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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攝魂

今日是霍乘風的早值。

雖然昨夜連夜趕去流溪村,他還是早早就回到了衙門,帶着一隊捕快,從北城門出發,開始巡邏。

晨光尚早,除了零星的商人忙着開鋪,街上幾乎沒什麽人。

沒走多遠,迎面來了兩駕馬車,車夫看到巡邏隊後,跟裏面的人低語,似是得到了什麽指示,馬車放緩速度,停了下來。

“乘風!”

車中有人掀開帷裳,是一位中年男子,冠發紫袍,濃黑的眉毛下一雙鷹目,正是霍以清。

此時他的眼神似乎和平時有些不同,沒有了銳利,多了一絲暖意。

霍乘風聞聲停了腳步,看着霍以清,瞬間眼裏湧出太多複雜的情緒,最終只是拱手躬身行禮,平平的語調答道:“下官見過霍大人。”

霍以清的表情僵了一下,剛才的一點點笑意也從眼裏消失不見。他薄薄的嘴唇緊抿,用幹澀的聲音答道:“不必多禮。”

霍乘風站直身子準備告辭,後面馬車裏探出一位嬌俏少女,沖他招手:“乘風哥哥!”

霍乘風看着霍離歌明媚的笑顏,想起于元意昨日的話,心中湧上幾分憐惜,走了過去。

“離歌。”

馬車的門簾被掀開,于元意也在裏面,他沖霍乘風點了點頭,面色如常,仿佛昨夜的醉酒從未發生過。

于元意怎會錯過和離歌一起去大悲寺,這是他最後能為她做的事。

霍離歌看着霍乘風,妩媚的桃花眼眨了眨,告別的話終是沒有說出口,因為不知從何說起。

除了姐姐和爹爹,乘風哥哥是她最信任的親人。

雖然爹爹和乘風哥哥的心結多半解開無望,而姐姐的癡念亦不會有結果,但她希望乘風哥哥能好好的。

““乘風哥哥,離兒……離兒希望乘風哥哥幸福。”

“好。”

霍乘風有些動容,擡手輕拍霍離歌的頭頂,說:“離歌也是。”

霍離歌重重的點了點頭,在快要落淚之前,跟霍乘風揮手告別,放下了門簾。

馬車随即再次啓動。

霍乘風回頭看了一眼,便繼續往前走。

一個時辰後,一行人來到了囚牛峰頂的大悲寺。

一了大師帶着幾名青衣僧人已在山門等候多時,見到霍以清,上前行禮。

“阿彌陀佛,霍大人,一別經年,近來可好?”

“大師不必多禮,霍某還是老樣子,倒是大師松鶴常健,愈發精神了。”

霍以清和一了大師寒暄着,先進了大殿。

霍離歌帶着小翠,和于元意慢慢在寺內走着。初升的朝陽散發着光芒,天邊的浮雲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

“元意哥哥,以後我的小兔子月兒就送給你了,你要把它養的白白胖胖的,你能答應我嗎?”

“好。”

“小翠,以後你要小心伺候姐姐,多替她分憂,她做傻事你要攔着點,別讓她惹爹爹生氣,知道嗎?”

“是,離歌小姐。”

氣氛有些沉重,霍離歌轉過身子,對身後二人笑着道:“你們不要不高興啊,如果姐姐的病能就此治愈,也算一件好事不是嗎?”

于元意苦澀的笑了笑,除了你,別的人對我又有什麽意義。

小翠忍着淚意點了點頭,平日裏最愛哭的離歌小姐,在這個關頭都能笑着說話,自己也不能哭。

很快,小沙彌過來請幾人過去:“一切準備就緒,女施主請随我來。”

幾人來到大殿,施術的地方就在後面的偏房裏。

霍離歌深吸一口氣,站在門外,沖霍以清和于元意,小翠等人點了點頭,就轉身準備進去了。

小翠看着小姐的背影,忍不住鼻子一酸,趕緊拿帕子在眼睛下面按了按。

“離歌!”

霍以清一直緊抿着嘴,眉頭緊鎖。在女兒即将邁步進去的時候,他終是出聲叫住了女兒。

任他權傾朝野,此刻也只是個擔心女兒的父親。

離歌聞聲回頭,三步并作兩步,撲進霍以清的懷裏,父女倆相擁無言。

霍以清深吸一口氣,拍拍女兒的肩頭,親自把她送進了禪房。

小沙彌帶着幾人另找了間禪房等候。

時間一點點過去,除了霍以清翻閱竹簡的聲音,室內一片寂靜。

午時,沙彌送來齋飯,幾人誰也沒動筷子。

等待的氣氛太過難熬,于元意實在坐不住了,一個人出來,找了塊僻靜的地方,遙遙對着大殿,坐在一顆參天古樹下。

一切如常,只是平日絡繹不絕的香客今日都被攔在了山門外,整個大悲寺顯得格外安靜。

大殿裏幾位僧人盤坐在蒲團上,低聲誦着佛經,還有木魚敲擊的聲音,一下一下傳來。

而通往後面偏房的門簾一動不動,仿佛時間都靜止了。

離歌此刻正和衣躺在一張窄窄的卧榻上,卻難免緊張,心中惴惴不安。

室內門窗都用黑紙糊上,點了無數的油燈和蠟燭,在一片燈海中,一了大師一身素白僧衣,手持一顆紫色的水晶球,燭光下泛着詭異的黑光。

兩人身旁,袅袅的白煙若有若無。

大師口中喃喃的念誦着什麽,應大師要求,離歌的視線一直追随着那顆水晶球。光線變幻,她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大殿外,于元意收回盯着門簾的視線,從衣袖中掏出了一張封好的白娟。

是離歌今早給他的。

他小心地拆開,一股淡淡的馨香飄進鼻端,是熟悉的香氣,離歌的香氣,這讓于元意七上八下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元意哥哥:

謝謝你,我這段日子真的很開心。

我很慶幸能遇到你,遇到這麽溫暖的你。

對不起,我沒有正式跟你道別。

因為我肯定會哭,但是我不希望你的印象中,最後的我是哭着的。

我也有小小的奢望,也許我們不用道別,也許我們還能再見。我很傻吧。

如果真的不能再見……我的另一個奢望是元意哥哥能記得,有一個叫離歌的姑娘,曾經這樣喜歡過你。

願你以後的日子,四季平常,萬般順遂。

珍重!離歌上!”

看到這,于元意吸了吸鼻子,擡頭看着午後的天空,使勁眨了眨眼睛,不讓眼眶裏的淚意泛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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