，轉身就往裏面跑。
江漢除了有些詫異，倒也沒對在意多少。不過先生的态度卻是讓江漢心裏面有些忐忑，想象中先生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樣，又或者該對他橫眉冷對大聲呵斥的讓他滾甚至直接命人将他拿下才屬正常，可是眼下……
稍稍猶疑，江漢倒也不再扭捏，不管先生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既然來了，那邊要接着往下走。對着先生置一抱拳算是行禮後，江漢堂下落座。
片刻的功夫，那孩子已從裏面奉茶出來，原來剛才那轉身的疾跑，竟是為了去裏屋沖泡茶水。
“你比我預料的要來的早了些，本以為，你該要年尾才過來。”先生一手托着那小孩端上的茶水，頭也不擡道。
江漢手裏的茶杯猛地一顫，茶杯中的水當即灑出數滴。
“先生你……？”
先生這才放下茶杯，擡頭淡淡的看了一眼江漢。
“怎麽，一定要我疾言厲色說出讓你滾之類的字眼亦或者直接命人江漢收拾了你才覺得舒服？”
江漢一臉惶恐道：“弟子不敢！”
說實話，對于眼前這半個師傅，江漢是打心眼裏敬重，無論是小時候在鬼谷的中的這段經歷，還是之前那一次替秦輕語來求藥亦或者是那次為了甘意心再赴滇南，先生的為人江漢都清楚明白。無論他江漢處于何種身份地位，無論他擁有怎樣的實力，師傅終究是師傅，長幼尊卑，唳不能亂。
“不敢？”先生一聲冷哼。
“還有你江漢不敢的事？”
自江漢進門一直都古井無波的先生此刻像是後知後覺一般，臉上這才露出不滿。
“當年你不顧衆人規勸擅自離谷你可曾不敢？當日在那天宗閣之上，當着那麽多江湖同道的面毀人姻緣，你可曾不敢？還有今日你未經通傳不經允許帶人硬闖我鬼谷山門的時候你可曾不敢。”
江漢一聲不吭，因為這些事情都是事實，在辯駁只會越發蒼白。只不過，先生突然發飙，反倒是讓他心中安定了一些。
“江漢，你很能耐啊。”先生拍案而起。
“弟子不敢。”江漢一臉鄭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不管如何，甘百草絕對當得起他江漢一跪。
“怎麽着？這威脅的把戲還想來第二次？上一次你已經把命都壓給我了，這一次，你還有什麽。”先生冷笑道。
江漢一臉誠摯：“弟子不敢威脅先生，也無意冒犯鬼谷威嚴，這次過來，實在是情非得已，還請先生原諒。”
“好一個情非得已。我鬼谷的規矩你不知道麽。帶一個不是江湖人的女子想讓我出手，只因那個女子是你在意的人，這就是你的情非得已？”
對于先生的質問，江漢沉默不語，因為無從辯駁，先生說的沒錯，這就是他江漢的情非得已不得不做的理由，但是并不是在誰那裏都會被認可。
一息，兩息。
一刻鐘。
半個時辰過去了，這一老一少一跪一立就這麽僵持着，誰也不曾打破沉默。
“拿來。”終于，先生一手探出伸到江漢面前率先打破了沉默。
江漢疑惑擡頭，對先生道：“什麽？”
“哼~”先生冷哼一聲，凝聲道：“你當真以為我是個信息閉塞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瞎老頭？如果不是因為你這一年來還算做了些事情的話，你以為你還能活到現在？續命玉蟾給我。”
江漢瞳孔陡然一縮。
“先生你怎麽知道。”
江漢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
一年前，江漢從豫南回來之後，自李秋白處得知甘意心沒有死的消息，于是江湖多方打聽，特地命李秋白找那些當日參加了婚禮的江湖前輩高人打探消息，以期能得知一些天宗閣與鬼谷之間聯姻的一些內情，後來他才知道，之所以不是天宗閣入贅而是鬼谷下嫁是因為甘意心的絕陰之脈。
江漢一直以為甘意心的絕陰之脈在很多年前就已經被甘百草用天蠶醫治好了，但是後來他才知道鬼谷的天蠶從來都只有一條，那就是當初江漢為秦輕語續命的那一條。
當然不是甘百草為了成全江漢而放棄了自己的孫女，而是因為早在很多年前甘百草得到天蠶的時候甘意心體內的寒毒就已經破脊了。
一般來講，絕陰之體寒毒破脊當場暴斃必死無疑，可是鬼醫就是鬼醫，一手奇詭莫測的續命玄針，硬是幫甘意心壓制了十年，等同于續命十年。
不過也僅僅只有十年，而去年的時候便是甘意心最後的大限，而在此之前，她卻把自己生命中僅剩的那點時光都用在了讓江漢重新喜歡她上，到頭來不得不認命，回到鬼谷和下嫁天宗閣。
原因無他，只因那天宗閣少主楚逸風天生絕陽，陰陽調和是甘意心唯一的出路，為了鬼谷的傳承她不能死，先生也不允許他死，作為一個女人遲早要嫁人。而作為有着鬼醫身份的女人，嫁給誰已經完全不重要了，先生不是不清楚楚淮南父子的野心，但是任何的野心在鬼醫二字面前都是笑柄，所以是入贅還是下嫁對他來說意義都一樣。
再後來，江漢知道了在婚禮上服毒之後雪上加霜的甘意心并沒死，而是在鬼醫的玄針下成了活死人被封在鬼谷寒潭，而再後來，江漢又得到了江湖傳聞的消息，說滇南四鬼發出了江湖懸賞令，以往生令求江湖靈蟲，續命玉蟾。
江漢不可置信的看着先生，怎麽也想不到他竟然會知道續命玉蟾已經到了自己的手上。這是江漢在來之前，花了大代價從秦牧風那裏換來的。
“怎麽，不想給？”
先生眉頭一挑，淡淡道。
續命玉蟾，生在奇詭陰絕極寒之地，生長的地方周遭毒物橫生人跡罕至，若論稀有程度，它絕對比天蠶難得百倍！江漢身上的這一只，是秦牧風當年同江文軒以及龍魄三人在為國家執行任務的時候偶然所得，算起來，這東西也算是傾了國力！
既有續命之名，在江湖郎中的心裏自是聖藥無異，然而這續命玉蟾用得好可以續命，但是用的不好他也是回天乏術的劇毒！
所以當年即便秦牧風知道這玉蟾可能對自己女兒的并有好處，但是卻一直不敢讓人用藥醫治！而普天之下，有名望也有本事動用續玉蟾續命的，僅鬼醫一人而已！
江漢知道，既然鬼谷以往生令為賞，那就絕不會是無的放矢，至于為何如此，以江漢所知先生的和四鬼對于甘意心的疼愛程度，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為什麽江漢對甘意心的事情問心無愧，難怪先生方才數落了江漢數宗猖狂的罪行，卻唯獨沒有負了甘意心這一條！
“你不想給？”先生臉色一沉，再次出聲已經變得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