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去機場的路上陳夏一路沉默, 一句話不說, 駕駛位上的趙源也面露凝重。
商務、頭等艙機票售空，三張飛往平城的經濟艙機票，一共兩個半小時。
降落前随着氣流飛機有一陣強力颠簸，韓燕靠在陳夏的肩上被震醒, 陳夏捏了捏她的手，“沒事。”
韓燕揉了揉眼睛，扭過頭俯視窗外, 平城地貌盡收眼底。
“我們到了？”她問。
“嗯。”陳夏把手裏的面包遞給她, “剛才發餐看你睡着就沒叫你，你吃點墊墊肚子，一會下機讓趙源帶你去吃晚飯。”
韓燕捏着手裏的小面包，搖頭，“不餓。”
陳夏沒說什麽, 給她解了安全帶, 牽着她往外走。
等到了市醫院，韓燕隐隐明白了陳夏為什麽臉色會如此難看。
韓燕叫他，“陳夏！”
陳夏扭過頭看她，皺眉，“嗯？”
韓燕緊攥他的他手, “不要傷心，我陪着你。”
陳夏愣，又笑，很苦的笑, 揉揉她的腦袋，“好。”
他們進去的時候陳母正在病房裏躺着，雙眼睜着，盯着頭頂的天花板看，從鬼門關走過一遭，目光無神。
突發的時候身上有藥，送來的及時，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醫生的原話，陳母心髒需要下三個支架，手術有風險，醫生的建議是陳母還年輕，可以賭一把，冠狀動脈堵塞時間越久，對陳母的生命威脅就越大。
陳母激動，“孩子，我沒事的，今天是個意外，以後我注意控制情緒，病就不會再犯了，沒必要做手術，不想再給你增添負擔！”
她想要坐起來，被陳夏阻止，“你別擔心，什麽都不是問題，這手術一定要做！”
問為什麽會突然心梗，陳母支支吾吾不說，身邊的朋友向他解釋，“叔叔回來了，跟阿姨吵了一架。”
陳夏呆呆的，沒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叔叔說的是誰，“什麽叔叔？”
男子猶豫，還沒說，被陳母接去話，“你爸回來了。”
爸爸？
韓燕扭頭看向陳夏，見他的臉瞬間沉下來，心中疑惑。
陳夏手攥的咔咔響，“他人呢？”
“我背着阿姨走的快，叔叔沒跟來……”
陳母：“我以為你知道你爸出來了……”
“不知道。”陳夏面無表情的說。
“他在北城……”
陳夏打斷陳母，“原本判的去年八月份就出獄，他自己在裏面不争氣又犯了事。”陳夏說道一半，冷啧一聲，沒再往下說。
一衆人沉默。
手術安排在了第二天，晚上田密給陳夏打過三個電話，他都沒接。
最後趙源給人回過去，說明了這邊的情況，田密說她推後劇組開工的時間，等陳夏歸來。
醫院外長椅上，陳夏腳下落了一層煙灰，他把煙頭撚滅在扶手上，仰頭吐一口煙，額上的擡頭紋深了深，“你回她，這戲我不拍了，找別人吧。”
趙源急了，“你腦子沒病吧？這部戲關注度和片酬有多高你自己沒點數？阿姨明天就要做手術，你現在有多缺錢自己不知道嗎？”
陳夏身體前傾，手肘撐在大腿上，揉了把臉，低頭盯着地板，沉默了許久。
趙源見他猶豫，語氣放柔和了一些，“你別任性，田密又不是演員，跟你工作挨不上邊，我沒逼着你跟她上床，逢場做做戲，忍忍就過去了。”
陳夏擡眼，看向對面住院部的某一層窗戶，沒有回應。
韓燕坐在床邊盯着陳母把藥喝下，五十多歲的女人，雖然樣貌盡顯老态，但輪廓中依稀可以看到陳夏與她相似之處。
“阿姨，您別擔心，手術一定會很順利的！”
陳母點點頭，“讓你們擔心了，還大老遠跑來，耽誤你上課了吧？”
韓燕立即搖頭，“不耽誤不耽誤。”
陳母緊緊握着韓燕的手，問她：“陳夏對你好嗎？”
韓燕愣，看出來了？
害羞，點頭，“挺…挺好的。”
陳母很高興，“當初你來家裏的時候我就看出來那孩子喜歡你，後來你走了，他一個人掉了好幾天臉，問他也不說，我猜是因為你走了。”
韓燕其實也有猜測過陳夏當時的心情，或許他會覺得她麻煩，又或許他會覺得兩個人不合适，所以才會想讓她盡快離開。
以上，韓燕卻從來沒想過陳夏會因為她走而自己生自己的悶氣。
挺奇怪的，他當時送走她時面無表情，一副很随意、無所謂的态度，根本沒有任何不舍難過的表現。
哎，總之是藏得深。
陳夏捏扁空癟的煙盒，後知後覺中問趙源，“韓燕呢？”
趙源大口吸煙，心煩着呢，沒搭理他。
陳夏這會才把自己女朋友想起來，有些急了，兩道眉就快要擰巴在一起，“我問你韓燕呢？”
趙源罵了句操，“你有病吧？你馬子又不是我馬子，除了在病房裏還能去哪兒，不就一個娘們，一天問問問問問，我就看着你遲早毀她手裏。”
趙源心裏有氣，說話很沖，再差一句準能跟陳夏打起來。
可陳夏沒多跟他計較，拍了拍腿上的煙灰，大腿上破了一個洞，被煙灰燙的。
起來徑直住院部走。
“陳夏那孩子有自己的主意，我勸不動他，你能不能幫阿姨勸勸他，別讓我做手術了，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撐不了多久的，手術有風險，我怕萬一還治不好，他賺錢很辛苦，我不想拖垮他。”
韓燕眼圈紅了，說話時有鼻音，“阿姨你就聽陳夏的話做手術吧，醫生說你的情況不做手術動脈堵塞會威脅到生命安全，陳夏很擔心你。”
陳夏敲了敲門，兩人齊齊朝門口望過去，聽到陳夏說，“媽，手術費不是問題，你別多想。”
陳夏坐在韓燕身邊陪陳母說了會話，等把陳母安撫睡下，陳夏拉着韓燕下樓。
兩人從醫院裏出來，對面街有飯館，陳夏側頭問她吃什麽，韓燕眼眶有些濕，搖頭，“我不是很餓。”
陳夏睨她一眼，“呦，早上那根油條這麽沉？一天沒吃飯都不餓，你的胃屬鐵的吧？”
韓燕抿着唇打他一下，“就你會說。”
陳夏勾了勾唇，一下午了，難得露了點笑，攬着她的肩捏了捏，“走吧，累一天了，不餓也得吃點。”
陳夏有些餓，帶她去面館，看一眼牆上菜單板，問她吃雲吞嗎。
韓燕懵，“那是什麽？”
陳夏想了下，給她解釋，“就是混沌，我們這裏叫雲吞。”
韓燕恍然，“好，那你吃什麽？”
陳夏對老板揚聲說來一碗雲吞和拌面。
兩人找了合适的位置，陳夏今天沒坐她旁邊，去了對面，坐下後打了一個電話，說了幾句，就開始低頭打字。
韓燕攪了攪碗裏的雲吞，看他一眼，他還在看手機，韓燕踢一腳陳夏的鞋，“手機好玩嗎？”
陳夏沒擡頭，“等等。”
“你的面好了。”
依舊沒有擡頭，“你先吃。”
韓燕手機響，接起來是餘生，開口便是問她去哪了，“出來喝酒。”
被陳夏聽見，終于舍得擡頭看一眼韓燕。
韓燕：“我在平城。”
餘生想了半天，腦子裏找到她口中的地方，心煩，“我不管你在哪兒，出來喝酒！”
韓燕起來，往外走，問她，“你怎麽了？”
餘生在那邊哭，“金浩那孫子在外面有女人了。”
韓燕愣住，“什麽？”
“我親眼看到他跟那女人在酒店門口抱着親！”
餘生的家庭情況有些特殊，她從小到大都是個非常堅強的女孩，有點女漢子的趨勢時恰好遇到了金浩。
雖然餘生經常跟韓燕說男人都是大賤男，但是她在金浩面前，還是有點小女人的樣子，即便兩個人經常吵架鬧分手，但在韓燕的眼裏，金浩是極寵餘生的，每次分手後都是他主動纏着粘着她求複合，餘生說一嘴他絕對不會還兩嘴。
以為三十歲的男人做到這般是想穩定下來，沒想到最後還是個浪的。
餘生在那邊撕心裂肺，“操他~媽的金浩！那孫子騙我說畢業就結婚，老娘在床上被他天天折騰還不夠，他腎是有多好不滿足去找別的妞，那女的我看一眼都嫌爛，一身的矽膠，他眼瘸嗎？找女人也不挑個好的。”
她的聲音激動，話筒裏傳來風聲，韓燕問她在哪兒。
“護城河上。”
韓燕急了，“你喝酒了怎麽去那兒了，很危險！”
餘生：“你來找我。”
“我在平城，陳夏的媽媽病了，可能一時半會回不去。”
“陳夏？呵……”餘生扯着嗓子，“韓燕我告訴你，你家那位也不是什麽好人，混娛樂圈的這些男人，都不是什麽好人！”她一邊一邊的強調提醒。
餘生說這樣的話不下兩三回，韓燕不放在心上，她擔心餘生出事，給金浩打電話過去，那邊安靜的像是在另一個世界。
韓燕問他在哪兒，金浩不是很想跟她說話，語氣很冷，“有事？”
“餘生在護城河附近，她喝酒了，我怕出事，你快去看看！”
金浩驚訝，“她跑去哪兒幹嘛？”
“還不是你幹的好事！”
一個下午神經就一直在緊繃，韓燕憂心忡忡，回到座位，陳夏望過來，“怎麽回事？”
韓燕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他，陳夏安靜沉思了一會，說，“或許有誤會，金浩不是那種人。”
韓燕瞪他，“哪種人？他兩人在酒店門口抱着親被餘生親眼看到了！你跟他很熟嗎就替他說話？”
陳夏沒心情跟她吵，“你別生氣，我就随口一說。”他下巴朝着她面前的碗點了點，“別說這個，吃飯吧，再不吃放涼了。”
韓燕剛想說沒胃口，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夏的手機。
陳夏立即放下筷子看手機，韓燕望着他，突然問，“從剛才坐下你就抱着手機，你跟誰發消息呢？”
陳夏沒擡頭，回答說是老板。
“你們在聊什麽？”
陳夏：“工作上的事。”
韓燕嘆了口氣，拿起筷子戳了戳碗裏的雲吞，想起陳母，“哦對了”，明天的手術費你有嗎？我帶卡了，裏面有小幾萬，是我哥……”
男人打字的動作頓了頓，他擡起眼皮盯着她，過了兩秒，才答，“我這有錢，別想這麽多，我還沒淪落到讓女人為我操心地步。”他的眼睛又亮又黑，說話時底氣很足。
韓燕聳了聳肩，“我不想你太辛苦，”
手機響起微信的消息提示音，陳夏垂眸，解鎖手機。
今晚陳夏的舉止很反常，平時他很少看手機聊天。
韓燕起身，從對面坐過來，“讓我看看哪個妖精勾引你呢。”
她伸脖子，往他手機屏幕上瞧，這時正好陳夏點開了一個對話框，一張圖片正在加載中，一直在轉圈圈。
等到陳夏意識到什麽想返回界面時，那張圖片已經加載成功。
照片被放大，引入眼簾。
女人的吻落在男人的脖子上，燈光柔和，那雙眼睛很亮，像一頭吃飽餍足的貓，望着鏡頭，驕傲的讓韓燕惡心。
腦子‘轟’的一下，胃裏翻滾的厲害。
韓燕的手在發抖，腿在抖，心也在跟着顫抖，那人又發來消息，陳夏退出了那條對話框。
韓燕沒看清是什麽，她張了張嘴，如鲠在喉。
陳夏：“我……”
韓燕猛地從座椅上起身，臉色煞白，“你不是要告訴我這是你們拍戲的劇照吧？”
“不是。”
她站着他坐着。
韓燕鼻子一酸，在他面前本就不值錢的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陳夏想站起來，韓燕握起拳往他的肩膀，“陳夏你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