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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相遇

珮陽下起了春雨,落在青綠的嫩芽上,滴在坑坑窪窪的青石板上,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街上的人越來越少了。

齊意坐在梅家藥鋪中,給香香拿藥。

小丫頭還不到三個月,見了第一場雨後就有些咳嗽了。

從城外回來路過藥鋪,便順便進來了。

熏染的藥香彌漫在整個藥鋪裏。

掀開簾子,兩個人,确切的是一個扶着一個走了進來。

“咳咳,公子,還是小秉去吧,咳咳咳”

賀長昭把賀小秉按到椅子上,“你坐着,都生病了,本公子怎麽還能讓你來。”

“公子是拿藥還是看病?”梅清傲打着算盤。

“看病,就在那兒坐着,大夫您給看看。”

梅清傲頭也不擡,“等着,裏屋的大夫還沒出來。”

“齊公子,您的藥,拿好。”齊意拿着一打包好的藥從裏屋走了出去,迎面遇見的人,稍稍一怔。

賀長昭還想說的話被淹沒在喉嚨間,他的胸口猛地跳動起來,眼裏閃爍着激動和驚喜。

“公子您看見。。。。聞公子?”

齊意走過去,打量了一下賀長昭,俊朗的眼眸微微一彎,“長昭”

賀長昭動了動手,想要走上去,卻又在極力控制着自己,有多久沒見了,一年了吧,幾乎一年了,他就這麽沒有預兆的被人帶走了。

齊家茶樓裏,洛千雲在幫助賀小秉看病。

“這是。。。你的孩子?”看着齊意坐在床上喂爬着玩的香香,小心的問道。

齊意點頭,“她叫香香。長昭,你怎麽來珮陽了。”

賀長昭伸手碰了碰香香滑滑的皮膚,香香抓着他的胳膊想要站起來,“咿呀,呀”

“我來參加文武試,爹爹也老了,我也該出來幫助他了。”賀長昭做到齊意的對面,伸手想抱抱她,但是卻又不知從哪裏下手。

齊意斂眉,珮陽出事了,你不說這事,大概很多人都忘了。”

香香看了看賀長昭,她雖然不太認生但是卻不喜歡被不熟悉的人抱着,小丫頭看出來賀長昭的心思,自己蹭着爬到齊意身邊,順着爬到爹爹身上。

齊意端過來一邊熬好的藥用勺子喂香香喝。

賀長昭皺眉,“北軒,你是朝中臣子,可知曉皇帝對此事的看法?”

齊意一怔,心裏一緊,“沒有,皇上。。沒有任何态度。”賀長昭大概還不知道齊意是邵越的人。

賀長昭看着齊意抱着軟軟的孩子,面容緩和,眉宇之間多了幾分柔和與笑意,有些恍然,不過确認很快回過神來,“我覺得此事出的奇巧,怎會突然出了這件事,好像一點預感都沒有,這不符合。。。我的意思是,倘若想在珮陽弄出此事造謠生事,不是一朝一夕便可的。”

齊意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給香香擦留着藥湯的嘴角,低聲道,“不是突然出的事,長昭,我們去楚南時調查自殺案就是因為這個。”

賀長昭猛地站起來,“自殺案與這些也有關系?”

齊意點頭。“假銀錠在大楚各地均有發現。”

“太過分了,他們這是明着來打不過,暗着挑釁我大楚。竟不知是何人,能做出這種事!”

香香被他提高的聲音吓了一跳,直往齊意懷裏紮,賀長昭臉一紅,支支吾吾的坐下,“抱歉啊,我有些激動了。”

齊意笑一下,“沒事。你。。。現在住在哪裏”

賀小秉從屋外探出個頭,“聞公子,我們住在月岚客棧。”

賀長昭瞪他一眼,“不要進來,你染了風寒,別把香香傳染了。”

香香站起來摟着齊意的脖子,瞅着只露出個頭的賀小秉,又瞅瞅他爹爹,“呀?咿呀咿呀嘿呀?”

齊意唇角微微勾起,低頭給香香解釋,“香香也生病了,所以不能出去與哥哥玩。”

“哦。。。呀額咿呀咿呀?”伸着小胳膊,睜着圓圓的大眼睛小手亂揮,嘴裏冒出一大段讓人聽不懂的咿呀,指了指那邊露出的陌生哥哥,又指指爹爹。

齊意摸摸她柔柔的頭發,把藥碗湊到她嘴角,柔聲道,“把藥喝了,病好了就可以出去了。”

賀長昭心裏一酸,莫名冒出的心疼和感動,讓他一顆心突然又軟又疼。

洛千雲走進來,又扭頭叮囑賀小秉,“嘿,小孩,先下去把藥喝了。”

賀小秉看着他家公子,委屈的走了。

“你好,賀公子。”洛千雲過去與賀長昭打了個招呼。

“你認得我?”

洛千雲爬到床上與香香玩,“不認識,不過在楚南的雲香鎮,賀大人的名聲我聽說了,菊宴上見過你”

賀長昭局促的哦了一聲。

“天快黑了,晚上還走嗎?”洛千雲問齊意。

齊意搖頭,“長昭此事過後,朝廷就該為文武試忙碌了,你近日便多看看書冊,客棧繁雜,你暫時先住在我府上可好”

洛千雲嘟着嘴看香香,香香捏捏他的嘴,自己學不會,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好玩的看着他。

“啊。。。這,我”

“莫要推脫了,千雲,你帶着香香回齊府住可好,與長昭一同。”

洛千雲從床上爬起來,“當然好了,我早就不想住在這裏了。我這就帶着香香去準備東西,你與賀公子有話先聊。”他說完就抱着香香走了,小香香看着爹爹,伸手朝爹爹做了個揮手再見的動作,是她最近剛學會的。

齊意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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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春意也更濃了起來。

漫天星鬥閃爍,亮着晶藍色的光芒,擡頭望去,天空浩瀚飄渺。

枝桠發了嫩芽,抽了葉子,在深夜裏也能看到的綠意。

齊硫合衣靠在蒼老的大樹枝桠間,擡頭看漫天繁星。

“不睡嗎”石清河仰頭看着一身純白長衫的人。

齊硫低頭看了他一眼,“再等等吧。”

“明天,你真的要與我一起去城中嗎”

齊硫點頭,“想要把他們引出來的話,只能這樣了。”

石清河搓了搓臉,想說些什麽,最後不知道如何開口,只好傻不拉幾的問,“你是在害怕嗎”

齊硫悶悶的笑聲傳出,“不是害怕,是厭煩。”

厭煩這種明争暗鬥,還不如沙場上血雨腥風的來一場,死的疼快,也不想這樣看被辛辛苦苦守護的人辱滅。

這幾年,真是平靜的太久了,久的他們都沒有了耗下去的耐心了。

一大早,空氣格外的清新。

香香這幾日有些咳嗽,趁着齊意還在,洛千雲一大早便拉着他,後面跟着眼巴巴的賀長昭到城西那邊一戶不大的食樓吃飯。

“我帶香香來過幾次,這家的奶膏做的很好吃,香香很喜歡,小丫頭這幾天生病了,帶着過來吃點好吃的。”洛千雲道。

賀小秉揪了揪他家公子的袖子,小聲的問,“聞公子和這個洛公子是什麽關系啊”

賀長昭搖搖頭,為他們之間莫名的親密而有些吃味。

香香呀呀興奮的點頭,摟着洛千雲的脖子,從後面跟爹爹打招呼。

齊意穿了一身蒼藍色的緊身長袍,長發高高束起,面容漠然,外人看起來,總覺得多了幾分冷傲和疏離,香香卻總是被人打扮着穿一身小小的粉嫩的小裙子,軟軟的頭發爬在小腦袋上,看起來乖乖巧巧。

每次齊意抱着香香,賀小秉總有一種與洛千雲剛開始的感覺一模一樣,像是粉色的花朵開在了晶瑩剔透的玉石上,明明是那麽不同的兩種物質,卻總能讓人感到莫名的自然與融洽,甚至是一種溫暖和輕柔。

那家小小的食樓從外面就能看見不多的人,農夫,買賣人,歇腳的,都一大早上來這兒吃了飽飯,再開始幹一天的活。

要了一個人少的座,掌櫃的給隔了木板的地兒。

香香正掙紮的要爬上桌子,齊意就先端着溫熱的奶膏喂她,把小寶貝喂飽大家都能好好吃飯了。

齊硫默默的坐在城西人煙稀少的廟宇中。

石清河跪在地上,朝佛像拜了拜,走到解簽人處抽出個簽遞給他。

從頭到尾,齊硫的眼睛就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個身影,默默的看着他,朝解簽人露出個不屬于他的微笑。

“走吧,大師讓我們去後面吃素齋”

齊硫握住他的手,“我們要趕快回去呢”

石清河撇了撇嘴,湊近他低聲道,“我不想回去,已經好久都沒有出來了。硫,進去吧,吃完我們就離開。”

齊硫手扶在他背後,笑着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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