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仿佛約好了似的, 一頓早餐吃完, 蘇怡和簡星辰愣是沒跟簡仲欽說話。
簡星辰與蘇怡同仇敵忾, 趁爸爸去付錢的空檔,可憐巴巴地與蘇怡商量:“蘇老師, 我不知道爸爸怎麽欺負你了, 但你不能因為他也牽連我呀!我不想蘇老師走, 原來上次蘇老師送我那麽多禮物, 就是要走對不對?我寧願不要那些禮物, 蘇老師你留下來!”
說着, 兩只小手攀附在蘇怡胳膊上, 輕微搖晃。
他表情小心翼翼的, 蘇怡瞧着心酸且不忍。
這是她曾經呵護在掌心視若珍寶的孩子,怎麽忍心看他傷心難過?
可她也是被逼無奈啊!
“蘇老師,我只有爸爸。”簡星辰緊緊抿住小嘴,漆黑的眼眸被霧氣淹沒,水靈靈的像兩顆葡萄, 神情認真又堅強,“雖然曉妍阿姨對我很好,可她跟蘇老師你不一樣。她喜歡爸爸她在意爸爸,所以才對我好, 如果沒了爸爸, 她肯定就不會那麽喜歡我了。還有陳奶奶,她确實是真心實意的待我和爸爸,但她有自己的家庭, 有疼愛的兒子和孫子,我只是她疼愛的其中一個小孩,不算多重要。”
忍着不掉眼淚,簡星辰雖然委屈,卻依然倔強地望着蘇怡:“蘇老師,你喜歡我對不對?我能感覺出來的,你喜歡我,我自然就更喜歡你。而且你不是因為爸爸才喜歡我,你對我好,我自然要待你更好的!”
簡星辰沒哭,蘇怡卻險些沒忍住。
眼眶酸澀疼痛,得拼命忍着,淚水才不會流出來。
蘇怡一直以為就算沒有母愛,簡星辰這一世也算過得平安幸福,有陳慧芳悉心照料,簡仲欽又明事理懂大義,孩子養在他膝下衣食無憂的同時,品性也不會差到哪裏。
任她千想萬想,唯獨沒有從一個小孩的立場去考慮過。
如簡星辰所說,除了簡仲欽,又有誰能純粹毫無雜質地愛他疼惜他?再者簡仲欽是男人,外面又有太多工作與應酬,養活一個孩子并不簡單,他自然兼顧不了母親應該承擔的責任。
所以,簡星辰才會那麽喜歡她嗎?
僅僅是因為他心思細膩,察覺出了她對他不摻雜其它的喜歡和愛護?
吸了吸鼻子,蘇怡略微顫抖地撫摸他小臉,含淚點頭:“那好,蘇老師不走了,以後蘇老師也會疼你。”
“真的嗎?蘇老師你真的不走了嗎?”大概是太過喜悅,簡星辰睜大兩只眼睛,竟一時反應不過來,他傻傻瞅着蘇怡,嘴裏一直重複着那幾句話,“蘇老師,真的嗎?你不會後悔?”
“不後悔。”蘇怡輕點了下他泛紅的鼻尖,“我既然答應了你,自然作數的,哪有出爾反爾的道理?”
“哇哦,太棒了!蘇老師不走了!”簡星辰這才歡呼着跳起來,雀躍地在原地蹦了幾下。一轉身,看見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身後的簡仲欽,簡星辰高興得顧不上和他冷戰,立即抱住簡仲欽,笑得眼淚花都要冒了出來,“爸爸你聽見了嗎?蘇老師說她不走了。”
簡仲欽摟着他笑着點頭。
視線透過興高采烈的兒子,簡仲欽眼眸溫軟地望着面前的女人。
她眼睛紅通通的,好像快哭了,臉上卻帶着和煦的笑意。
果然如他猜測,比起自己的挽留,用簡星辰來挽留她,更為見效。
簡仲欽也不知道為什麽,這是他心裏自然而然生出來的念頭,或許讓星辰出馬,她就能留下來。
事實證明,确實如此。
她竟是那般喜歡舍不下星辰,為什麽?
簡仲欽突然回憶起夢境裏那些畫面與情節,倘若那個一直看不清面貌的女人就是蘇怡,一切不就是有理可循了嗎?
不,這太荒謬了!
她和星辰怎麽可能是母子?而且星辰的生母,等等——
頭突然生出一股劇烈的疼痛,簡仲欽擡手摁住額頭,面容扭曲。
“你怎麽了?”留意到簡仲欽的異常,蘇怡忙安撫激動中的簡星辰,兩人扶着簡仲欽重新坐下。
“爸爸,你頭疼嗎?”簡星辰關心地皺起小眉頭。
“沒事。”簡仲欽用力揉了揉,勉強對神情擔憂的兩人笑道,“突然有些疼罷了。”
“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下?”蘇怡問。
“不必,小事。現在已經不疼了。”簡仲欽放下雙手,他此刻确實不怎麽痛了,倒是奇怪。
蘇怡看他方才疼得有些厲害,尤有些不放心:“你要好好注意身體,如果下次還疼,一定要到醫院去詳細檢查一下,不能強自忍着。萬一病情變得更嚴重了怎麽辦?”
簡星辰站在一旁搗蒜般地連連點頭。
“我知道分寸。”簡仲欽含笑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謝謝蘇老師關心。”
“我這是……星辰還小,你做爸爸的自然要先照顧好自己,才能照顧好別人。”
“嗯,你說的都對。”
簡仲欽這般爽快,言語又莫名的親昵暧昧,蘇怡不好多說什麽,幹脆偏過頭,不再看他。
簡星辰小朋友在邊上挺樂呵:“那爸爸和蘇老師這次是徹底和好了嗎?蘇老師,你也願意做我的家庭老師對嗎?”
“這要看你爸爸認不認為我有這個資格。”蘇怡語氣有點別扭。
“有,怎麽沒有?”簡仲欽抓住這個機會,笑着打趣道,“早就聽別的家長說蘇老師教的課程豐富有趣,哪怕深奧也不死板,孩子們都吸收的很好。又說蘇老師認真負責,絕不會因為學習成績的優劣和孩子家境來區別對待學生,無論是課上課下,是教育還是為人的道理,讓蘇老師來當星辰的家庭教師,都算屈才了。”
蘇怡:“……”
這頂帽子實在戴得太高,蘇怡都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決定做一名教師,蘇怡時刻提醒着自己要不辜負不敷衍每一位學生,但也經不起簡仲欽這般天花亂墜的誇贊。
她尴尬地微紅着臉:“那就這樣!”
“好。”簡仲欽與兒子俱是一臉笑意,“馬上就要開課,蘇老師休息兩天後就來幫星辰補習!他下課晚,除了周末,如果方便,勞煩蘇老師工作日晚上也幫他補習兩節課,一者輔助功課,二者幫他梳理下當天新學到的知識,或是提前準備明日的課程之類。”
每天都能和星辰見面,這是蘇怡求之不得的事。
簡仲欽看她沒有異議,試探着開口:“既然要上晚課,蘇老師來來去去怕是不方便,單身女子晚上更不安全。要不就住在我們家?家裏尋常除了我和星辰,也就陳姨,空房間挺多的,蘇老師你看這個提議成不成?”
“好啊好啊!”簡星辰拍手叫好,“蘇老師搬到我們家,這樣我就可以和蘇老師一起睡了。”
蘇怡:“……”
她有意無意地看了眼簡仲欽,心中像是被開水燙了下。
他這般明顯的用意,蘇怡哪裏不清楚?
可她答應留下已是罪過,萬萬不該再給簡仲欽任何的回應和期冀。
“不成。”蘇怡扯唇笑了下,佯裝介意道,“我只是星辰的老師,而且還沒結婚,住到簡先生家恐怕不好。再說了,小孩子要有足夠的睡眠時間,我在九點前離開都不算太晚,也沒什麽安不安全的問題。”
簡仲欽面上笑容不變,仿佛沒有注意到她的刻意避嫌:“是我考慮不周到,那我負責接送蘇老師好了。”
“不用,簡先生工作忙。”
“嗯,不忙的時候我便接送你。”
蘇怡有心拒絕徹底,一時卻找不到更合适的托詞,當着小孩子的面,兩個大人争來争去也不好。
想着反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到時她再找別的借口就好。
事情敲定,簡仲欽提議慶祝,說帶星辰去游樂場玩會兒,三人再去吃大餐。
簡星辰自是期待不過,蘇怡不好掃興,便颔首應下。
過山車、旋轉木馬、迷宮,簡星辰這次才真正像個小孩子,所有項目都玩得很是酣暢淋漓。哪怕是最簡單最無趣的旋轉木馬,他臉上也彌漫着天真的喜悅,與以往唐曉妍帶他來時的畫面完全不同。
莫說他,就連簡仲欽興致也很好,他絲毫不嫌棄這些幼稚的游戲,甚至還跟着蘇怡和簡星辰一起進了叢林探險。
用完午餐,瞧父子兩意猶未盡的樣子,蘇怡也心滿意足。
“爸爸蘇老師,不如我們下午去動物園或者圖書館?”簡星辰沒玩夠,有蘇怡陪同,罕見的是爸爸也陪他玩得很盡興,簡星辰哪舍得就此作罷?
“可以。”簡仲欽毫不猶豫地答應。
“你們去!”蘇怡卻駐足拒絕道,“我有些累了,而且既然決定不走,也有些瑣事需要整理收拾。”
“啊?蘇老師你累了嗎?”簡星辰抿住小嘴,既心疼她又有些失望。
簡仲欽攬住星辰,并不急于一時,既然蘇怡不走了,他們有的是時間。
思及此,簡仲欽望了眼星辰,對她笑道:“那我們送你回家休息。”
“不了,難得星辰開心,你帶他去一趟動物園或是圖書館!”蘇怡說着便攔下一輛經過的計程車,沒有商量餘地地笑了笑,徑直打開車門,沖父子兩揮了揮手,“下次見。”
“蘇老師再見。”
“星辰再見。”
後視鏡裏,父子兩的身影化作小小的點,再看不見。
蘇怡阖眼歇了片刻,偏頭望向車窗外,建築樹木與車輛行人不斷往後倒退,一幕幕教人看得有些眼花缭亂。
明明那麽艱難才下的決定,本以為意志足夠堅定,無論簡仲欽怎麽挽留,她這次非走不可,哪曾想,竟這麽簡單就被星辰逆轉。
不走便不走了!
蘇怡愁苦地擰眉,為簡仲欽的心意而發愁。
到了家,蘇怡看着整理得幹幹淨淨的房間,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造化弄人,如此辛苦準備好了離開的各種事宜,臨到頭,卻白費了場力氣。
昨晚黃奶奶給她打了通電話,嘆了好幾聲氣,最終卻對遇到簡仲欽的事情一字未提。只道如果她還是堅持要走,今兒給她打通電話,她和女兒宋婉茹給她特地準備了些家常小菜,讓她帶着路上吃。
此時蘇怡握着手機,尴尬地給宋阿姨發了條簡訊,告訴她們她決定留下了。
重新把打包好的行李拆開,蘇怡一邊收拾,一邊想着如何處理與簡仲欽之間的關系。
他并沒有向她表明心意,她如何拒絕?
日後與星辰頻繁接觸,定也免不了時常和他見面。
這是甜蜜,也是負擔。
她又該怎麽隐藏自己的情緒與心意?
走也難,不走也難。
蘇怡搖搖頭,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時間過得很快,沒幾天小學便開了學。
第一天放學後,蘇怡在家用了晚餐,換好衣服就準備去星辰家輔導他功課。
搭電梯走出公寓,蘇怡埋頭整理着脖子上的圍巾,一時沒留意四周,等擡眸,卻驀地撞入一雙含笑的眼眸裏。
在她身前兩米左右處,站定着一個身長玉立的男人。
他盈盈笑着,嘴角微勾,眉眼溫柔。
傍晚的寒風裏,他就像是天上最璀璨的那顆星星,渾身都散發着耀眼光芒。
來往路人,無論男女老少,都不由頻頻側目,眸露驚豔。
蘇怡愣住,驀地駐足。
“冷嗎?”簡仲欽信步朝她走來,人群中毫不避諱地低頭,替她掖了掖有些松散的圍巾。
這才回神,蘇怡猛地退後兩步,避開他親昵的動作,臉色微暗。
簡仲欽卻似沒有察覺,依然和善地笑着。
“你怎麽來了?”蘇怡擰眉,話語裏帶着責備。
“上次不是說好了?我有時間便接送你。”簡仲欽望着她笑道,“我方才在車裏朝你打招呼,你似乎沒看見,我只好下車來尋你。”
“可我并沒有答應。”
“你當時沒說話,我權當你沒有意見。”無論蘇怡語氣如何,簡仲欽仍是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蘇怡睜大眼睛怒視着他,可他眸中笑意如此包容溫暖,她很難再刻意生氣找茬兒。
一路馳騁。
蘇怡始終保持沉默,好在簡仲欽也沒多說什麽。
抵達他家,蘇怡推門下車,複雜地看他一眼,心裏又抱歉又痛苦。
“星辰在樓上書房,我帶你過去。”簡仲欽笑了笑。
“不用,我知道位置,我自己上去。”深埋着頭,蘇怡搖頭拒絕,匆匆拾步沖進客廳,朝旋轉樓梯跑去。
沒錯,她對這裏确實非常熟悉。
目送她身影倉皇逃離,簡仲欽收回嘴角笑意,面色諱莫如深。
他怎會忘記這點?接連數次,她都令他震驚又詫異,好像她對這個屬于他與星辰的家了如指掌,什麽東西放在什麽位置,她更是清清楚楚。
對蘇怡的到來,簡星辰早就翹首以待。
是以聽到動靜,他連忙飛奔出書房,差點與廊道上的蘇怡撞個正着。
兩人笑鬧了一番,便手牽着手走進書房。
星辰很聰明,在同齡的孩子裏面,算智商極高的。
普通課業根本難不住他,但他到底年紀小,還是有蘇怡的用武之地的。
從七點到九點,除卻适當的休息,蘇怡認真帶着星辰學習,中途陳姨還給他們專門切了盤水果送來。
“好了,今天的課程結束了。晚上好好休息,做個好夢。”蘇怡合上課本,心情好,朝笑得乖巧的星辰道,“我們明天見。”
“嗯嗯蘇老師明天見!”
實在是太歡喜聰明又懂事的星辰,蘇怡沒忍住,俯身親了親他額頭,眉眼俱是笑意:“明天見。”
被親得有些發懵,簡星辰羞澀地跟在蘇怡身後,堅持要送她下樓。
簡仲欽就在隔壁處理公務,蘇怡和星辰還沒下樓,隔壁房門就被打開,穿着毛衣的簡仲欽手裏拎着件外衣,追上他們道:“蘇老師,我送你。”
簡星辰歪着腦袋好笑地調侃:“爸爸你耳朵好靈啊!”
簡仲欽挑了下眉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蘇怡臉頰生出些燙意,又自己給自己潑了盆冷水,将心底那些不由自主生出的旖念都熄滅。
她不該再癡心妄想。
簡仲欽是不知道後果,而她,卻是明明白白。
“謝謝簡先生。”蘇怡知道簡仲欽的堅持,便沒有浪費口舌推拒,她應該想想別的辦法,從側面婉拒。
但又能想出什麽有效又好用的方法呢?
回程路上蘇怡思考得很認真,就連到了公寓都沒發覺。直到車倏地停下,她迷茫地望向窗外,才發現已經到了她家。
慌忙解開安全帶,蘇怡道:“謝謝簡先生送我,麻煩你了,路上小心。”
“蘇老師,你就這麽害怕與我相處?”
“嗯?”倉促離去的蘇怡止步,猶豫地扭回頭,望向車內的簡仲欽,解釋道,“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
扯唇笑笑,簡仲欽定定望着她,也不戳破,卻突然轉移話題道:“上次的那位奶奶後來找你了嗎?”
黃奶奶?蘇怡一下子就緊張起來,頗有些如臨大敵的樣子,活像只戒備的小刺猬:“你問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問問。”簡仲欽眸中深意漸濃,“蘇老師好好歇息,我明晚再來接你。”
語罷,驅車離去。
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地上樓回屋,蘇怡有股不好的預感。
不行,她必須得打消簡仲欽對她的在意,只要他斷了念想,大抵也不會再對與她有關的事情感興趣。
怎麽才能斷呢?
如果不能從他身上下手,就該從自身這邊下手。
假若……蘇怡心裏生出個主意,假若她有了男朋友,簡仲欽就能知難而退了?他這般自傲的心,肯定做不出毀人姻緣的事情。
方法是有了,可到哪兒找個對象?
蘇怡又泛起了愁,腦中第一個竟想到了素來愛好做媒的小劉老師劉杏。
不行。
相親是實實在在的事,她怎可再利用無辜的別人來開這種玩笑?
真的男朋友不成,恐怕只能找個假的來演戲了。
在客廳踱來踱去,蘇怡腦中靈光一閃,很不地道的想到了就住在隔壁的孔麟。
孔麟老師雖然比她小個幾歲,但姐弟戀在現在也不算多驚世駭俗的事,他們彼此相識,總好過陌生人。
拜托別人做這樣的事,蘇怡也窘迫,難以開口。
可她真是怕了,與其重複上一個世界的惡果,不如狠下心腸。
簡仲欽和星辰好好的,比什麽都重要。
定了定神,蘇怡做好心理建設,難堪地敲響孔麟的房門。
小學老師算是比較清閑的工作,周末和晚上都不會加班。
孔麟很快開了門,沖蘇怡笑道:“蘇老師,不對,現在好像不适合叫蘇老師了。”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
“沒事,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蘇怡清咳一聲,望着孔麟年輕富有朝氣的臉龐,愈加難以啓齒。她與孔麟的關系其實也就是普通同事,因為他是新來老師,蘇怡之前在一些瑣事上給過他幫助,但這也算不上什麽恩惠。
孔麟看出她神色不對:“蘇老師,你有話對我說?”
“嗯。”
“進來坐會兒。”孔麟笑着露出八顆牙,很爽朗,“我給你倒杯水。”
蘇怡略拘束地進屋,坐到客廳沙發。
“抱歉,我剛在打電動,客廳堆得亂七八糟的來不及撤。”孔麟一邊倒水,一邊不好意思的解釋。
看了眼堆積在客廳的游戲設備,蘇怡彎彎唇,雙手接過他遞來的水:“謝謝。”
“蘇老師找我什麽事?我看你臉色有點不太好。”
捧着溫熱的水杯,蘇怡讪讪笑了下,緊張地抿了下唇。
孔麟挑眉:“不好說?蘇老師你別客氣,你之前幫過我不少,若是我能幫到你的事,你盡管提。”
“其實這件事……”蘇怡攥緊水杯,尴尬地擡眸看他,“我還真特別不好意思,但我一時之間想不到更多的人。在這座城市我沒幾個朋友,關系不錯的都是學校裏的老師,還大多是女性,所以……”
“所以?”孔麟眸含鼓勵。
“所以孔老師,我知道這件事非常過分,你可以拒絕我。”蘇怡猛地鼓足勇氣,一口氣把請求道出,“你可不可以假裝我的男朋友?時間不會很長,也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更加不會對你有任何過分的要求?”
孔麟怔了幾秒:“過分的要求?”
“是啊!”蘇怡都快沒辦法繼續下去,但還是硬撐着道,“譬如說一些親昵的舉動,這些都不需要,唯一勞煩你的是接送我幾趟。我新工作是輔助一個小男孩的功課,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
“你想要我七點到九點接送你?”
蘇怡颔首。
孔麟埋下頭,表情窘迫又為難。
“你若是不想……”
“不不不。”孔麟連忙否認,攤手無奈道,“不是我不想幫你,而是我沒車。”
“這不是問題,我正想買輛車,你有駕照嗎?”
孔麟笑道:“有,我可以幫你,但我有點奇怪,你為什麽需要個假的男朋友?當然這是你的**,如果不方便,就當我沒問。”
既然他願意幫助自己,蘇怡認為自己有義務告訴他真相。
“我不想讓孩子的家長有誤會。”
孔麟表示了解:“你要我幫你擋住追求者?”
“算是!”蘇怡感激地看向孔麟,“不知道怎麽感謝你才好,我請你吃飯,還送你一套游戲設備怎麽樣?”
知道她為人客氣,孔麟沒有拒絕也沒有立即接受,只笑着道:“還是等事情辦完了再說。”
“好,謝謝。”
與孔麟商量好,蘇怡心裏這才踏實。
終于睡了個安穩覺,第二天蘇怡便買了輛新車,工作這幾年,她沒什麽消費,手裏還是有積蓄的。等孔麟下班試了會車,蘇怡便給簡仲欽打電話。
她言語很簡單,只告訴他不必來接,今天有人專程送她。
“誰送你?”電話另頭的簡仲欽蹙眉。
“我男朋友。”
沉默許久,簡仲欽輕笑了聲:“你男朋友?”
蘇怡不懂他笑什麽:“我男朋友今後會接送我,就不麻煩簡先生了。”
簡仲欽半晌才意味不明的“嗯”了聲。
挂斷電話,蘇怡盯着手機,幽幽嘆了聲氣。
簡仲欽的反應有些奇怪,但她做戲做足,堅持一段日子,只要逼真些,簡仲欽肯定會退縮。
七點差十分,孔麟開車送蘇怡抵達簡仲欽家。
停穩在一株冬青樹下,孔麟瞥了眼別墅,這裏地段極好,別墅面積雖不算很大,卻精巧溫馨。
“謝謝你。”蘇怡低眉解開安全帶。
“就是這家男主人?”孔麟并沒過問太多情況,“我待會來接你。”
“麻煩你了。”
“沒關系,不要露出這幅欠我天大恩情的樣子,會穿幫。”孔麟偏頭看她,打趣地壓低嗓音。不經意間,他卻透過蘇怡那邊的車窗看到了一抹眼熟的男人身形。男人站在別墅栅欄門邊,橘黃色光暈散落在那張冷若冰霜的俊臉上。
原來是他?那個曾有過幾面之緣的男人?
孔麟豁然,他蹙眉看了眼蘇怡,示意她往窗外看。
蘇怡順着方位望去,驀地一怔,旋即穩住情緒,面色如常。
淡淡望着銀灰色轎車,簡仲欽驀地拾步朝他們踱去。
蘇怡深吸一口氣,朝孔麟點點頭,推開車門,主動問候簡仲欽道:“簡先生晚上好。”
“晚上好。”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又望一眼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簡仲欽目光滾燙地攫住蘇怡白皙的臉頰,嗓音微微上提,“男朋友?”
“嗯,以後他會接送我。”蘇怡轉身朝孔麟揮了揮手,笑道,“你先回去!”
“好。”孔麟溫柔地笑笑,又對簡仲欽點頭以作問候。
雖然蘇怡拜托他幫忙,但孔麟心裏有分寸。
不該過度探問的事情不問,只不過……
望着鏡子裏那抹男人不斷退後的身影,孔麟莫名感到一股壓迫。
他好像在看他。
孔麟有股強烈的直覺,甚至可以肯定,這個男人不好招惹,但他也不像是個壞人。
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蘇怡對他并不像無意。
然而世間男男女女的事情最是說不清楚,孔麟搖搖頭,并不想摻和其中。
進了栅欄門,蘇怡垂眸前行。
簡仲欽目視那輛轎車走遠,旋身跟上蘇怡的步伐。
兩人沉默走了段路,蘇怡即将踏上臺階時,身後男人突然開了口:“你喜歡這種?”
蘇怡悶聲道:“他很好。”
簡仲欽頓了頓,目光深沉地望着前方瘦削的身影:“我記得他是你的前同事,年紀不大。”
“身高不是距離,年齡不是問題。”
被她這句話逗笑,但笑聲很短促。簡仲欽眸色逐漸變得深邃,像氤氲着化不開的濃墨,他靜了片刻,意有所指地喚了聲“蘇怡”,卻沒再多說一個字。
等了片刻,蘇怡忍住回眸看他的沖動,低聲道:“我去樓上書房了。”
匆匆上樓,走近書房,蘇怡才慢下步伐。
她捂住難受的胸口,努力揮散堵在心底的郁結,待情緒稍微穩定,她叩門進入書房。
和簡星辰相處的時間能讓人暫時忘卻所有的煩憂,兩個鐘頭過得很快,相互道了別,蘇怡在星辰的目送下走出別墅,坐上孔麟開來接她的車。
簡仲欽并沒有下樓送她,或許他對她的喜歡沒那麽深,也沒那麽執着!所以簡仲欽輕而易舉就能放棄。
夜色中,銀灰色汽車逐漸融入遙遠的天幕。
別墅二樓陽臺,簡仲欽面無表情地望着他們消失的方向。
男朋友?
還是突如其來的男朋友?
簡仲欽扯了下唇,他不只是有所懷疑,而是他根本就不相信。
蘇怡是個聰明的女人,她這是在從側面拒絕他。
垂下眼眸,簡仲欽苦澀地笑了笑。
就為了拒絕他,她便急急忙忙馬不停蹄找了個“男朋友”?
關鍵,簡仲欽明明清楚他們并非那樣的關系,可心中仍有一道聲音不停地冒出來,萬一是呢?萬一他們最終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