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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他的氣息

霍乘風提了一盞燈籠,立在那裏,朝這邊看過來。

夏慕君看着霍乘風,剛才的緊張消失不見,一直緊繃的身子也跟着放軟,自己都沒意識到,臉上已是慢慢露出笑來。

霍乘風停下腳步,對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麽,大步走過來。他一眼就看到慕君光着的腳,瑩白小巧,在夜色中那麽顯眼。

他又急急去看慕君的臉,還好,還懂得笑,應該沒有大礙。

“霍大哥……”

“阿……嚏!”

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碰到他,之前河堤之事的尴尬又湧上心頭。夏慕君小聲叫了一聲,便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麽,倒是先打了個大噴嚏。

霍乘風解開自己的外袍,把她由頭到腳罩住,又脫了自己的皂靴,蹲下身子将慕君的雙腳套進去。這才擡頭,沉聲問道:“這個時辰,你怎麽會在這?”

夏慕君想起小翠的話,不知該怎麽回答,一時語塞。霍乘風看她模樣,也不多問,只說:“你先跟我回去。”

靴子太大,衣袍太長,夏慕君看着前方霍乘風的背影,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霍乘風每走幾步就停下等她,很想一把将她抱起,可想到那句“對不起”,自己先生生按捺下來。

到了城西的小院,霍乘風自去竈房燒水,慕君就坐在堂屋的桌旁,用手托着腮,看竈膛裏猩紅的火苗一點點燃起,慢慢映紅坐在竈前的霍乘風的側臉。

他的下颌堅毅,嘴唇緊緊地抿着,慕君看着他,眼皮越來越重。

柴枝發出“噼噼”聲,蟹眼大的泡“咕嘟咕嘟”的從水裏冒出。

等霍乘風端出熱水,只看見慕君趴在桌上,枕着一只手臂,滿頭青絲如水瀉下,已經睡着了。

長長的睫毛覆下,随着呼吸微微顫動,紅潤的菱唇自然嘟起,微微張開,看起來,那麽嬌憨,卻又那麽誘惑。

天已漸光,淡青的天空高而遠,幾縷白色若有若無,是還未成形的雲。

霍乘風在一旁坐了許久,眼睛始終無法從她的睡顏移開。終于忍不住,他擡手輕撫上她的臉,拇指細細擦過她飽滿的唇。

似是感覺到了什麽,慕君“嘤咛”一聲。霍乘風怕弄醒她,慢慢收回手,看她孩子氣的嘟了嘟嘴,再無動靜,他無聲的笑了笑。

霍乘風小心的将她打橫抱起,挪到自己床上,又為她脫去鞋襪,蓋上薄被,這才關上房門,出去了。

床上的慕君翻了個身,臉朝裏,慢慢睜開了眼睛。

穿着他的衣服,睡在他的床上,被他的氣息牢牢包圍,幹燥清爽,比她聞過的所有熏香都好聞。

心裏有點酸有點甜,還有點澀,慕君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她眨眨眼睛,想起身,卻實在抵不住困意,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天已大光。慕君看着鴉青的床帳,迷瞪了一會,反應過來後,“騰”的坐起,急急下床,卻沒有鞋子穿,只能光腳下地。

一拉開房門,正碰上霍乘風打開院門進來,手上拿了幾個布包,原來他一大早就去出門了。

“霍大哥,我得回家了,我家人還不……”

慕君一邊挽着頭發,一邊就要往外走。

“我已經叫劉丁去你家報信了,你……”霍乘風話沒說完,突然扭過頭去,不再看慕君。

慕君低頭,才發現自己還穿着霍乘風的外袍,又大又長,已經散開,露出了裏面的貼身小衣。

其實也是長衣長褲,不過短了些,緊了些,透了些。

可霍乘風的樣子讓慕君的臉一下子燒起來,趕緊退回房裏,關上門。

“你拿這個換一下吧。”霍乘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然後是遠去的腳步聲。

慕君将房門打開一條縫,門外地上擺着兩個布包,她拿進來又關上門。

布包打開,竟是一套白色繡裙和一雙繡鞋,料子上乘,做工精良。

這麽一大早,真不知他去哪裏買來的。

慕君摸摸自己的臉,越來越熱,唉霍大哥,你這樣,讓我怎麽辦?

換了衣裙,用霍乘風的梳子梳起頭發,渾身找不到發帶,只能又綁了霍乘風的黑色發帶。她仔細檢查過衣衫鞋襪後,這才打開門。

一眼就看見霍乘風竟然在竈房,走進一看,原來是在煮面。

霍乘風身上穿的還是昨夜的玄色蝠紋官服,這樣一個人,站在竈房煮面,讓慕君有點想笑。

家裏什麽其他的東西都沒有,兩個人就吃白白的清水挂面。

“慕君,昨晚的事,是安歌吧?”

正吃着,霍乘風突然擡頭,問了這麽一句。夏慕君一怔,本以為這件事可以糊弄過去,沒想到霍乘風竟然這麽快就猜到了。

她停下筷子,抿了抿嘴,說:“霍大哥,我不怪她,我知道她病了。你也不要怪她,她對你始終……”

“慕君”,霍乘風将筷子拍在桌上,打斷慕君的話,說:“她的病和這是兩碼事,總之,這件事怪我。”

夏慕君看着霍乘風眼底的怒意,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她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是我大意了。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

霍乘風握緊拳頭,雙眼眯起,狠厲的表情一閃而過,是夏慕君以前從未見過的,她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不是第一次?”慕君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不要擔心,我會想辦法的。我先送你回家吧。”霍乘風長眉擰起,顯然不願詳談,說完就進房間了。

出來後霍乘風已經換了一身淡青常服,陪着慕君一直走到“知竹齋”。雖然他臉色早已恢複平常,可一路無話,慕君也沉默不語,心事重重。

送到門口,夏家全家人都在,看到慕君,趕緊上來團團圍住。夏爺爺和夏若虛連連向霍乘風道謝,霍乘風拱手回禮,只說了句公務繁忙就先告辭了。

夏于氏和夏奶奶拉住慕君,左看右看,好好的姑娘大半夜從床上消失了,擱誰家能不着急?要不是捕快來報信,她們這會兒可能眼睛都哭瞎了。

夏于氏問道:“君兒,你有沒有受傷,昨夜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夏慕君揉了揉額頭,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說:“娘,我晚上起來喝水,被人打暈擄走,霍大哥說他巡夜的時候救下了我,我都不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打頭了嗎?頭現在還疼嗎?”

“天殺的賊人,竟然都摸到家裏來了,這世道,還有王法嗎?”

“老天保佑,還好姐姐沒事,這次真多虧了霍大哥!”

一家人七嘴八舌,慕君都不知該應哪個,吹了一夜的冷風,頭隐隐作痛。

最後還是夏爺爺發話,讓慕君去後院的廂房休息,其他人該去學堂的去學堂,該開店的開店。

慕君在床邊坐下,可再無睡意,腦子裏揮之不去的,是霍乘風說的“她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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