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3章

那小孩也被吓的不輕, 他從地上爬起來将電瓶車扶起來, 看向被陳夏抱了起來的韓燕。

“陳哥,我不是故意的!”

巷子裏的破舊路燈不算很暗,水面倒映着男人跟女人的身影。

陳夏聽到他的聲音,扭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幽深鋒利,面無表情,下颚線條緊緊的繃着。

陳夏什麽也沒說, 抱着人淌過那片水窪, 驚起了髒兮兮的水跡,男人的運動鞋面被沾濕。

韓燕感覺自己手心火辣辣的疼,她伸出手,陳夏順着她的動作看過去。

白嫩的掌心上有數道細小的橫向裂痕,她虛握了握手, 傷口立刻冒出了殷紅的血珠子。

韓燕鼻子一酸, 眼淚撲簌撲簌往下落,陳夏見她真的是有些痛,他腳下步伐加快。

“都是你。”

“別說話。”

“為什麽不讓我說,如果不是因為給你送衣服而跨不過去那水坑,你又不幫我。”

“除了腳還撞傷哪兒了?”他問道。

“喂!”

“動動腳, 我看斷了沒有。”他冷冷說道。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講的話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韓燕不理他,頭偏向一邊,不想看他。

陳夏瞥她一眼, 仔細想了想韓燕之前對他說了些什麽,剛剛他想着她的傷勢,竟一點沒留意到她叽哩哇啦說了什麽。

半響,陳夏才答:“你過不來我能有什麽辦法,難不成要抱你過來?”

韓燕聽到這話愣了愣,半天沒吭聲。

沉默之餘忘記了手掌心裏的刺痛,只剩迷茫。

對啊,水窪面積大,除了自己淌過去,不見得別人能有什麽辦法幫她,那她給陳夏打電話是為了什麽?

抱她過去?

這個想法好像并沒有什麽唐突,又或者她原本就是這樣想的。

韓燕動了動腳踝,刺痛席卷上來,她不敢再造次。

“咱小老板去哪兒了?”另一個店員小傑問小李。

小李名叫李勳,他用火鉗子搗了搗烤爐裏的炭火,火星子往天空冒,發出了噼裏啪啦的聲響。

“對面雷哥那兒的呢吧,一老往那兒跑。”

“不是我說,齊靜姐條件也不差,年輕又貌美,長得也挺正,小老板為什麽就不喜歡呢。還是缺個媳婦管管,一天到晚往雷哥店裏跑,不知道的還以為咱老板性取向有問題呢。”

李勳打了一個哈欠,“放心,小老板鋼鐵直男,瞎操心什麽。”

“就事論事啊,我可惜小老板身邊資源挺好他不珍惜,不行我上啊我還是挺喜歡齊靜姐的。”

陳夏抱着韓燕往裏店裏走,路過店外燒烤爐的時候聽到小傑的話,他冷啧一聲,“沒門兒。”

小傑幾乎是立刻反問:“為什麽!”

陳夏不理他,人已經閃進了店裏。

韓燕被他放在那張單人床上,陳夏搬了把椅子坐下來。

脫掉她的高跟鞋,她腳長的很好看,右腳腓骨外踝凸起的骨頭上有一顆小痣,腳踝上有一根由紅繩串着瑪瑙石的腳鏈,紅繩襯的皮膚又細又白,也襯的紅起來的地方更加明顯。

陳夏上手,去按了按她的腳筋,韓燕沒反應。

陳夏擡頭看她,“不疼?”

韓燕搖頭,“疼。”

陳夏咬了咬牙,問:“哪兒疼?”

韓燕:“腳。”

陳夏又按了按腳筋的位置,韓燕縮了縮腳,“疼。”

陳夏沉默半響,他起身,“手攤開給我看看。”

李勳看到韓燕坐在床上,小臉白白的,他敲了敲半敞的門,“小老板,出什麽事了?”

陳夏頭也沒回,“店裏醫療箱在哪兒?拿過來。”

李勳啊了一聲,掃了眼韓燕攤開的手心,他一驚,連忙說好。

陳夏臉色不太好,李勳把醫藥箱拿來,他端來一個盆放床邊,翻出裏面的生理鹽水和消毒液,命令道:“把手伸手來,給你消毒。”

韓燕看了一眼李勳,沒動。

陳夏旋開生理鹽水的蓋子,見她半天沒動,他看她一眼,順着她的視線看向李勳,“你先出去吧。”

李勳哦了一聲,看了眼陳夏站了髒泥的小腿,轉身走了。

陳夏把她的手拉倒面前,說,“忍着疼。”說完,拿着生理鹽水對着她的傷口澆了上去。

韓燕一聲慘叫。

陳夏死死捏住她的手腕,皺了眉,“別動。”

“你想疼死我?”

“不處理想得破傷風嗎?”

韓燕:“……”

陳夏雖然嘴毒,但手裏的動作還是輕柔了一些,慢慢給她手心裏沖洗。

韓燕的眼淚在眼眶裏直打圈,陳夏拿着棉球去擦手心裏冒出來的血珠,期間難免會碰到敏感的傷口,韓燕痛的縮了縮手,“你輕一下會死!”

“親哪兒?”

韓燕渾身一震。

他擦兩下把棉球扔進水盆裏,又往醫藥箱裏翻找出紗布跟固定膠帶,頭也不擡的問她:“嗯?說啊,讓我親哪兒?”

韓燕緊緊抿起了嘴,眉頭微蹙。

陳夏悄悄勾了勾唇,總算安靜了。

纏紗布的時候韓燕不讓纏太厚,“手包的跟粽子似得,太醜了。”

陳夏今天十分耐心,“臉好看就行了,怎麽這麽多事,那要不不包了,破傷風死了算了。”

這個男人……

韓燕擡起自己沒受傷的左腳對着他的手臂就是一腳,“你才死去。”

陳夏嘴角翹了翹,剛想說我又不是嬌氣包,可又想起剛剛韓燕對他嘴裏說她嬌氣的話氣急敗壞的模樣,他硬生生把到嘴邊要冒出的話咽了下去。

小公主不敢惹,惹急了會咬人,挺難哄的。

韓燕覺得手心裏火辣辣的疼,那傷口不淺,她有些擔心的問,“會不會留疤?”

他将固定膠帶扯開撕斷,想了想,沉默兩秒,說,“不會。”

韓燕放下心來。

陳夏煩躁的凝眉,這膠帶估計時間久了,有些不粘,他又纏了好幾圈将紗布固定,手裏用勁,把膠帶扯斷。

韓燕看到這一幕,鼻腔發出冷哼,“粗魯。”

陳夏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腕,擡起頭看着她,輕笑一聲,“我還有更粗魯的,試試?”

韓燕白了他一眼。

陳夏冷笑一聲,翻出紅花油,命令韓燕往裏坐點,他坐到床邊,這一坐,單人床顯得很小了,陳夏将她的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陳夏穿着條休閑中褲,滌綸面料的材質,衤果露的腳放在他的腿上,能感受到腳下絲滑的布料,還有他大腿有力的肌肉,溫熱的體溫……

韓燕有點暈乎,感覺垂下眼皮。

紅花油倒在手上,不一會空氣中到處彌漫着藥水味,韓燕有閉眼,不适的對着空氣打了一個噴嚏。

陳夏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在桌上給她抽了兩張紙,這味道的确不好聞,他加快手裏的動作,手覆在腳踝上,用力的揉搓起來。

雷虎聞聲而來,推開門就看到兩人頭湊的很近,低頭在看同一個地方,姿勢有些讓人聯想翩翩。

“呦,修仙呢。”

原本剛剛變得和諧安靜的氣氛被打斷,那聲音有些突兀,韓燕吓的渾身一抖。

她看向門口,見到雷虎,不由自主叫出聲,“雷哥?”

雷虎走進來,對着韓燕抱歉道,“吓到你了?我應該敲門的。”

韓燕對着雷虎狂搖頭,“沒有。”

雷虎看向她被纏得跟粽子似得手掌,止住笑愣了愣,“怎麽弄得?”

兩人一人一句忽略了陳夏慢慢變黑的臉色。

雷虎踢了踢陳夏的腳,“你就出去這麽一會把人小美女弄傷了?”他視線一轉,落在韓燕白皙的腳腕上,“腳扭了?”

他一直盯着韓燕惹得陳夏心裏煩,起身将他轟了出去,“賣你的成人用品去。”

雷虎停住腳步不走,陳夏就把沾着紅花油的手往他臉上糊,雷虎喂喂喂叫了他好幾聲,敲了敲緊閉的房門,力挽狂瀾道:“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啊?聽不懂,人家還是個孩子。”

陳夏對着門罵了句滾蛋。

韓燕聽着兩人的對話,想起白川跟餘生前幾天的話,她聽出點端倪,問:“對面店是雷虎的?”

雷虎扒在門口聽裏面的動靜,聽到韓燕的問話,他用力咬了咬牙,“陳夏你丫就是故意的!”

完了,在美女面前徹底沒面兒了。

陳夏給她揉了有十來分鐘,韓燕感覺自己的腳筋那兒熱得發燙,仿佛要着火的時候,陳夏才停了下來。

“這兩天少活動,靜靜養幾天,手也是,別碰水。”

“哦。”

“還有沒有哪兒傷着了?”

韓燕搖搖頭,“沒了。”

陳夏應了聲,她看着他把東西收好後放進醫藥箱裏,問,“那我怎麽回學校?”

陳夏停下動作,轉過頭盯着她。

沉默,安靜,地板上掉根針應該都能聽見。

半響,聽到他說,“我送你回去。”

韓燕滿意的應了聲。

陳夏在床下摸出一雙男士拖鞋放在床邊,“高跟鞋就別穿了,穿這個。”

她傷的是右手,陳夏蹲在床邊心想她晚上自己也吃不了飯,又問:“吃晚飯了嗎?”

韓燕搖頭。

陳夏将她的腳放進拖鞋裏自己站起來,“等着,在這兒吃完再走。”

韓燕又哦了一聲,等陳夏一走,她慢慢從床上下來站起來,踩在那雙又寬又大的男士拖鞋上,動了動腳踝,沒什麽痛覺。

她這才擡手細細打量這間卧室,書桌上的臺燈開着,等下放着本上次她看到過的《線性代數》。

韓燕撈過來,看到封皮上寫着一行小字。

成人自考本科專用書。

書上沒寫名字,不知是誰的。

陳夏進來的時候她正直直的站在地上,捧着那本書翻看。

陳夏垂下眼皮看向她的腳,“腳不疼了?”

韓燕立刻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轉過頭問他,“有吃的嗎?”

陳夏走過去伸手扶她,“有,齊靜剛才帶來的,應該沒涼,你吃兩口。”

“哦。”

齊靜這個名字,剛剛在店門口就聽見那兩個年輕男人嘴裏說着。

應該是前幾天一起吃飯特別嚣張的女人。

不知為什麽,陳夏的手心非常燙,扶在她手臂的時候韓燕差點以為自己的手臂會被燙熟。

“你發燒了?”

“看你的路。”

嘁。

陳夏将她扶到店裏靠窗的位置坐下,去廚房把齊靜帶來的牛肉面端出來,“不燙不涼,要不要給你熱熱。”

嘴裏說着,他卻一屁股坐在了她對面的位置,沒有要動的意思。

吃太燙的食物對身體不好。

韓燕搖搖頭,看向那碗面和筷子,又看看自己的包成粽子的手,“我這樣怎麽吃?”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