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離別
燭火輕躍,喜色纏綿。
與聞北軒并肩躺在床上,洗盡鉛華,留一席墨發青絲,糾纏。
低聲開口,卻是壓抑了好久。
“北軒,回來好不好。我知道,我留不下你,可我,真的很想你回來,無論多久,我都會等着你,等着你,直到你回來。”
明明是大婚之夜,明日卻又到了離別。
聞北軒從來沒想過自己有離開他的一日,沒想過會與他成親,沒想過是否還會回來。
他伸手碰了碰齊硫的臉,今日起,他們就是一家人了,他是他的夫,名正言順,蒼天為鑒。
聞北軒靠近齊硫,閉眼靠在他懷裏,錯過沒有得到回答的齊硫,眼中的落寞。
天色亮的太快,快的讓他來不及再看他一眼。
快的,讓他向把他緊緊束縛在自己身邊,讓他永遠都不要離開自己。
齊硫拼命的忍着自己心裏的疼,壓抑着想留下他的沖動。在聞北軒睜眼的時候,淺笑,輕吻,問好。
親手為他披上披風,系好錦帶。
不知他所去之處,不知他所回之時。
等待,是煎熬,又是希望。是清醒,又是肯定。
聞北軒看着他,斂眸,轉身。
轉身卻被緊緊拉住,抱緊哽咽,大聲訴說。
“聞北軒,你真的要離開嗎,你真的忍心就這樣離開我嗎。我錯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想看不到你,我不想你不在我身邊。齊意。。。對你而言,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無論是聞北軒還是齊意,都是你,都是你,你不要走好不好,即便要走,你答應我要回來,給我一個回答北軒。聞北軒,給我一個回答!你讓我怎麽看着你離開。”
洛千雲側過頭,低頭哄抱着睡的香甜的聞香雪。
肅穆城郭,旗幟招展。
齊爾不忍心再看。
在城牆角落,石清河黯然低頭。
聞北軒擡手緩緩回抱住他,在他耳邊開口一個字。
淺風拂過,折柳送別,誰人曲一首,悠揚不變。
齊硫睜大了眼睛,又緊緊抱住他,“我會等着你,永遠。等你願意再回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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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驕陽豔豔的在晴空驕傲的散射光芒和熱度。
少年換上折扇,搖擺自在,姑娘輕衫薄衾,花瓣馨香。
如果你沒有見過沙漠的朝陽,就永遠不要說風沙和炎熱。
與大楚的夏日不同,北漠方言望去,黃沙熾熱的烤在烈烈豔陽之下,泛着一層霧蒙蒙的熱氣。
接天連日的黃沙就像沙海一般看不到盡頭,高大溫順的駱駝帶着質樸的鈴铛從遠處搖晃着響着黃銅的清脆。
這裏沒有雨。
沒有雨滴滴落在青瓷白瓦上的叮咛,也沒有輕紗薄帳涼亭的詩情畫意。
這裏,壯美,亘古。
廣袤遙無窮,孤城四面空。
靠近黃沙的邊緣,有一座孤城,裏面,熱鬧聲都消匿在漫天黃沙之中。
男子身穿緊身布衣,黑色寬铛褲,外套長袍褪下來系在腰間,腳蹬皮靴從一頭高大雄壯的馬上翻身下來,一手牽着馬,一手扶着馬兒身上的水桶,晃悠悠的往家中走去。
“阿蒙落,又去打水了?這麽遠,就你愛幹淨”有人打招呼道。
男子抱以微笑回道。
“你怎麽不去我家呢,阿蒙落,前些日子,阿娘又給你找了個姑娘,是你小時候見過的,阿蒙落去見見吧”
男子笑着哎哎了兩聲,“阿娘,有空我就去。”
牽着馬晃晃悠悠的到了家,用土堆堆成的屋子是祛熱的最好去處,冬暖夏涼。
他是季落,漢字取師父給的拉善國的名字的最後一個字。
回到這裏有三個多月了吧,北漠雖然比不上大楚和北遼的車馬如龍的繁華,但好在,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這裏的人,不會用異樣的目光看他。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那裏的人。
沒有北漠人的高顴和深眼窩,也沒有大楚的溫潤俊雅,他的眼睛是深褐色,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相貌普通,沒有特別吸引別人的地方,但看着還是很順眼和踏實。
他住的村叫拉善,在漢語裏有希望有好的含義,村子不大不小,大概有五百多戶人家,荒漠出随便圈個地方都算小了。
從三十裏外打來了水,倒進屋裏庇蔭的地方,會讓水蒸發的慢一點。
住在師父留下來的小屋裏,每日幫村落裏的居民制造一些金屬器具和木頭桌椅來夠自己的花銷,偶爾也會賣一些他自己特制的農具增加收入。
北漠的白日讓人熱的像是烤在滾燙的火板上,夜裏卻又冷的寒風飕飕的刮過荒原,他自從身體受損之後,夜裏就特別忍受不住這樣的刺骨的冷,腰疼的直不起來,一直到天亮後氣溫轉暖才會好一些。
熱水能讓他快速的恢複身體,從喉頭進去,暖暖的流過心房,胃袋,小腹,讓疼痛減少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那次的事留下了後遺症,季落覺得其實這樣也挺好。
因為疼痛會讓他想起來那兩年都不是夢,與他在一起時間裏,那個人與他的孩子都曾經真實的存在過。
看着殘陽劃出最後一點豔麗的橘紅色,在天邊好似點亮了一把熊熊大火。
蜷縮到床邊,點着用動物的肉烤出來的油燈,關好門窗,把自己裹緊厚實的被子裏,倒好熱水在水囊裏放在腹部,渴的時候可以喝上一點,剩餘的水可以溫暖身體,還可以不用浪費。大漠的人都喜歡這樣做。
捧着一支枯了的老樹根,拿着刻刀,就着燭火閑閑的刻上兩筆,自己看看,再修修,直到累了,困了,再蜷縮着躲進床犄中入睡。
就這樣吧,相念更甚想見。就這樣吧,這樣一直到老也沒有什麽不好。
油燈被倏地一聲吹滅。
異常明亮的月光将黃沙照成白雪,屋中,也深藍一片。
呼嘯的大風一次一次張狂的掠過北漠。
沉睡的人睡顏安穩,唯有靠在枕邊的木雕,半大的人形,面容俊朗清秀,唇角挂着明朗驕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