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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父與子

‘地府’的執行力,出乎江漢的預料,同樣超乎江漢預料的還有沈笙寒。

經此一役,梁子是徹底結下了。

當然,和沈家的梁子早就結了下來,一直都只不死不休,只不過以前沈家要端着一些,不屑明面上對江漢出手,但是現在,沈笙寒也明白江漢已經有了和他對壘的資本,以後下手也斷然不會客氣,這樣的局面才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至于‘地府’,執行任務前江漢是必須回一趟鬼谷的。

有些事,他要向先生請教,他要問問先生如今的鬼谷到底是怎樣一個情況。

路面開始暢通,在交警到來之前,江漢開着千瘡百孔的蘭博基尼繼續趕往老槐村。

途中,他打了個電話給陳硯觀,讓他通知劍隐把林中的屍體處理掉。雖然那些人必定大都是黑戶,但畢竟是在表面上平和安定的華夏都市,江漢不希望這些江湖拼殺在社會上引發不必要的動蕩打擾到普通人的生活。江漢他還給秦牧風打了個電話,讓他跟星城的交管部門打聲招呼,畢竟響羽射殺他的動靜不小,而且有無辜者的車子受到波及,這些事,都是需要處理善後壓下來,好在,只要沒有死傷普通人,這些都是小事。

除此之外,江漢又一一給自己核心圈子的人打電話囑托,祝福他們這段時間萬事小心,尤其是劍隐那邊,務必要保證鄭思思和鄭良一家人的安全。

如今的江漢早就不是當年随着江河第闖蕩江湖的方外之人,赤條條了無牽挂,随着他涉足都市愈深,身邊的羁絆牽挂也就越多,這也意味着他的軟肋越來越多!

親人,兄弟,朋友,一一列舉,牽一發而動全身,他在也不是那個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的小泥鳅,他必須要為這些人考慮。

現在想來,他自以為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敲斷了沈傲天的雙腿,或許真的有些魯莽了。

不過開工沒有回頭箭,好在江漢也并不後悔,若非如此,他還真就看不出沈笙寒究竟有多少斤兩,到底有多恐怖!

回到老槐村,已經是深夜。

其實江漢很想去莫驚鴻的破屋看看,或許莫驚鴻在那,或許那個早就超脫物外的恐怖老頭能給他一些中肯的提點,但江漢知道,那個老頭已經走了。

年前剛回來的時候江文軒就告訴過他,莫驚鴻走了,江漢親自去看了,的确走了,後來年後又去了一趟,空空如也,不見人影。

莫老頭和行癫一樣,方外之人,行蹤不定,除非他們自己出現,否則外人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他們。

就像當初莫驚鴻這一身褴褛潛居老槐十數載,除了知情的黃牛外,又有誰知道他是名震江湖的劍聖?

天下之大,藏一個人多容易啊。

更深露重,月光下的藤椅上,江文軒躺在自家院子,看着江漢把車子開了進來。

“爸,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

下車後的江漢看見江文軒有些意外,往常,只有爺爺老黃牛才會這樣在院子裏等他。

“臉上的傷怎麽回事兒?”

那是通教寺外白楊林中被響羽所傷,江漢做了簡單的遮掩易容,夫人沒看出來,秦牧風沒看出來,但即便在深夜,江文軒還是一眼便看了出來。

江漢動容。

“爸,我……”

“去燕京了?”江文軒打斷了江漢的話。

“嗯。”江漢點頭。

“見到你媽了?”

“見到了。”

“她還好麽?”

江漢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反應和昨天他的外婆如出一轍。

江文軒沒再問,點了點頭道:“那就是還好。”

“能醒就好,終歸我們一家人還有機會能團聚。”

看了一眼江漢,江文軒從藤椅上起來,走到江漢面前。

“傷你的人都死絕了麽?”

江漢目光微凜,點頭。

“出手的人都死了,但……”

“你小看了沈笙寒。”

江文軒突如其來的話語瞬間戳中了江漢的軟肋。

江漢抿着嘴不說話,直勾勾的看着江文軒,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覺得有些委屈。

江文軒搖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做不到像老爺子那樣折翼育雛鷹,因為這些年我愧對你,但是我也知道,踐行遠比說教更有益!”

“之所以不告訴你,那是希望你能自己看穿,我是如此,牧風亦是如此,甚至連老爺子當初在這件事上也并沒有多言語,你低估了沈笙寒,相應的,沈笙寒也低估了我們。”

“他是一個善于隐忍的人,伺時如狼,環時如虎,虎狼環伺間動若毒蛇!”

“沒人知道他的底線在哪,亦或者他從來沒有底線,必要的時候,任何人他都可以捅上一刀,以前我們不懂,現在我們不說,但都記在心裏。”

“你用他的兒子試探他,這點我們都理解,但是你高估了自己手裏掌握的那些東西,他善隐忍,但從來都不妥協,這一點你并不清楚。”

聽着耳側父親的諄諄教誨,淚水順着江漢的臉頰滑落。

這是江漢第一次在江文軒面前落淚。

這樣的場景,父親教育兒子,兒子老實聽着點頭稱是,尋常父子家庭平常事,江漢卻足足等了二十四年!

以前,除了江河第,沒人教他應該怎麽做人怎麽做事,更多的,江漢都是在別人一拳頭一巴掌的蹂躏中去摸索吸取教訓。

江漢是個喜歡斤斤計較喜歡記仇的賤人,他為什麽會賤?他為什麽會斤斤計較?他為什麽會記仇?

還不是因為以前被人欺負的太多了,他必須時刻想着怎麽保護自己。

他能敏感的察覺到別人對他的敵意,同樣的他也能非常迅速的識別別人真心的善意。

最近有句話很火,一個始終不被善待的人,最能識別善良。江漢認為這話其實只說了一半,另一半應該是,一個始終不被善待的人,也最能識別別人的惡意。

江漢自己,便是如此!

江文軒伸手幫江漢抹去臉上的淚水,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心裏委屈,但誰讓你姓江,誰讓你是我和你媽的兒子呢!”

江文軒灼灼的看着江漢,又道:“不過你已經做的很好,老爺子,我,還有你媽,我們都為你感到驕傲!”

江漢身軀猛地一震,目光也變得燒灼熾烈。

肩上是江文軒熾熱的大手,其實手不大,但那時他爹。

在江文軒那句我們都為你感到驕傲出口時,江漢只覺得自己的中二魂在燃燒!

江漢一直是個很理智的人,但是這一刻,他竟然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原來,再懂事再早熟再理智的孩子,也希望能聽到父母的稱贊!

這一夜,江漢睡得很安穩。

從小到大,自江漢記事起,最安穩的一次。

因為江文軒一夜沒有進屋,在院子裏藤椅上坐了一夜。

父親和爺爺,終歸還是有區別。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院子裏的江文軒睜開眼,臉上全無惺忪。

他望着東方的魚肚白,咧嘴笑了,邊笑邊道:“爹,謝謝您替我教出了一個好兒子!”

那一瞬的芳華,仿似冰雪消融的春華,若是有人看見,又不知有多少少女少婦要誤了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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