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天色破曉, 黑白冷色調的卧房裏, 簡仲欽掀開兩床棉被。
昨晚出了身汗, 他整個人神清氣爽,精力也恢複了不少。
瞥了眼擱在枕邊的記事簿, 簡仲欽嘴角浮出一抹笑意。
昨天被病痛折磨得腦袋昏沉, 他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把剩下的那些夢境都用紙筆一字不差地記錄下來。
萬一一覺醒來什麽都忘了呢?好歹還有這本筆記作證。
看來是他想的太多。
取出夾在記事簿裏的照片, 簡仲欽定定望着女人笑得溫暖的臉, 突然覺得心頭很圓滿, 前所未有的圓滿。
在陽臺呼吸了會新鮮空氣, 簡仲欽沐浴後和星辰一起用了早餐, 再親自将他送去上學。
從學校重回車內,簡仲欽低眉看腕表,八點一刻,時間還早。
他猶豫地握着手機,糾結着要不要給蘇怡打電話。
他怕人沒醒, 擾了她休息。
驅車緩慢朝她家行駛,剛到公寓腳下,擡頭便看見一輛搬家貨車停在極其顯眼的位置,幾個身穿深藍色工裝服的男人上上下下幫忙搬運箱子, 應該是某戶居民在搬家。
簡仲欽推門下車, 看了幾眼往來忙碌的工人,低眉給蘇怡發了條簡訊:“醒了嗎?”
等了幾分鐘,沒有任何回應。
簡仲欽抿抿唇, 幹脆走到一株翠綠的常青樹下站着等。
春天的氣息漸漸濃郁,空氣裏彌漫着萬物複蘇的味道。
公寓大門口,搬家工人來回好幾趟,終于将大大小小的箱子裝載到車廂內。
這時,一個身穿淺色毛衣的女人尾随在他們身後走了出來,她面帶笑容,似乎在向他們道謝。
簡仲欽本是無意掃去,卻在看到女人面容的剎那間怔住。
是蘇怡!
淺金色的光芒籠罩在她身上,襯得她笑容愈發明亮燦爛。
簡仲欽卻絲毫都笑不出來,他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盆冷水,明媚的心情突然陷入谷底。
她要搬家?搬去哪裏?
難道她還是想走?
昨天他忍着不适跟她說了那麽多,她當着他面說會考慮,結果一轉眼,一句話不提,就自作主張抛下他和星辰決定逃跑?
面色緊繃,他眼底浸着冰冷的寒意。
簡仲欽陰沉地攫住那抹準備跟着上車的身影,再控制不住滔天怒意,驀地快步沖上前,他從身後用力拽住她纖細的胳膊。
“你要躲去哪?”簡仲欽厲聲質問。
蘇怡怔了下,她完全不知道簡仲欽什麽時候來的,被他的大嗓門吓了一跳。
不等她回答,簡仲欽氣極地扯了下唇,不無諷刺道:“你就這麽迫不及待要走?原來你是這麽膽小懦弱的人,就連一個機會都不肯留給自己,也不肯留給我和星辰。你以為逃避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你認為這樣對我對星辰算公平?你自私,你一走了之,卻把爛攤子丢給我們,請你不要打着為我們好的幌子擅自作出決定,沒人稀罕你自以為是的付出與舍棄。”
蘇怡:“……”
幾個聽不過去的工人從貨車裏探出腦袋,替蘇怡說話道:“大兄弟,怎麽說話呢?”
“就是,你堂堂男子漢,大街上拉着個姑娘罵多難看。”
“是啊,有事好好說,女人得靠哄,你靠兇和吼怎麽行?”
司機師傅眼瞅着事情不對頭,雖然時機不适合,但他還是鼓起勇氣弱弱地問:“蘇小姐,那你這家還搬不搬?”
“不搬。”簡仲欽擲地有聲。
“搬。”蘇怡幾乎和他同時開口。
司機師傅也是很無奈了:“到底搬不搬?”
“當然搬,您幫我把東西送到我給您的地址就行。”不顧簡仲欽眼底不斷噴湧出來的怒火,蘇怡臉上依舊保持着和煦的笑容。
司機師傅點點頭,瞧了眼站在蘇怡身邊氣勢洶洶一臉不認同的高大男人,心想這男人看起來倒是人模人樣又有氣質的,怎麽脾氣那麽臭,還是蘇小姐性格好!
“那蘇小姐跟車嗎?”
“不了。”蘇怡搖頭,“您先過去,我随後。”
司機“嗯”了聲,便往後倒車。
等貨車準備啓程,蘇怡扭頭望向面色黑得近乎炭塊的簡仲欽,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拽着他手腕有點着急道:“你送我!跟着這輛貨車。”
簡仲欽蹙眉,面色依舊難看:“你要搬去哪?”
“你跟上就知道了啊!”蘇怡松開他手,小跑着走到停車場,找到了靠邊的那輛熟悉的黑色汽車,然後笑盈盈看着緩步朝她踱來的簡仲欽,“簡先生,勞駕。”
簡仲欽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沉着臉解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一路跟着前面的那輛貨車,簡仲欽數次冷冷看她,想問個究竟。可她卻說什麽“專心開車”,一副根本不想多談的樣子。
車在高速上筆直前行,左拐了兩次,駛向整潔的瀝青路。
簡仲欽這才從惱怒中醒神,察覺出了不對勁,他簇起濃眉,心中疑窦叢生。
這條路并不陌生,甚至非常熟悉。
又行了十分鐘左右,貨車進入市中心的高檔別墅區。
簡仲欽驚訝地再看蘇怡一眼,他臉上的憤懑早就一掃而空,眸中隐約還透着兩分欣喜。
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卻不敢肯定。
遲疑着,貨車已經穩穩停在庭院前。
這下不信也得信了。
簡仲欽跟着停車,一時半晌竟不知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他扯唇失笑,扭頭望向窗外,平複了好一會情緒,最後才側身望着一臉淡定的蘇怡,端着聲音假裝波瀾不驚道:“你這是要搬到我家?”
“不歡迎嗎?”蘇怡擡眸看他一眼,“不歡迎我就立刻讓貨車原路折回。”說着,作勢要解安全帶下車。
簡仲欽好笑地拉住她胳膊,兩人視線交彙,都有些忍俊不禁。
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失态的樣子,簡仲欽将頭埋入她肩膀,身體顫了好一會兒才忍着笑道:“可你之前不是說你未婚我未嫁,住在一起不方便,所以不願意的嗎?”
蘇怡不知道他幹嘛還要舊話重提,特地打她的臉?
“我現在願意了不可以?”蘇怡挑眉。
簡仲欽點點頭:“當然可以,但名頭上到底還是不中聽。”
“所以?”蘇怡被他左一句有一句說得不耐煩了,從前提議讓她住進來時怎麽沒那麽多問題,現在她主動一次,他就這麽快換了副面孔?
“所以……”簡仲欽輕笑一聲,深邃的眸子藏着幾分似有若無的狡黠,望着她認真道,“所以還是合法同居比較好。”
蘇怡:“……”
“你什麽時候有空?”簡仲欽語氣十分自然,就像是在談論天氣,“我們去趟民政局。”
蘇怡定定瞅着他,還沒回答,那邊貨車上的司機已經等煩了地跑過來敲他們車窗,問栅欄門怎麽還不開?
“……”簡仲欽無可奈何地深深睨了司機師傅一眼:“您來的可還真是時候。”
司機師傅一臉懵懂地撓後腦勺,搞不明白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麽。
蘇怡好笑地下車,上前搬運行李。
簡仲欽開了庭院門,折身走來順手接過她手裏的箱子,沉聲道:“你在旁邊看着就好,不用動手。”
搬運工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才嗅到些苗頭,所以說情侶吵架啊,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啧啧,前一刻還兇神惡煞,下一秒又體貼溫柔。
因為簡仲欽堅持不讓她動手,蘇怡便進屋和陳姨拿了幾瓶水分給大家。
看着簡仲欽也跟着搬來搬去的身影,蘇怡嘴角微微彎起,搬到這裏是她今天醒後突然萌生的念頭。說做就做,根本沒有任何顧慮。
畢竟人生沒有多少年可以虛度,她從前瞻前顧後,也不敢主動。但現在不一樣了,只要條件允許,她其實一直都願意去嘗試去努力,離他們父子近一些,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