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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書房夜

石清河捂住胸口咳了兩聲,張開嘴無聲的笑了笑。

齊硫給他倒了杯水,“我會派人找到老夫人,你,別擔心,他們現在還沒有那麽大的能力。”

石清河臉色灰白,“那些人究竟想做什麽?你不知道,對于我們這些老百姓而言,根本就不在乎大楚是誰的天下,俺只想過個平平安安的日子就夠了。”

齊硫站起身,低頭給他退下外衫,“石清河,只有明主才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了。”

石清河閉上眼睛,點頭。

齊硫走到屋外嘆口氣,喚其他的侍衛來開始重新部署下一步,并且繼續跟蹤唐瀚才。

珮陽中,處春的寒意漸漸消散。

齊家茶樓裏,小勺子正跟秀才和張房在對賬單,廳外就看見清露低頭與小穆在交談。

不高興的走出去拉過清露,順勢瞪了一眼小穆,“看什麽啊,還不趕快幹活。”

清露扭頭朝小穆甜甜一笑,“小穆,稍等一下,你別跟他生氣。”

走到沒人的地方,小勺子才放開清露。

小姑娘氣鼓鼓的看着面前瘦高的小孩,“小勺子,你要做什麽!”

小勺睜着圓溜溜的眼睛,“不要和那個人說話,他不是什麽好人。”

“小勺,你是樓裏的老夥計了,怎麽能麽說他呢,老板對我們都是一視平等。”

“那是你不知道他做了什麽。而且老板那是不跟他計較,”

清露甩甩自己的長頭發,将身上的衣衫整理平整,“做過什麽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有人總是仗着跟老板久,欺負別人。我要去幹活了,不說了。”

洛千雲正在院中晾曬藥材,這些藥材都是他親手在郊外農田采摘的,雖然很常見,但好在勝在新鮮。

“哥哥,你在這兒!咦,這是什麽藥啊?”顏祈安道,他剛跟寧兒從樓上看過香香,自己趁着邵越揪着沈祈寧檢查最近的功夫,自己先下了樓梯,進了後院。

洛千雲很喜歡小小顏,小孩身上帶着山水的靈性,而且還聰明的厲害。拿出小小顏好奇的像一枚銅錢一樣大的幹草,洛千雲蹲地上給他細講這東西的作用。

安安的父父邵越是小王爺的師父,邵将軍平日便不易親近,對小王爺更是絲毫不放松,叫住沈祈寧檢查了他最近教的基本功,才緊皺着眉頭略算滿意的放開他了。

“師父,再見。”沈祈寧哆哆嗦嗦低着頭,乖乖的從邵越面前一步一步挪走。

等走到樓梯的轉角,小王爺小手拍了拍胸口,擡腳就要跑下樓去找顏祈安。

砰!

“哎喲,誰撞小王我啊,好疼。”沈祈寧摔倒在樓梯上,一手揉着屁股,叫道。

小穆将手裏的湯水放到一邊,伸手扶起小王爺。

沈祈寧抓住他的手,“咦,這是剛剛本王撞到你,水灑上去的嗎?”

小穆将手背到身後,幹澀的道,“王爺不必在意,奴才沒事”

沈祈寧打量穿着樓裏夥計的小穆,比他大一些的小哥哥特別的瘦,臉色蠟黃,說話聲音嘶啞,身上穿的很薄。

“對不起。是本王撞到了你,還将你的湯汁弄灑了,燙傷了你”沈祈寧站起來仰着頭給小穆認真的道歉。

小穆無聲的點點頭,蹲下來去收拾碎片和湯汁。

沈祈寧蹲在他身邊默默幫小穆把東西收拾好後才放慢了腳步的下了樓去找顏祈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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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楚熙端着一杯苦茶,苦苦的茶味從白霧中冒出來,放在鼻尖下都能聞到苦味。

外面,黃昏落日,小院一片昏黃。

突兀的枝桠中偶爾有灰白的鳥兒在輕盈跳躍,迎春起的第一束野花被采摘下來放在瑩白陶釉的長頸花瓶中,脆生生的淡黃色。

坐在他左手邊的清瘦男子面容沉靜,手裏放着把鋒利的刻刀,放在手心細細把玩。

“咳咳”沈楚熙動了動唇,口中嘗到的味道更是濃澀,微微皺起俊美,“季落,你決定了嗎?”

季落低着頭,聽見他說話,擡頭點了一下,“沈楚熙,我留下來,還有用嗎”他的聲音安安靜靜,在空蕩的大殿中輕聲響起,為初春的夜晚填了幾分寂寥。

沈楚熙一口将微涼的苦茶全部仰頭喝下,“我答應你便是。”他站起來原地走了兩步,最後站在季落面前,“是本王将你帶回來,本王欠你一個自由。你說吧,什麽時候走,要去哪裏?”

季落将一捧折疊好的宣紙從屋中的拿出來交給沈楚熙,“這些圖紙你留着,你想要的我全部寫了下來。十日後,請為了準備好這些東西”他又将一張單獨的宣紙遞給沈楚熙。

安靜的看着沈楚熙,目光如水,“沈楚熙,有生之年有幸相識。”

沈楚熙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季落,離開之後好好過你的日子,不要再被人所掌控自由了。”

季落勾起唇角,點一下頭,倏爾想起了什麽,低聲道,“沈楚熙,可否不要将此事告于他們?甚至是。。。閑王妃。”

沈楚熙撇一下嘴,“知道了。”

外面,星辰落了整個天幕。

沈楚熙離開後,原本就安靜的小院更加寂靜起來。

“木語,皇上在哪”季落微微仰頭望着天上繁星。

“先生,皇上現在應該是在書房,聽宮中的奴才說,皇上這段時日一直留在書房到深夜。您是想。。。”

季落點頭,朝他淺淡一笑,“幫我把披風拿來。”

木語眼中露出喜悅,急忙跑回寝房。

從遠處便能看到皇帝寝宮的燈火通明。

雕欄畫柱的門窗在昏黃的燭火的映照之下顯得更是奇異美麗,色彩斑斓。

門外安靜的守着六個奴才,斑斑站在離門最近的地方,看見季落,朝其他人做了個手勢,退到了十步之外。

“季先生,您來了”

季落點頭,輕聲問道“我可以進去嗎?”

斑斑花滿頭花白的頭發,臉上的褶子在不明亮的廊廳也看的十分清楚,“您請進,您何時來,皇上都會很高興”

給季落輕輕打開高大的紅木門,季落将木語留在屋外,只身進了書房。

整個華美的宮殿中,只有最裏面的側殿點了一束燭火。

沈楚秦爬在碩大的案桌前,附身握着狼毫筆,聽見有人進來,他一手在眉間輕柔,閉着眼睛,“朕知道了,朕一會就入寝,斑斑,再給朕倒杯茶”

低沉絲滑的嗓音,如流水一般沉靜,“夜裏喝茶傷身,皇上喝些熱水吧”

沈楚秦猛地掙開眼睛,幽色的眼眸中露出巨大的震驚和喜悅,有些蒼白的小臉上淺色的粉唇動了動,顫抖着喚出那個字。

季落笑一下,模糊不清的笑容在跳躍的燭火中晦暗不明。

“季落。。。”沈楚秦怔怔的看着他。

安靜的宮殿中,猛烈跳躍的胸膛像是要爆炸開來,只有沈楚秦知道,自從那日起,季落就再也沒喚過他,沒對他露出笑意,甚至。。。沒有給過他一個眼神。

直到大婚,沈楚秦終于傷心的離開他寸步不離照顧了幾天的人身邊,甚至是有些逃離的逃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害怕,為什麽想逃,為什麽連見都不敢去見他。

一向明朗随性的小孩竟然也有害怕的那麽一天,也有如此懦弱的一天。

他寧願不睡,也不想在夢中再三見到的場面。

他寧願不醒,也不想看自己在集雲殿門口徘徊。

手裏緊緊握着那只紅木結實的狼毫筆,筆尖下一滴濃郁的墨在主人的輕顫之下倏地滴落在潔白的紙張上。

沈楚秦丢下筆,飛快的起身,一頭撲向季落的懷裏。

雙手帶着顫抖,他頭也不擡,狠狠的抱住消瘦的胸膛,略帶鼻音的聲音從胸口悶悶的顫抖着發出來,“季落。。。落,你終于肯見我了。”

季落低頭雙手按上他的肩膀,眼神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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