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恐怖游戲城(十九)
“怎麽了?蠟燭有問題嗎?還是這些腳印?”吳封注意到瑤光的表情微微有些變化, 于是開口問道。
“都有。”瑤光并未瞞他,解釋道,“我之前找到這裏來的時候, 地上沒有腳印, 蠟燭是貼着牆壁擺放的,總共四根。”
吳封瞬間明白,“有東西來過這裏?”他說着話,微微眯起眼, 端着蠟燭,循着腳印往前看。
一節階梯, 兩節階梯……一直到第五節 階梯,腳印突兀的消失了。
吳封的目光, 停留在那最後一個腳印上。
那個腳印比之前要更明顯一些,邊緣部分的輪廓, 仿佛是被着重描繪了一遍。可以想象, 那個東西一步一階梯的走到這裏, 而後在此停留, 蓄力, 将全身的力量都彙聚到腿上,導致腳下痕跡更加濃重……
他端着蠟燭, 一點點擡高,讓幽綠色的燭光, 照亮頭頂上方更多的空間。
瑤光跟着他的動作, 追逐着微光, 緩緩擡頭看向頭頂上方,同時握緊了手中的消防斧。
這一層的樓梯空間,比起之前的,要更壓抑且吓人得多,因為幽綠色的燭光所照亮的上方區域,不再只是單純的暗紅色,還挂着一些可疑的殘缺的屍骨,有人類的,也有不知道什麽生物的。
兩人把前方頭頂的區域看了一遍,很不幸的在那些懸挂的屍骨中間,發現了幾個跟地上一樣的腳印,且一直延伸向他們後方。
瑤光心下微沉。
“還要繼續看嗎?”吳封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詢問瑤光。
根據頭頂上發現的這些腳印,不難推斷,那個東西往他們後方去了,或許沿着狹窄的通道,深入到樓層區域迷宮一般的通道裏去了,也可能此刻就靜靜的趴在那裏,靜靜等待。
如果是真實的世界,怪物早就已經趁着他們不注意的時候,直接發動偷襲了。但這是游戲世界,所有的東西,都需要遵循一定的規則。
而這個怪物,既然沒有對他們動手,就證明條件沒有滿足。這種情況下,別人怎麽選擇瑤光不知道,反正她是不會去作死的。
“不看了,直接走。”壓低了聲音回複吳封,同時将手中的消防斧遞給他,又向他端着蠟燭的那只手伸過手去,意思是交換。
無需多言,吳封自然懂她的想法。兩人完成了交換之後,瑤光端着蠟燭,彎下腰去撿起牆角的蠟燭,期間一直控制着自己的目光看向前方。
并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她安然無恙拿到了蠟燭,而後端着手中将要燃燒殆盡的那根蠟燭,踏上了通往下層的樓梯。
一步兩步三步……過程中一直平安無事。
很快到了第一個樓梯轉角平臺。這是一個坎,再繼續往下走,他們就必須要面對剛才的樓層區域出口方向。因為不知道游戲的規則如何,也無從判定,在他們不看過去的前提下,這樣會不會引起怪物的襲擊。
當然他們也可以選擇倒着走,就可以一直保持背對樓層出口,但問題是,萬一前方有情況怎麽辦?
又是讨厭的二選一。
“注意周圍。”瑤光對吳封說道,而後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面朝下一層樓梯。
而幾乎是在她轉身的一瞬間,只聽‘嘶嘶~’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像是蛇類吞吐着蛇信,而後是某種物體落到地上的聲音。
在這個狹窄而安靜的空間裏,任何細小的聲音都會被放大。
“跑!”瑤光喊了一聲,而後直接往樓下跑。
蠟燭不比其他光源,很不穩定,随着人的行走,火焰都會不停的晃動,而現在瑤光跑了起來,那火焰晃動幅度更是吓人,有一種随時會滅掉的感覺。
兩人拔腿狂奔,在昏暗狹窄的樓梯間上演逃命戲碼。
他們雖然不曾回頭去看,但可以清楚的感覺得到,那個東西就追在後面。
跑到第三層樓梯的時候,一直搖晃的燭光終于還是堅持不住熄滅了。失去了僅有的光源,瑤光和吳封瞬間被濃重的黑暗所吞噬,伸手不見五指。
而在光明的最後一刻,瑤光依稀看到一個細長的影子,從她頭頂上方跳過。
瑤光手裏還拿着打火機,雖然發出的光芒比燭光還要微弱,但怎麽也比一片黑暗要好。
‘啪嗒’一聲輕響,打火機蓋子彈開,幽綠色的火焰冒了出來,小小的一簇,僅僅是勉強照亮身邊一小片區域。
從黑暗重回微微光明,原本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是對于現在瑤光而言,并不是,因為蠟燭熄滅之前,她的前方什麽也沒有,現在卻多出了一只怪物。
怪物的頭部跟人類的輪廓很像,不過一片血肉模糊,就像是剝離了表皮之後只剩下血淋淋的肌肉,這顆頭顱之上沒有眼睛鼻子,唯有一張嘴,滿口尖銳吓人的牙齒,伸出一條細長的,滿是惡心粘液的舌頭。它的身軀像是爬行動物,生有四肢,趴伏在地上,仰起頭做出攻擊的姿态,一條細長的尾巴不停擺動着。
‘嘶嘶~’怪物嘴裏發出聲音,而後直接朝瑤光撲了過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吳封的聲音從後來傳來,“阿瑤,讓開!”
身體的本能快過大腦,瑤光往旁邊躲避。
怪物已經撲了過來,那顆惡心又滲人的頭顱,擦着她的臉側,與背後重重劈砍下來的消防斧,親密接觸。
‘噗——’
作為瑤光他們在這個場景裏唯一能找到的武器,消防斧發揮十分的出色,從額頭正中間的位置,直接砍進了怪物的頭顱之中,血肉飛濺。
一聲刺耳的慘叫,從怪物嘴裏發出來。它因痛苦而掙紮,身體直接撞上旁邊來不及,同時也避無可避的瑤光,使得她她整個人狠狠砸在牆上,身體與牆壁接觸,發出一聲沉悶聲響。
瑤光倒吸一口氣,但是此刻她根本顧不上疼痛,咬着牙試圖逃離這個狹窄的區域,遠離這個處于狂暴狀态的怪物。
可惜事與願違。
眼看已經跑出了一段距離,然而怪物甩動細長的尾巴,準确的卷住了她的脖子,用力往回拖。
接觸的一瞬間,瑤光就知道要糟。因為怪物尾巴,并不像是看起來那麽無害,模糊的血肉之下,隐藏着鋒利的骨刺,輕易割破了她脖子上的肌膚。而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東西跟樓層區域裏游蕩的類人形獨眼怪是一樣有毒,沾上後下場只有死。
另一邊,吳封用盡所有的力氣,揮着消防斧,一斧頭一斧頭的,重重劈砍在怪物身上。他身手不錯,但奈何這一處空間太過狹窄,哪怕他已經很小心了,依舊無可避免的被怪物臨死前的瘋狂攻擊所傷到,鋒利的爪子将他手臂上的肌膚撕裂開來,身上的血液順着爪子,流到了他的傷口處。
‘砰’一聲響,怪物重傷不支,身體砸在了地上,又順着樓梯往下滾落。
瑤光一手捂着脖子,趕緊往旁邊讓,險險避開了。但是怪物撞到牆上後,飛濺的鮮血,還是濺到了她身上。
瑤光臉色十分的難看,這完全是因為惡心。
“唔,感覺這會發展成之前那樣血流不止啊。”吳封脫下外套,撕開襯衣的袖子,看着手臂上猙獰的傷口,鮮血不斷往外冒。
不過他的語氣很平淡,絲毫聽不出恐懼的意味來,倒是給人一種夾雜了兩分期待的感覺。
他說着話,拖着消防斧走下樓梯,來到瑤光身邊,先點燃了之前熄滅的蠟燭,将瑤光的手從吸血打火機上解放出來,而後再半蹲下身,伸出手捉住她的手腕,拉開她的手,“我看看。”
瑤光并未拒絕,順勢松開了手。
白皙修長的脖頸,呈現在吳封眼前,被怪物尾巴卷住時割裂的傷口環繞一圈,不斷往外冒着鮮血,刺目的紅與耀眼的白相互映襯,展現出一種殘酷的美。
吳封目光微微有些迷離,唇角彎起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啞着聲音說,“阿瑤,你覺得怪物血液裏攜帶的毒,能被吸出來嗎?”
被他這麽看着,瑤光只覺得一陣惡寒,皺起了眉頭,同時擡手重新捂住傷口,咬牙警告道,“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
吳封聽話的移開視線,“接下來怎麽辦?”
他們兩個都受傷了,不出意外,很快就會變成怪物的一員。
吳封不久之前才經歷過一次,雖然意識還保留着,但是就像是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只能眼睜睜看着變異後的身體漫無目的的在樓層區域游蕩,當有活人靠近的時候,就會追逐而去。
之前有瑤光在,一斧子砍死了他,讓他得以複活回來。
而現在情況更糟糕了。
“你先死還是我先死?”他問道。
理論上來說,他們可以提前殺掉對方,等先死的人複活回來以後,找到另一個人殺掉,就可以愉快的繼續進行探險了。
但這樣做的前提條件是,被提前殺死的人,能夠跳過怪物化這個過程,否則這局游戲就基本涼涼無解了。
瑤光微微垂眸,思考了一下,“你先回去?”畢竟
吳封聳肩,“我無所謂的,但是有一個問題,我記不住上面樓層區域那些跟迷宮一樣的通道。”
這話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還是你先死回去吧。
瑤光:“……”
她無語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行,等我死了以後,你記得往上回到樓層區域。我能趕在你死之前找過來最好,再不濟也不必跑到這下面來找你。蠟燭和打火機也放在那邊,方便我找。”
“好。”吳封應下。
瑤光十分配合的,側身躺下,頭靠在樓梯上,“你下手的時候動作盡量利落點。”
這種感覺真的太讨厭了,明明活着,但因為一個不确定因素,必須要求死,還是死在自己同伴手裏。雖然兩人都不會因此有太大的心理負擔,但問題是,人下手的時候,往往沒有怪物那麽幹脆利落,疼痛與折磨不可避免,這才是最煩的。
吳封提起消防斧,拿在手裏,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阿瑤,我有點下不去手唉。”
瑤光聞言,沉默了片刻,回他道,“我很清楚你是什麽人,所以別廢話了,快點。”
吳封是什麽人?
一個變态殺人狂。
他殺人之後,不僅毫無恐懼,還能冷靜的将屍體分屍,然後在大白天的,若無其事的帶着其中一部分,閑庭閑步一般走在大街上……
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會下不去手?
而他此前對瑤光所表現出來的所有溫順與關切,都只是受‘主人與寵物’這個關系的限制而已,如果沒有這個前提,大概瑤光已經死在他手裏無數次了……哦不對,沒有這個限制,她基本不會考慮帶上這樣一個危險人物。
瑤光一直都很清楚吳封的本性,她只是不提而已。
吳封聞言,一點也不介意,笑着說道,“阿瑤你還真是了解我呢~”
在最後那個拖長了字音中,他手中的消防斧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
鮮血飛濺開來,牆上,樓梯上,到處都是。
吳封蹲下身,靜靜看了一眼漸漸變得透明的屍體,顫抖着伸出手,摸向那道他親手弄出來的猙獰傷口。指尖傳來鮮血所獨有的粘稠感覺,以及微微的溫度。
片刻後,他收回手,将沾血的手指,送進了嘴裏。
……
複活點小屋的床上,瑤光的身體從部分到整體,從透明到實體,緩緩凝聚出來。
她睜開眼,翻身從床上坐起來,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脖子,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緩了緩後,她下了床,往屋子中間走,拖過椅子坐下,一手翻開桌上的筆記本,一手拿筆,飛快的将記憶中的樓層區域通道路線簡單畫了出來。
她一共畫了兩張,留了一張在複活點小屋,餘下一張帶着前往游戲世界,準備往樓層區域入口處放,以防之後再出現什麽意外情況時,她和吳封可以随便死,不會再出現不認路的困擾。
開門刷裝備,一如之前是詭異的食物。她略微猶豫了一下,并沒有像吳封那樣直接送進嘴裏,而是拿在手裏,穿過狹長且昏暗的走廊,來到傳送血池旁,直接跳了進去。
……
再一次來到編號74游戲世界。
瑤光從地上爬了起來,看着前方孤零零立在那裏的屋頂塔樓,面無表情的往那邊走。
腐朽的木門被推開,讓人厭惡的氣息瞬間彌漫出來。
她從複活點小屋裏帶了手電筒出來,但她對這個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因為有之前的例子擺在那裏,吳封打着手電筒沒走多遠就滅了,原因無非就是兩個,一是這個空間排斥其他光源,二是單純運氣不好碰上那支手電筒有問題。
鑒于這個游戲的惡意,瑤光更趨向于前者。
但不管原因如何,她現在除了手電筒以外,沒有其他的光源可用。
別無選擇。
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當手電筒滅掉以後,就摸着黑走完樓梯區域,再憑運氣穿過樓層區域……
她想着一堆事情,走進了門裏,下一刻卻發現意外驚喜——手裏拿着的怪異果子,散發出藍色幽光,亮度比不上蠟燭,但比打火機又稍微好上一點。
瑤光難得露出笑容來。
她将手電筒塞回口袋裏,拿着發光的怪異果子,一步步走下樓梯。
身後的門再次關上,整個空間的光線頓時昏暗了一些。
樓梯轉角平臺上,塌陷洞口一如之前。
她直接跳進去走捷徑,很快下完四層樓梯,來到樓層區域入口。
只要穿過這裏,就能找到吳封了。
以之前的例子為參考,這會兒他應該還沒死透。
于是瑤光加快了步伐,直接進入樓層區域通道。
右右左右直行……得益于過目不忘的記憶,哪怕再複雜的路,只要走過一遍,對瑤光來說就都不是問題了。她迅速而熟練的在樓層區域穿行,很快便走了過半的路程。
意外突生。
只聽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右手邊傳來,伴随着沉重的呼吸聲,漸漸清晰。
瑤光拿着發光的怪異果子,站在原地,微微皺起眉頭。
那種腳步聲以及呼吸,在這個空間裏都是人類所獨有的特征,但這裏應該只有她和吳封兩個活人。也就是說,正向這邊靠近的可能是吳封。但問題是,以之前的例子為參考的話,吳封現在的狀态不可能這麽好,或許還活着,但已經瀕臨死亡,動彈一下都困難。
所以,是誰?
或者說,是什麽東西?
聲音越來越近,将要從轉角處出現。
瑤光靜靜的等待着答案揭曉。
片刻之後,先是見一陣微微的綠光,驅逐了通道盡頭的黑暗,接着只見一道纖細的身影從轉角沖了出來,一手扶着牆喘息,又似乎在害怕着什麽,不斷回頭張望。
從身形來看,那是一個女人,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五官,但不難想象,她此刻必然十分的狼狽。
瑤光的目光,瞬間被對方手中拿着的東西所吸引。那是一個散發着幽藍色光芒的怪異果子,跟她現在拿着,可以說是同款。而在光芒之外,對方身上穿着的衣服,也很熟悉,跟她現在所穿着的,是同一款式。
這些細節,都指向一點——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跟她和吳封一樣,也是游戲玩家。
簡直難以置信,但又無法否認。
通道的那一頭,女人轉頭看向身邊。
哪怕再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也是十分顯然的。瑤光發現了她,反之亦然。
只見那道身影有一瞬間的僵硬,而後保持着一手扶牆的姿勢,隔着一段距離,遙望向這邊。
誰也沒有說話,不過并沒有顯得寂靜,因為對方依不住的喘息着,聲音被這個空間放大了無數倍。
片刻之後,對方先耐不住性子,開口詢問道,“你是誰?”
瑤光反問,“你又是誰?”
對方沉默了片刻,而後用不太确定的語氣問道,“你是……阿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