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出了JC局後, 淩晨就站在路口等他大伯。
過了好一會兒,淩晨才見他大伯垂頭喪氣的過來。
淩晨連忙走過去,問, “大伯,怎麽樣了?”
淩老大搖搖頭, “回家再說。”
盡管淩老大沒說,可淩晨看他的神色,就猜到, 事情估計不好。
回到家後, 淩晨先把他三叔的話說了出來, 知道淩老三的想法,家裏誰都不同意。
然後, 淩老大的話更是讓大家的心沉到了地底, 他說,“JC局長說現在老三犯了投機倒把罪,割了資本主義的尾巴, 因為咱們鎮抓到的人不多, HW兵們在看着呢!他根本不敢徇私。”
這年頭, HW兵特別猖狂, 只要他們認為是對的,別說一個JC局長了,就是更大的官,也能被他們抄家,抓去□□。
有這些人盯着, JC局長都只能勉強保住自己,別人,天王老子來了他都不會管。
淩老大又把錢和人參拿了出來,淩晨見這些東西JC局長都沒收,就知道他是真不想幫忙了。
“這可怎麽辦啊?”淩奶奶又哭了起來。
淩爺爺也頗受打擊,氣息萎靡,整個人像是一下老了五歲不止。
淩晨也沉默了幾分鐘,才開口,“我去縣城去。”
“去幹嘛?”淩老大問。
淩晨喝了一口水,才說,“我釀的養身酒,對小叔他們營裏的一位首長有效果,我去城裏打電話過去,求他們幫幫忙。”
龔成明一直喝着淩晨的藥酒,效果确實能看到,身體都好了許多。
他兒子現在已經讓淩晨長期釀這種酒了,需要什麽只管向他們說。
淩晨并沒有要求過什麽,所以龔家還欠着他人情,求龔家他家肯定會幫忙。
淩晨唯一擔心的,就是龔家是勢力主要在軍隊,淩晨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管到他們這裏,可現在救小叔要緊,淩晨也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
至于為啥要去縣城打電話,是因為寫信太慢了,等信慢慢到北方,估計就晚了。
而現在電話是個超級稀罕的東西,別說鄉村了,連鎮上都沒有,淩晨只能去縣城裏了。
只要能救人,其他的淩家人也不管了,淩奶奶甚至叫淩老大,去借拖拉機送淩晨去,至于花費了柴油,他們想辦法買。
淩晨跑到縣城,打了電話給龔家,那邊一口答應幫忙,淩晨心裏總算松了點。
淩晨回到家後,又發現,他爺爺居然主動把三叔給逐出門了。
淩晨心裏知道,爺爺都是為了這個家,可心裏還是覺得不得勁。
淩爺爺也覺得苦,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的。
可要是不這麽做,另外幾個兒子的工作就會受到影響,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能就為了老三,讓其他幾個兒子沒了工作。
只要其他幾個兒子一直好好的,沒被影響到,那老三的情況就是不好,他們也會管老三的媳婦孩子。
可要是幾個兒子因為老三出了事,工作丢了,那別說幫忙了,不把老三當仇人就是好的了。
思慮了一番後,淩爺爺才狠了心,把淩老三逐出家門。
當然,這也就是權宜之策,等淩老三出來後,他還是淩爺爺的兒子。
之後,沒過幾天,淩老三的判決就下來了,他被判了兩年,還要送到北方的xx農場改造。
原本不滿的人,聽到淩老三要送到農場,也不說話了,畢竟這年頭,農場的改造犯是最苦的,特別是北方,好多人去了都沒熬過來。
淩家聽到這個結果心裏也慶幸,要知道上半年隔壁不遠的公社被抓的投機倒把犯,可是被判了足足九年,現在每天還要去掃廁所,時不時的還要被拉去□□,過得可苦了。
至于發配到xx農場,哪裏其實就挨着淩老四他們的軍營,有淩老四暗中照顧着,淩老三怎麽也不會過得太苦。
判刑第二天,淩老三就被送走了,因為對上面說是斷了關系的,所以家裏沒有誰去送他。
同時,家裏也在盡力瞞着王月,淩奶奶都不準王月出門,就怕村裏其他人在她面前說漏了嘴。
至于淩老三,他們就說他去找淩老四了。
就這麽,又過了十多天後,王月她娘突然來了。
淩奶奶一見到她,就警惕了起來。
“親家母,來我家有事?”
王母冷冷的,都不怎麽搭理淩奶奶,“我找我家王月。”
來者不善啊!淩奶奶想。
想到王月現在的情況,淩奶奶忍着心裏的怒氣,柔和的說,“親家母,王月在睡覺呢?別吵着她了,有什麽咱們出去說。”
王母:“睡覺沒關系啊!我就是想看看我閨女而已。”
淩奶奶可不信,王月自從懷孕來,王母只來看過一次,還是急匆匆的就走了。
她大半年沒來,這次卻選在了自家兒子出事之後來,淩奶奶不得不懷疑她的用心。
再說,真要是來看懷孕的閨女,怎麽會空着手來,臉上還連個笑意都沒有。
淩奶奶心裏着急,覺得王母不懷好意,可她越怕什麽,就越來什麽。
王月根本沒睡,她聽到了自家娘的聲音,就開了門,驚喜的說,“娘,你來看我了。”
王母看到王月沒睡,就笑了,“月啊,娘來看你了,你婆婆居然還說你睡了。”
王母潛在的意思,就是說淩奶奶不準她看王月。
王月覺得奇怪,她婆婆為啥這麽做,不過不管為啥,王月也不敢問,并且她還不能拆婆婆的臺,不然後面婆婆可不會饒了王月。
這幾天婆婆雖然對自己更好了,王月卻覺得,婆婆看她的眼神沒了以前的柔和,反而很厭惡。
王月覺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但她卻下意識的讨好起了婆婆,所以面對自己娘說的話,王月只是說,“對啊!我是睡覺了,是聽到娘你的聲音才醒的。”
王母聽完王月說的,臉色總算好了一些,她道,“走,我們去你房間,說說你最近的情況。”
王月說“好,”淩奶奶也在後面跟着去了。
王母見狀,直說,“親家,我們娘倆要說點私密話。”
王母趕人的意思很明顯了,可惜淩奶奶完全裝聽不懂,她說,“沒事,你們說你們的,王月現在的身子重,我就在旁邊照顧她就行。”
王母,“我這個娘還在這裏呢!”當她是死人啊!
淩奶奶還是不動,眼看着她不走,王母火了。
她朝淩奶奶翻了一個白眼,氣勢洶洶的,“得了!我知道了,你不就是怕我把你家老三坐牢的事說出來嗎?都做了還怕別人說,還要瞞着我家王月,真是不要臉。”
王母就這麽把秘密暴露了出來,淩奶奶簡直猝不及防。
她簡直要瘋了,大罵王母,“孫姝你是瘋子嗎?你閨女還大着肚子呢?你這麽刺激她,你想過孩子沒有?”
王母怔怔有詞,“你家老三都成罪犯了,你們居然還好意思騙我家王月給他生孩子,那孩子要來幹啥?反正都是個黑五類狗崽子,有那麽個爹,他生下來也是受苦的命,還不如不生。”
王母這翻話,實在太氣人了,淩奶奶直接被氣得翻白眼,捂着胸口喘不上氣。
而王月,剛開始聽到了只是震驚,等後面聽到了淩奶奶的話,她立馬就覺得受不了了。
她的丈夫,淩老三,怎麽可能會去坐牢呢?
淚水不知不覺流了下來,想到丈夫平時對自己的好,王月只覺得天塌地陷。
王月直接倒了,幸好王母在旁邊,把她接住了,可是因為王月現在是孕婦,是兩個人,實在太重了,王母根本扶不起來王月,反正自己被王月壓到了地上。
淩奶奶看到這一幕,胸不疼氣不喘了,她此刻腳上像是安了馬達似的,不到一秒她就跑了過去。
見王月緊緊閉着雙眼,明顯是暈了,淩奶奶伸手就狠狠的掐上了王月的人中。
同時她神色猙獰,咬牙切齒的罵,“王月,你個喪門星,就是因為你要吃一罐破罐頭,我兒子才出了事,你欠了我兒子的實在太多了。”
“你肚子裏我的孫子就是你要還的債,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好好,安安全全的把老三的孩子養好再生下來,出了一絲差錯,我都要把你撕了煮了吃了。”
王月被疼醒了,再聽到了淩奶奶的話,她沙啞着嗓子問,“娘,老三真的因為一瓶罐頭被抓了?”
淩奶奶見王月醒了,甩了一下酸軟的手,把王月從王母身上拉開,才罵道,“就是你這個喪門星,想吃破罐頭,老三才抓了一只兔子去給你換,結果被人舉報了。”
說到這裏,淩奶奶又哭了起來,“王月啊!我真想殺了你,你害慘了我的兒子啊!”
這些日子,淩奶奶對王月怨氣橫生,若不是為了孫子,她早就爆發了。
現在事情既然已經被王月知道了,她也不忍了,怎麽狠就怎麽罵王月。
王月聽到淩奶奶的指責,更傷心了,她就說,淩老三無緣無故的怎麽會去北方了,原來其實就是被抓了。
可是,她記得她就是晚上睡覺時提了一句想吃水果而已,因為天氣熱時紅旗公社長年有水果,王月就一直吃着。
等天冷了,好久沒吃到了,她才會犯饞。
可天作證,她當時就只是抱怨一句而已,從來沒有讓淩老三去給她弄水果,誰知淩老三居然聽進去了,就這麽跑去換水果罐頭被抓了。
想到老三是因為自己才出事,王月只覺得心髒一陣陣緊縮,肚子也開始墜痛。
王月立馬緊張了,這孩子是她和老三盼了十年才來的,無論如何,孩子不能出事。
王月哭着喊,“娘,我肚子疼,你快去找張醫生。”
“蒼天啊!”淩奶奶喊了這麽一句,就瘋着往外跑。
王母見淩家沒人,就趕緊說,“月啊!救什麽救,就讓這孩子流了算了,你還有大好年華,現在淩老三又出事了,你還給他生什麽孩子?等孩子沒了,你就和淩老三離婚,回家後,娘再給你找個好人家嫁了。”
王月被氣得不清,她指着王母,問,“娘……你,怎麽……這麽心狠……我肚子……可是你……親外孫啊!”
王母毫不在意,“我又不差這一個外孫,再說,等你嫁人了再懷上,哪一個不是我外孫?”
王月從來沒有想到,她的母親會這麽心狠,快七個月的外孫,她也能說出讓孩子流了這種話,一點也不在意。
這麽說來,今天淩老三的事肯定也是她故意說給王月聽的了,目的就是想讓王月受刺激,讓孩子出事。
可王母真的是母親嗎?她難道不知道,女人生産都是在鬼門關過嗎?王月這一不小心,就會一屍兩命的,她居然也敢在這時候刺激王月。
還有王月的孩子,已經快七個月了,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了,她這時候要害這個孩子,和殺一條生命有什麽不同?
自己的母親,居然是一個心狠得比石頭還硬的人,清醒認識到這件事的時候,王月真的不想再認這個娘了。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在心裏拼命的安慰自己,不能生氣,為了孩子不能生氣。
“啊!”王月痛得叫了一聲,同時王月覺得下面好像有液體流出,她心裏慌亂不堪,只能祈求老天,讓她的孩子,不要出事。
好在,張樂樂總算來了。
她提着藥箱跑了進來,臉上還有明顯累出的汗水,張樂樂跑到王月的身邊就伸手給她把脈,把脈之後就打開藥箱拿起銀針,給王月紮了上去。
王母在一旁看到炸了,“唉唉唉!我說你亂紮什麽?我女兒出了事你負責?”
王母要去拔銀針,不過這時淩晨得到消息,剛好進來了,他手裏提着一塊板磚,看着王母,惡狠狠的就問,“你要做什麽?”
王母一下就慫了,她後退了幾步,搖搖頭說,“我不做什麽?”
此刻還是王月重要,淩晨就沒管王母,
他站在王月和張樂樂的身後,挺直脊梁,就像一個戰士,在保護着該保護的人。
張樂樂控制好了王月的情況,才叫淩晨把王月抱進屋去,地上實在太涼了,對孕婦并不好。
趁淩晨他們沒注意,王母偷偷遛了,她也知道自己今天做的有點過份,要是等淩晨他們得了空,自己估計不會好過,所以還是先走算了,改天再來。
淩晨也真沒管她,他一直看張樂樂搶救王月,直到張樂樂說大人孩子都沒事,淩晨才放了心。
此時他再去找王母,已經晚了,她早就跑得影子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