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請問您是韓小姐嗎？”
那吸管還沒送到嘴邊, 小李叫停了她。
韓燕看向他, 餘光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沒看見什麽，才答，“是我, 怎麽了？”
“我家小老板有請。”小李彎腰，湊近韓燕的耳邊，小聲道。
韓燕微愣, “陳夏？”
小李聞言擡眼仔細打量了幾眼韓燕, 覺得納悶，但顧着小老板的吩咐，沒敢在杜英傑直接問，他點了點頭，“對, 小老板在小卧等您。”
杜英傑聽不真切他們之間的小聲談話, 不悅的皺眉，“怎麽了？”
韓燕聞言看他一眼，把手裏的檸檬汁放下，對他說，“我去一趟洗手間。”
“你不剛從洗手間回來嗎？”
韓燕臉色淡淡, 已經椅子上起了身，“肚子不舒服。”
韓燕沒了影，杜英傑轉頭看了眼身後的走廊，回過頭, 低低罵了句：“操！”
韓燕跟着小李往裏走，小李帶着她在走廊拐了一個彎，在右手邊停下，韓燕擡眼。
這就是剛剛她路過的看到的那件小卧，剛才這間房的門還是半敞着，這會已經緊閉。
韓燕轉過頭看了小李一眼，心裏有些懷疑和緊張，可她剛剛親眼看到那把椅子上陳夏的衣服。
心裏踏實下來。
小李敲了敲房門，沒等裏面有人應聲，就推開了那間房的實木門。
韓燕眨了眨眼睛。
小李讓韓燕走進去，朝着裏面叫了聲小老板，“人我帶來了，我先去忙啦。”
說完，小李退了出去，順便不忘帶上門。
這間房間很小，白色的牆，天花板上開着LED筒燈，房間裏不暗，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門口還有一個鐵衣架，房間是密閉的，沒有窗，難怪剛剛門開着，如果在這裏睡覺，不開着門估計會悶死。
陳夏正坐在椅子上，他們進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轉過頭盯了過來。
韓燕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她移開視線，落在那張桌子上。
剛剛她路過時特地往桌上掃過一眼，那裏沒有書，這會卻放了本綠皮的《線性代數》。
韓燕向前走了兩步，“找我有事？”她臉上淡淡的，沒什麽波瀾，面無表情。
杜英傑看了眼手表，覺得這人再不回來檸檬水該涼了。
他起身正要轉身去洗手間找人，誰知他剛起身，感覺肩部一沉，脖子一涼，有什麽惡心的液體順着脖子從衣領裏流了下去。
杜英傑還沒徹底反應過來時，聞到一股子沖鼻的醬油味撲鼻而來。
杜英傑猛地低頭，白色襯衣從衣領到肩部一小塊被潑了醬油，黑乎乎的一團，那張臉的臉色變得跟他身上的醬油一般黑，看向這件事的始作俑者。
小李驚恐的睜大雙眼，抱着手裏的托盤急忙彎下腰，一個勁的彎腰點頭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先生，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杜英傑的臉色已經徹底不能看了，他陰沉着臉，“又是你。”
小李偷偷瞥了眼他濕噠噠的肩部，又趕緊收回視線，心想：還是醬油倒少了。
他露出委屈的表情，“對不起先生，我沒想到你會突然起身。”
“合着還是我的錯了？”杜英傑拳頭攥的咔咔響。
小李沒接話，他指着走廊最末的洗手間說道，“要不您去處理一下？別一會洗不掉了。”
杜英傑用食指指了指小李的鼻子，沒法，大步往洗手間走去。
小李一直憋着笑，直到杜英傑在走廊裏消失不見，他才敢放聲大笑起來，惹得周圍客人紛紛扭過頭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小李連忙抱歉的朝着他們鞠了一躬，“對不起，影響大家用餐了，請繼續！”
說罷，小李去消毒櫃裏拿了一個水杯，拎着茶壺往水杯裏倒了杯水，放在了杜英傑的桌前，他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他把褲兜裏的兩片藥片丢盡了水杯裏，又拿了只筷子往裏面攪了攪。
完事，小李把韓燕桌前的那杯檸檬水順手拎走。，不一會兒，他又端了杯同樣的檸檬水放回韓燕桌前。
搞定！
沉默。
面無表情的沉默。
剛剛在門口跟他說話時他對自己的置之不理，和現在沒有盡頭的沉默，韓燕微微蹙眉，忍不住打破平靜，“你叫我來是為了耍我？”
陳夏放在膝蓋上的手開始無意識的一下一下點着，她身後的門剛剛被小李關上了，他瞥了眼桌上的一個小鬧鐘，時間也差不多了，他看着她。
但依舊沒有回應。
韓燕冷哼一聲，她腳步一轉，伸手要去開門。
那道低沉暗啞帶着壓迫的聲音從身後飄了過來，“衣服。”
韓燕轉過身，“什麽？”
剛問完韓燕就意識到了陳夏在說什麽。
陳夏起身時順手把掉在地板上的一直黑筆撿起來扔桌上，他朝着韓燕走來。
伸手。
韓燕心裏一顫。
陳夏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摸到了她身後的門的把手。
“衣服記得還我。”那聲音仿佛是從很近的地方傳來，貼着耳畔。
但事實不是，她後背微涼。
說完，他擦肩而過，拉開門走了。
杜英傑出來時飯桌上沒有韓燕的影子，盡管處理完污穢，又用風筒吹幹後才穿上，杜英傑還是覺得膈應，總感覺那股子醬油的味道始終在鼻腔裏揮之不去。
他煩躁的抓了把頭發，胸腔裏都是火氣，看到桌上的茶杯，順手撈起往嘴裏灌了兩口。
沒過半分鐘，杜英傑隐隐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準備摸手機給韓燕打電話時迎面走來一個服務生，“你好先生，韓小姐說她身體不舒服就先回去了，韓小姐讓我替她轉達一下，很抱歉。”
杜英傑愣了愣，大聲罵了句髒話，起身大步往外走。
“先生，您還沒買單！”
後街來往的電瓶車挺多的，有小部分是進來送外賣的，巷子裏本也沒多寬敞，人來人往的，有些嘈雜。
陳夏坐在外面抽煙，隔壁張大爺喊他下象棋，店裏的客人這個點也走的差不多了，陳夏沒拒絕，搬了小板凳去過去，等張大爺把棋譜攤開，他擺好。
開局沒兩分鐘，陳夏輸了棋。
張大爺看他一眼，“臉色臭。”
陳夏被燃到頭的煙頭燙了一下，他縮了縮手，把煙頭扔地上撚滅，說沒有。
張大爺冷哼一聲，顯然不信。
這棋開了沒過一分鐘，張大爺在身後撈了自己的拐杖往陳夏小腿上敲了一下，“馬走日象走田，走反了！你這腦子今天怎麽這麽不靈光！”
陳夏揉了揉自己的小腿，把棋走對，答：“羊肉吃多了。”
張大爺冷哼一聲，“你們現在這些小年輕啊，開口滿嘴都是渾話！”
陳夏樂了，他還想抽根煙，手還沒摸到兜裏小李賤兮兮的湊了上來。
“我剛跟蹤了幾百米，那孫子走路有點飄，我怕被發現，就跑回來了，小老板，我第一次做這麽缺德的事，不會被發現吧？我好怕他會報警，到時候你可要為我做主，我做着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陳夏聞言瞥他一眼，才去摸煙，點上火，他眼睛微眯，“怕什麽，店裏有監控，他先給人小姑娘下藥的，給他點教訓應該的，傷不到他，他也不敢報警。”
“可萬一出事……”
陳夏盯着棋譜上的位置，答，“放心，兩片死藥死不了人，這又不是怕電影，你當那藥威有多大呢，頂多會折磨他一個晚上睡不着覺。”
張大爺帥棋一落，在陳夏眼皮子底下吃掉了他帥，“将軍！”
陳夏又輸了。
陳夏笑， “今兒個狀态不好，張大爺咱改天再戰，我這會腦子亂，想回去睡覺了。”
“肝火太盛，小心上火，以後羊肉少吃。”張大爺在一旁告誡到。
陳夏點頭，笑着說好。
韓燕前半夜一直沒睡着，不知是白天睡太久還是被陳夏氣的緣故。
如果是後者，韓燕覺得挺莫名其妙的，不明白自己憑什麽要生氣，可想想今天陳夏對自己的所作所為，韓燕忍不住氣鼓鼓的翻了一個身。
還是氣。
周一韓燕滿課，一直上到下午六點最後一節課下課，韓燕回宿舍把陳夏的衣服包起來，去餘生的宿舍找人，沒見她的影子。
韓燕給她發消息，等了她一會，一直沒見回應，她只好作罷，帶着陳夏的衣服出了學校。
那時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