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蘭夜之失而複得
東市也是極熱鬧,逛夜市的人們圍坐在一起,吃着宵夜,看着焰火,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呼聲。
“吵死了,有什麽好叫的!少見多怪!”
兩名素衣打扮的少女,身後跟着幾個黑衣壯碩男子,穿過人群,朝角落走去。
“小姐,要不我們回府吧。”
“我不回去!每年蘭夜,爹爹都喝得醉醺醺的,我不想回去對着他。”
“那……”
霍安歌不再理會小翠,自己朝前走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夜市,只隐約記得,以前好像來過。
突然,人群中,一個青色長衫的身影映入眼簾,旁人都成雙成對,只有他獨自一人,站在一個小攤前面。
漫天煙火下,他的身影如此清晰,如此寂寞。
“于元意!”
霍安歌三步并作兩步,走到那人身邊,她低下頭一看,原來是一個做糖人的小攤子。
“你在這幹嘛?”
“我出來走走,你呢?”
于元意擡頭看着安歌,心中驚喜萬分,她還記得……可面上卻不顯,只是微笑,溫潤如玉是他一貫的保護色。
“我也出來走走。”安歌斂眉,也學他的樣子回道。
“這個送給你。”
于元意拿起老人剛做好的一只小兔子,晶瑩剔透,活靈活現。
“我不要,嗯……我要這個!”
霍安歌搖了搖頭,自己在攤子上選了一只大老虎,吊睛白額,張牙舞爪。
于元意看了她一眼,把小兔子放了回去,從衣袖中掏出了幾文錢丢下。
“我肚子餓了,你帶我去吃點東西。”
“那……你想吃點什麽?”
“我不知道,你平日愛吃什麽?”
于元意想了想,帶她往夜市裏面走去,最靠裏的攤位上有一家賣面條的,他以前深夜苦讀,覺得餓了經常會來吃。
“兩碗肉絲面!”
“好嘞,客官裏面坐。”
烏漆麻黑的桌椅讓于元意突然有些尴尬,他忘了霍安歌的小姐身份。小翠掏出帕子想要擦拭,霍安歌一揮衣袖,已經坐下了。
“這有酒嗎?”
于元意看着霍安歌,霍安歌身後的小翠悄悄搖了搖頭,安歌卻垂下眼簾,低聲說了句:“今日是我的生辰。”
她落寞的樣子讓于元意不忍拒絕,招手要來了兩碗甜酒。
于元意端起碗,說道:“來,元意賀霍小姐生辰,祝你萬事勝意!”
“謝謝。”
霍安歌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雖說是甜酒,可她喝得太急,喉嚨處也是一陣辛辣。她擡起手背,抹抹嘴,勉強扯出一絲笑。
“今日也是我娘親的忌日。”
話音未落,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不知道為什麽,在所有人面前逞強的安歌,在于元意面前好像特別容易掉眼淚。
于元意的心跟着一緊,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從懷裏掏出一方帕子,遞了過去。
“逝者已矣,霍小姐請節哀。”
“你和離兒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叫她霍小姐嗎?”霍安歌低着頭,小聲的說了一句,于元意不知該如何作答。
“我從來沒有過生辰,每年今日,全府上下缟素,爹爹會喝得酩酊大醉,我只有離兒,現在,連離兒也不在了……”
霍安歌說着,端起于元意手裏的酒碗,又是一飲而盡。
“喝醉了真的會好一點嗎?為什麽我還是什麽都記得?店家,拿酒來!”
“小姐,你不能再喝了……”
“不要管我!”
“你要喝,我陪你回府裏喝!”
“好!”
兩人來到外面,還沒走幾步,霍安歌已經不勝酒力,腳步踉跄起來。小翠要扶她,卻被她推開。
她拽着于元意的衣袖,要他背。于元意看着她酡紅的雙頰,迷離的眼神,知道她是酒勁上來了,背起她朝霍府的方向走去。
“我什麽都記得,于元意。”
“嗯。”
她一直在于元意耳邊低語,馨香溫熱的氣息把于元意撩撥得面紅耳赤。
“真的,我什麽都記得,我記得你是于元意。”
“嗯。”
似乎是不滿意于元意的回答,她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尖,溫軟濕糯的觸感和銳利的疼痛讓于元意的身子一顫,耳朵像着了火一樣紅。
霍安歌的下一句話,讓于元意當場石化。
“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我,你說,就算現在這樣,你也喜歡我。”
于元意站在那一動不動,心跳如擂,好像又回到了那日向離歌表白時的心情。慌張,憐惜,心疼,喜悅,交織在一起。
良久他才反應過來,繼續背着安歌往前走。
霍安歌趴在于元意的肩頭,用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聲音喃喃的說着。
“于元意,我記得了。”
“我記得了,于元意。”
“于元意……”
霍安歌聲音越來越低,很快就沒了聲音,環住于元意脖頸的手臂也耷拉下來,只有細細的呼吸聲傳來,她睡着了。
回到霍府,小翠領着于元意來到霍安歌的閨房。待把安歌放到繡床上,于元意看了一眼她的睡顏,起身想要離開。
床上的霍安歌突然一翻身,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走,不要走……”
她許是夢魇了,眉頭緊皺,額角沁出了汗珠,臉上是驚恐無助的表情。
于元意反手附上安歌的手,坐在床邊,柔聲說道:“我不走,別怕。”說完,他輕輕揉着她的眉心,想幫她舒展開來。
現在,在他的眼裏,躺在床上的不只是霍安歌,也是離歌,或者說,離歌也是他認識的另一個霍安歌。
也許是于元意的安撫起了作用,霍安歌慢慢平靜下來,緊擰的秀眉舒展。一旁的小翠也跟着松了口氣。
于元意小心翼翼的抽出自己的手,從衣袖中掏出一個香包,放在霍安歌的枕邊,淡雅的果香應該能助她安眠。
“她經常這樣嗎?”
于元意想起上次斷崖下的小木屋內,她也是這樣,心生憐惜。
“嗯,小姐常常發噩夢,尤其是每年今日。”
“今夜就麻煩小翠了,好好照顧安歌。”
“我會的,今日多謝于公子了,于公子慢走。”
“明日等安歌醒了,我再過來。”
小翠直到掩上門才回味過來,安歌?于公子不是一向叫她霍小姐嗎?
這一晚,霍安歌竟然沒有再發噩夢,睡的很安穩,夢裏有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還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将她包圍。
這股氣味這麽熟悉,還有甜甜的果香,好像曾經不止一次的聞到過,讓她無比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