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難道真要把這個昏倒的女人随手丢到路邊？
小張糾結了兩秒，伸手緩緩推開車門。
他抿抿唇，不放棄地望向車內的男人：“簡總，我去了？”
“唔！去吧！”男人雙眼懶得睜開，仍保持方才姿勢，語氣很低，透着股惺忪。
小張：“……”
他視死如歸地攥緊雙拳，鼓起勇氣往前走。
心裏默默念叨：對不住啊！我也是打工的人，老板的吩咐不能不聽對吧？你躺在路上也不安全，我把你暫時丢到路邊，免得別的車輛不小心撞到你。吶，你要怪就怪我老板，冤有頭債有主，記住，我老板叫簡仲欽，可千萬不要來找我啊！
一步步近了，小張借着昏黃路燈的光暈，低頭望着昏倒在路上的女人。
這個女人很年輕，渾身狼狽，發絲淩亂，臉色蒼白，雙唇幹枯，衣服也皺巴巴的。
小張皺眉，心底湧出絲絲縷縷的不忍。
他身為堂堂男子漢，路邊遇到這種事，非但不出手相助，還要狠心把她丢到路邊？
這得多冷血的人才做得出來？
公司上下都說簡總為人陰骘苛刻，一言不合就開除，沒有人性不講人情。
他本來覺得有些誇張，簡總為人雖然嚴厲冷漠，但也沒必要這麽說他吧？
但現在——
小張想把罵簡總的話都逐一點個贊。
算了，先把她放到路邊吧！
簡總老房在維修，最近暫住這邊的新住所，前面就是了。
他先把簡總送到家，再把這個女人送去醫院！
打定主意，小張的良心終于得到救贖。
松了口氣，他彎腰正準備把女人移到路邊。“砰”一聲，身後車門驀地被推開。
他扭頭往後看，簡總修長挺拔的身軀撐着車門，他似乎朝他挑了挑眉梢，然後伸手往上指。
小張：“……”狐疑地順着簡總指的方向望去，他登時一怔，是攝像頭。
“小張，在攝像頭下做這種事不好吧？”
小張：“……不是您讓我幹的嗎？”
簡仲欽似笑非笑，淡淡道：“把她撈上車。”
小張：“……”
聽話地把地上女人抱起來，小張總覺得自己好像被簡總當猴耍了。
不過哪裏是不是不太對？簡總分明是不茍言笑的人設來着。
站在車旁，簡仲欽騰出地兒，讓小張把昏倒的女人放到後駕駛座。
襯衫太緊，勒得他感覺有些發悶，簡仲欽解開上面兩顆扣子，不經意朝女人瞥了兩眼，本就微蹙的眉頓時蹙得更緊了。
他往前兩步，定定望着小張的動作。
小張心細，大概想讓女人舒服點，讓她半躺在座椅。
簡仲欽面色緊繃地盯着那張臉，嘴角輕撇，周身散發出一股森冷的戾氣。
是她沒錯！盡管她現在狼狽不堪，但他絕對不會認不出這個可惡的女人。
“簡、簡總？”
“嘭！”簡仲欽猛地重重關上車門，不假思索地轉身往前快走：“你送她去醫院，我走回去。”
小張驚訝地瞪圓眼睛，急道：“這路程雖然近了，但您家住所位于園區深處，步行可能要二三十分鐘呢！”
語罷，前方行如風的男人驀地止步。
兩三秒後，簡仲欽板着臉折返，大概是在生什麽氣，面色陰冷的問：“最近的醫院有多遠？”
小張趕緊答：“也是二三十分鐘的樣子。”
簡仲欽眸中劃過一絲厭煩：“那先送她去醫院。”
坐到副駕駛位，簡仲欽渾身僵硬，面色更是陰骘。
小張吓得大氣不敢出，把車掉頭，踩下油門就往醫院趕。
他真是莫名其妙極了。
說不管這個女人的是簡總，說要管的還是他，怎麽突然就變了臉？真是可怕！
這邊的豪宅園離市區不遠，但環境優雅靜谧，在綠化和安保這些方面做得非常好。
小張沉默地開着車，時間分秒過去，眼見即将抵達醫院，後座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嘤咛，聽起來似乎很痛苦。
飛快看一眼後視鏡，小張道：“簡總，她好像醒了。”
側頭面向窗外的簡仲欽就跟沒聽到似的。
小張：“……”他正在開車，不好分心，試探道，“那個，簡總，她是醒了嗎？”
簡仲欽不耐煩地扭頭往後看，後座女人正掙紮着想坐起來。
發絲淩亂地撲在她臉上，她眉頭緊擰，唇毫無血色，一張小巧的臉滿是憔悴。
“這是哪裏？”蘇怡努力撐起身體，迷蒙地打量周遭，她這是在一輛車裏嗎？為什麽她在這裏，她明明是要去接蘇星辰。
小張嘴很快：“這位女士你還好嗎？我們看到你昏倒在路邊，所以準備送你去醫院，現在正在路上，大概還有七八分鐘就到。”餘光掃到簡總鐵青的臉，他刻意奉承道，“你要謝就謝我們簡總，我們簡總辛苦忙碌一整天，眼看馬上就到家了，但看你狀況不大好，還是決定先送你去醫院。”
也不知這話是哪裏招惹到簡總了，小張明顯感覺他話說完，簡總整個人的氣場變得更加恐怖了。
他連忙噤聲，決定再不多嘴。
“我不去醫院，你們把我送回去吧！我想回到我剛才的地方。”蘇怡難受地靠在座椅，她渾身無力，但到底還惦念着蘇星辰，他還小，無論怎麽說，孩子都是無辜的。
“啊？”小張有些慌，“可你現在……”
“謝謝你們，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這下小張還沒來得及說話，身旁卻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是他老板簡仲欽無疑了，小張悻悻想，大概簡總很生氣吧！他辛辛苦苦送這個女人到醫院，結果耽誤時間不說，她還不領情。這對時間就是金錢的簡總來說，确實是一件值得生氣的事！
蘇怡雖然神識有點恍惚，但也聽到了這聲嗤笑。
她心底很愧疚，她知道他們是好意，但是……蘇怡解釋道：“對不起，你們都是好人，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回到那裏，我真的沒事！”
小張一時不知該怎麽辦？他把車停在路邊，遲疑地問：“你真的沒事？”
蘇怡虛弱地笑了笑：“嗯，其實我只要喝點水吃點東西就沒事了，可以拜托你幫我買點水和面包嗎？我實在沒有力氣走路了。”這話蘇怡說得也挺不好意思的，她蒼白的臉頰旋即染上一層薄薄的紅暈。
“沒問題。”小張拍着胸脯答應，然後才想起簡總還坐在邊上，頓時有些心虛。現在的簡總不知為何，令他感到十分不安，就像坐在他旁邊的并不是簡總，而是一頭随時會爆發會發狂的兇猛野獸。梗着脖子扭頭，小張磕磕巴巴道，“簡、簡總……”
“還不快去？”簡仲欽倏地冷冷開口。
“是，簡總。”小張立即推開車門，小跑出去，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車內陷入沉寂。
蘇怡太虛弱，沒察覺到這股古怪又危險的氣氛。
她捂着胃，嘴角努力勾出一絲笑意：“你的聲音好像有些熟悉，這次謝謝你啊。”
男人沒有任何回應，蘇怡等了會，知道他不會出聲了。
他或許是在生氣？蘇怡慢半拍地意識到了，“抱歉，我真的有事需要回到那，我兒子在等我，我……”
車外傳來一陣聲響，是小張氣喘籲籲地回了。
他懷裏抱着一包糖，一瓶水，以及一盒吐司面包。
蘇怡真的很感動：“謝謝，我把錢給你……”
“不用不用，這才多少錢，你快吃吧！我看你氣色很不好，可以先吃幾顆糖，補充下能量。”
“謝謝。”蘇怡滿懷感激地又道了聲謝，才動作不太利索地剝開糖紙，将糖果含入口中。
二十分鐘後，他們回到原先的地點。
小張還是有些不放心：“你去哪？需不需要送你一程？”
“不用了，很近，我現在好多了。”蘇怡說的是實話，吃了東西，喝了水，感覺這兩天劇烈消耗的能量又回來了一些，“真的謝謝你們，謝謝。”再度道謝，蘇怡用力推車門，試了兩次，才推開。
站在路邊，她沖他們無力地擺擺手：“耽誤你們了，謝謝，你們走吧！”
小張囑咐她“萬事小心”，這才有點不安地載着簡總朝前方駛去。
“她還挺禮貌的，一路不知道說了多少聲謝謝。”小張一邊開車，一邊笑道。
簡仲欽望向窗外，不作聲，面上卻露出幾絲譏諷。
這就是她最擅長的不是嗎？表面溫柔善良，背後陰狠無情貪婪拜金。
還有她剛才說兒子？她現在終于稱心如意傍上了有錢人？那怎麽還會淪落到現在這般地步？
“明天把車裏裏外外洗兩遍後再來接我。”不願再去想那段惡心的回憶，簡仲欽煩躁地扯了扯衣領，冷冷開口。
小張：“……好的，簡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