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任務
“貧僧方才同師太打賭,老衲覺得江施主能在天罡劍不結陣的境況下将他們擊敗,而師太則認為不能。”
說不得手持禪杖,對江漢的震驚并不在意。
而江漢,在短暫的震驚過後,他對老和尚的話已經信了七八分。
以他那便宜師父行癫超脫世俗不按常理出牌的操性,這種事還真像是那邋遢乞丐的作風。
心中略微安定,原本他以為沈家的勢力已經強大到能左右江湖正統禪機寺的地步,如果真是那樣,那他日後必定舉步維艱,因為禪機寺在江湖中的聲望遠非當初被江漢斬首的天宗閣可比,甚至三大佛陀在江湖中的地位,一點都不比鬼谷的甘百草低,當然,是三個合在一起不比甘百草差!
現在想來,是江漢多慮了,不過,雖然眼前三十六天罡劍乃是他的造化,但那白楊林中黑無常的奇襲就必定是不死不休的殺局,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賭注和我有關?”江漢看向說不得。
“阿彌陀佛,江施主慧根!”
旁邊的九指神尼連翻白眼,這老和尚當真好不知羞,對一個後生晚輩竟然這般下作奉承,她與說不得江湖位分相當,站在旁邊只覺臉上無光。
江漢摸了摸鼻子,對說不得幾次三番的誇贊坦然受之。
如今的他,臉皮已經厚道了一定的地步。
“你們的賭注是什麽?”
“江施主若勝,不管今日所為何來,單人獨騎通教寺可暢通無阻,神尼絕不幹預!但江施主若敗,神尼必定不會手下留情,會将施主驅逐出寺!”
江漢喜上眉梢,驚聲道:“大師此話當真?”
“阿彌陀佛,楚家人不打诳語,千真萬确!”
江漢立刻看向旁邊的九指尼姑,只見那尼姑冷哼了一聲把頭轉向一邊,只留着一張冷冰冰的側臉給江漢。
見她這副态度,江漢立刻便知這老和尚所言非虛,心知多半也是承了行癫的情。
江漢心中感謝,卻遠沒到感恩戴德的地步,因為他也知道,所謂打賭,其實關鍵還在自己,這老和尚倒是不做賠本買賣,不僅還了別人的情還讓自己欠了他們禪機寺的情,但好在,總歸是一份善意。
江漢對他的觀感有所改善,神情也不似剛才那樣倨傲随意,将雙掌合十至于胸前,禮節性的彎了彎腰。
“多謝大師!”
看了旁邊的臉色倨傲得尼姑一眼,江漢心頭微動,轉向他也是施了一禮,同道:“多謝前輩成全!”
老和尚微笑颔首,心中默念了一邊此子大善,九指神尼則是臉色微恙的轉過臉,眼中有着些許意外的神色。
顯然,對于江漢的這份禮節,她有些意外。
憑心而論,她對江漢并無惡感。
斬首天宗閣也罷,擅闖通教寺也好,只不過他職責所在,戍衛之責在所難免總不好推脫。
再者,與江漢想必,她本就是江湖前輩,總歸喜歡端着一點,不能對一個連禮都不見的後輩笑臉相迎。
江漢此舉,無疑給了她一個臺階,臉色好看了不少,語氣卻仍是拒人于千裏之外。
“不必謝我,能贏是你自己的本事,不過我警告你們,進去可以,探視也行,但是如果你有任何不軌的舉動亦或者有次傾向,別怪貧尼手中的拂塵無情!”
江漢微微一愣,旋即一臉正色再對那老尼姑施了一禮。
“多謝前輩提醒,晚輩謹記!”
比起剛才的敷衍試探,這一次規矩嚴謹不少,亦是出自真心。
老尼姑話語雖硬,卻是一片好心,江漢并非只能聽好話,他有心有肺,自然能聽得懂其中真味。
老尼姑點了點頭,坦然受之,心中暗道這小子還算識相,若不是你是那老混蛋的徒弟,我……
心念及此,老尼姑眉角怨氣橫生,臉又黯了下去。
江漢不知內情緣由,卻也沒有關注老尼姑神色的微妙變化,再度朝二人拱了拱手,便朝門內走去。
此時他早已思母心切,越早能見到母親是越好的。
天罡三十六劍再度退後,讓出道來,江漢從他們當中過去,入了內門禪院,便直奔記憶中那間禪房而去。
順着檐廊剛邁出沒兩步,江漢突然猛地擡頭!
只見十多米外,檐廊盡頭處那間禪房門外站着一個頭發花白的詳藹老太太,正微笑的看着他。
江漢心頭一震,快步朝着那老太太走了過去,老太太笑意盈盈的看着走過來的江漢,眼裏閃爍着淚花。
“外婆!”江漢激動的握住老太太的手,動人道。
老太太身子骨顫了顫,同樣緊緊攥住的江漢的手。
“唉!我的好孩子!”
略顯幹枯的手掌輕浮着江漢的面頰,老太太心疼不已。
“好孩子,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江漢一邊逝去眼角的淚花,一邊哽咽道:“外婆,不苦,我一點兒也不苦!”
一來二去,這對長輩與晚輩免不了一番寒暄。
這一次,倒是沒見江漢初次來時夫人身邊那位特衛秦钊露面,想來外邊的動靜裏頭早就知曉,秦钊也是賣了九指神尼和說不得幾分面子。
幾分鐘後,夫人領着外孫也便是江漢進屋,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親。
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絕美冠京華,曾名動燕京的西子畫中仙,周梓潼!
“外婆,她……”江漢詫異的看向旁邊的夫人。
和第一次來相比,除了身上沒有插滿管子以外,穿上的周梓潼依舊比這雙目,臉色呈現病态白皙,并沒有蘇醒的跡象。
“不是說已經醒了嗎?”江漢焦心道。
“孩子,別着急,你媽媽确實是醒來過。”
“醒來過?”江漢急了。
什麽意思?
難道說又昏迷了?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江漢的背脊,示意他稍安勿躁。
“半個月前醒來過,不過後來又昏睡了過去,這半月以來陸陸續續又醒了六次,每次醒來都只有那麽半個小時,但是時間間隔短則數個小時,長或五六天,不過醫生說這是好事,也很正常,這種情況會持續一到兩個月人才會完全轉醒。”
聽到夫人這麽說,江漢心頭才稍安,但是眼前的境況也是澆滅些他來時的熱忱,畢竟他心心念念的是出現在醒着的母親面前,而不是沉睡的。
在經過夫人同意後,江漢走上前,右手食中無名三指扣在了母親的腕脈上。
“脈微卻穩,與之前的荒草萋萋截然不同!斷絕的契機開始流轉,經脈運行逐漸暢通,還有血氣也在逐漸回複,果然是轉好的跡象!”江漢有些激動。
“外婆,我……她上一次醒過來是什麽時候?”
江漢很想直呼媽媽,可是看着床上血色尚未複原的睡美人,到了嘴邊卻又成了她,不是不想叫,而是不知道為什麽叫不出口。
老太太拉着江漢的手,輕聲道:“就在今天上午,兩三個小時之前,醒來半個多小時後又睡了,這次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回醒。”
江漢有些失望,兩三個小時前他剛下高鐵,要是自己再早些來就好了。
“別着急孩子,梓潼早晚會醒的。”
江漢點點頭,問道:“外婆,這幾次醒過來,有什麽症狀,她人清醒嗎?”
老太太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見江漢一點疑惑擔憂,于是開口道:“第一次醒來的時候有些不太清醒,時間也短,是有五六分鐘,但是後來的幾次情況有所好轉,知道自己是誰知道我是誰,也陸陸續續想起了一些事情。最近的這兩次,除了會經常把你爹挂在嘴邊意外,最挂念提到最多的就是你,如果不是秦钊攔着,她恐怕早就沖出去了。”
“真的麽?媽……她着的挂念我麽?”江漢激動的看着老太太,眼角的喜色像個腼腆的大孩子。
老太太摸了摸江漢的腦袋,慈祥道:“傻孩子,哪有母親不挂念自己的孩子,雖然這些年梓潼一直昏迷,但我敢肯定,她現在最挂念的就是你!”
雙目晶瑩,淚水四溢。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他打小很羨慕那些自小就能跟在爸媽屁股前後打滾的孩子,很羨慕他們一口一個爸爸,一口一個媽媽的叫喚,羨慕他們能被媽媽打,能被爸爸揍,他心心念念着,如果是他,被打死都甘願。
從前江漢以為自己是孤兒,後來老黃牛告訴他,他有父母。
起初,江漢是恨他們的。
恨他們為什麽要把自己抛棄,恨他們為什麽只生不養,恨自己受苦受難被人欺負的時候他們在哪裏,為什麽不出現!
但是現在…………
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江漢轉身朝夫人跪下,梆梆梆扣了三個響頭。
“孩子,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
“孩兒不孝,一直未能在外婆膝下盡孝,但您放心,等把眼前的這些事通通了結了,我一定好好侍奉您!”
梆梆梆!
又是三個實打實的磕地響頭。
“好孩子,外婆知道你有這份心就夠了,快起來。”
老太太拉着江漢起來,幫他揉着額頭,心疼不已。
事情至此,江漢沒有再留。
九指神尼的忠告還在耳側,江漢能進來已經是恩典,沒有更多的阻撓,這其中恐怕還有當初秦牧風那份承諾的功勞,畢竟他當初應了江漢去看一回母親的要求。
江漢不是不知進退的人,他知道任何事情都要懂得适可而止。
和夫人告別,出門時又和說不得九指神尼打了聲招呼,江漢一路往南,直奔星城再不停留。
它的根在湘南,燕京四九城繁華之地,暫時還沒有他的立身之地,他不想死,也不能死,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下一個黑無常出現,亦或者更強大的殺手。
幾個小時後,江漢到了星城,才下高鐵,他就接到了秦牧風的電話。那邊言簡意赅的只有一句話!
“速來,任務緊迫,十萬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