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韓燕是被重物倒地聲驚醒的。
陳夏彎腰提褲子的動作進行到一半, 扭頭看到韓燕翻了身, “你醒了?”
韓燕從床上坐起來,揉眼睛,“幾點了?”
陳夏把皮帶扣上,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沒找到手機, 韓燕想起什麽,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他的手機,遞給他。
陳夏接過去看一眼, “八點了。”他捧着韓燕的臉親一口, “我下樓給你買早餐,你再睡會。”
樓下早餐店人多,陳夏排了會隊,昨晚的事斷斷續續的往腦子裏湧。
頭痛欲裂,思維混亂。
給趙源打電話, 醫院那邊一切都好, 陳夏說一會就過去。
提着早餐回來,韓燕正在梳頭,陳夏把飯放桌上,招呼她過去吃飯。
陳夏還是頭一次見她紮馬尾,覺得新鮮, 站在她身後看她,韓燕在鏡子裏望他一眼。
陳夏摸摸她的發梢,納悶說自己的手背怎麽有點痛。
韓燕想起昨晚陳夏在飯館洗手間裏錘牆的場景,給他回憶, 陳夏倒是沒什麽反應,“昨晚我沒做什麽壞事吧?”
韓燕望着他。
陳夏篤定的說,“我沒欺負你。”
韓燕沒反應,陳夏靠在牆上歪頭看她,“我真沒和她上床,我喝那麽多酒,路都走不直,哪有力氣做那檔子事,再說了。”陳夏伸着胳膊勾住她的內衣帶子将人拉到面前,“我下不去嘴啊。”
韓燕嘴角微微翹了翹,眼睛正好直視他的脖子,戳了戳他的鎖骨,“餘生說了,男人永遠會覺得外面沒嘗過鮮的女人比較香。”
陳夏捏住她的手,低頭,“你最香。”
去醫院的路上田密來了電話,陳夏看一眼,沒接,開了靜音。
去醫院,交了手術費,醫生讓陳夏簽了一份手術同意書,告知他風險,陳夏坐在走廊長椅上,盯着合同發呆。
最終還是簽了。
手術十點開始,大概需要兩三個小時。
韓燕坐在陳夏身邊陪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看她一眼,發現韓燕黑眼圈很重,“你回賓館睡會吧。”
韓燕不願意,陳夏也沒說什麽,揉搓了把臉,長嘆口氣。
韓燕:“別擔心,手術會沒事的。”
陳夏緊緊攥着韓燕的手。
遠處有高跟鞋踩地的聲音,韓燕扭過頭望過去,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目光盯着陳夏,一步一步往他們的方向走過來。
她的眼神太專注,讓韓燕很讨厭。
女人停下腳步,在他面前站定,看一眼手術室的大燈,“阿姨在裏面嗎?”
陳夏擡頭,看到田密後愣了下。
田密看陳夏沒反應,又問了一遍,這一次她好像才注意到他身邊的韓燕。
陳夏:“你怎麽找來了?”
田密下意識看一眼韓燕,“昨晚我給你說了啊,阿姨手術,我過來陪你。”
韓燕望向陳夏,見他沒反應,她起身,陳夏立馬拉住她,“你幹什麽去!”語氣有些硬。
韓燕眨了眨眼睛,“我去給你們買水,很快回來。”
陳夏抿了抿唇,松開她的手,“樓下有售賣機。”
“嗯。”韓燕淡淡點頭。
陳夏掏錢包,“你身上有零錢嗎?”
韓燕看他,說沒有。
話音剛落,眼前伸過來一只纖細的手臂,田密手裏捏着一張紙幣,“我這裏有。”
韓燕垂眸,站着沒動。
陳夏沒什麽反應,從褲兜裏摸出自己的錢包,遞給韓燕,“快去快回。”
韓燕應一聲,轉身走了,期間沒看田密一眼。
田密舉着手的動作僵在半空中,陳夏在長椅上坐下,沒搭理她。
田密坐到剛剛韓燕坐的位置,“你女朋友看起來很乖。”
陳夏心煩,沒心思聽這些沒營養的話,“這裏沒什麽事,你趕緊回去吧。”
“我給我爸說了,給劇組放假,等你回去……”田密話沒說完,就見陳夏猛地站起來往樓下走。
“你去哪兒?!”
樓下自動售賣機前,韓燕試了好幾次,機子一直在退幣,不下貨。
韓燕發洩一般的用力拍了下機口,側身伸過來一只手,将退出來的紙幣取出來,拉着她到旁邊另一個售賣機前投幣買水。
機器“叮”的一聲,陳夏彎腰拿起水,遞給她,“急什麽,這麽暴躁。”
韓燕把雙手背到身後,沒有接,“你下來幹什麽?”
陳夏低頭笑出聲,牽她的手,“我要不下來今晚你不得讓我睡地板?”
“嘁。”
陳夏把水放她手中,“怕你多想,回家做飯醋都不用買了。”
韓燕臉面有點臊,錘他,“你滾!”
陳夏皮笑肉不笑,捏捏她的耳朵,“上去吧。”
田密在手術室門口踱步,聽到遠處有腳步聲,轉過身,牽手走來的兩人有些刺眼睛。
韓燕把手裏的水遞給她,田密扯出一個溫柔的笑,“謝謝你。”
韓燕搖搖頭,坐在長椅上,陳夏也跟着坐下。
田密低下頭,躲開視線裏的人,手腕一轉,旋開瓶蓋,餘光看到韓燕把手裏的水給陳夏。
韓燕:“給我打開。”
田密擡起眼皮,看到陳夏動作流暢的替她扭開瓶蓋,女人的指甲扣住瓶身,變了形。
兩小時十分,手術結束,很順利,一切正常。
陳母被推進ICU,手術成功,陳夏的心情終于緩和一些。
頭幾天不能出監護病房,田密在平城待了幾天,陳夏讓她回去,“好意心領了,請你代我跟田導說聲抱歉,這部戲我不打算接了。”
“為什麽?劇組可以重新調整時間,不會影響到你。”
陳夏搖了搖頭,“我已經考慮好了,您請回吧。”
田密:“陳夏,我不明白,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角色,為什麽到你這卻變得不屑一顧。”
陳夏看一眼病房,透過ICU的玻璃窗,韓燕穿着無菌服正在給陳母掖被子。
女孩眉眼間皆是溫柔。
田密聽見他說,“我想安穩賺錢,不想她再受到網絡暴力,我得保護她。”
田密感覺自己的高跟鞋雖然踩在地板上,但卻極其的不真實,很飄,“那你當初就不應該公布她。”
陳夏點頭承認,“所以我後悔了。”
ICU病房門打開,韓燕走出來,陳夏迎上去,田密在他身後說,“你會後悔今天做的決定。”
陳夏笑着走到韓燕面前,拽下她臉上的口罩,“還挺好看,你學習這麽好,當初怎麽沒去學醫?”
提到傷心事,韓燕難過的說,“還不是因為我媽媽,她是老師,就非讓我去做老師,很煩。”
“所以你以後是語文老師?”
“嗯,應該吧。”
陳夏嘴角上揚,“那我女兒以後語文得是年級第一。”
韓燕睨他一眼。
陳夏:“我記得上次你說過,今年要去支教?”
韓燕:“嗯,要實習半年。”
“學校找好了嗎,什麽時候走?”
“支教地點是學校分配,現在還不知道,七月走。”
陳夏玩笑,“那得給領導送點禮,給你分配個吃住好點的學校,別累着我們的小公主。”
“滾啊你,我沒你想的那麽嬌弱!”
“那你可別讓別的男人給你擰礦泉水瓶蓋,我會吃醋。”
韓燕忍住笑,仰着腦袋看着他,認真點頭,“好,那我不喝水了。”
陳夏拍她腦袋,扯到正題,“我聯系了一個活,出海打漁,三千塊,我接了。”
陳夏不願去拍戲,韓燕問其原因,陳夏總說是不喜歡這一行業,韓燕知道他沒有講真話,但又問不出什麽。
“是不是有什麽人在威脅你?”韓燕說,“我可以讓我的朋友幫助你。”
陳夏睨她一眼,“就介紹我去影視公司面試的那個?”
韓燕說是,當晚陳夏就把人按在床上欺負了一頓,并警告她少跟那人再來往,他聽着來氣。
韓燕扶着腰,一邊讓陳夏給自己穿鞋,一邊罵男人不節制,屬狗熊的。
陳夏把人從床上拉下來,“下午我出趟海試試水,我媽那兒趙源在看着,你學校課不能不上,一會我送你去機場。”
韓燕聽說陳夏要去海上風吹日曬五六天,給他留了自己的防曬霜,囑咐他一定要按時塗抹,“我可不想下次見到一個黑鬼。”
陳夏捏她脖子。
韓燕試探問那個叫田密的是不是喜歡他,“她看你的眼神就讓我讨厭,真想把她眼珠子給扣了。”
男人拍拍她的腦袋表示安撫,“乖,別亂想,我跟她不熟。”
陳夏說了要給她定機票,結果韓燕瞞着他買了回北城的高鐵票,七八個小時的路程,陳夏心疼說不讓,不用給他省錢,可韓燕死活不同意,最後還是依了她。
送走韓燕,陳夏聯系打漁船,出了趟海,近海船一個星期就能回來。
海上的太陽不比陸地,這裏紫外線極強,漁船上工作幾乎沒有遮擋物。
陳夏曬了一會手臂發紅發癢,從褲兜裏摸出韓燕留下的防曬霜,聽她的話,抹了厚厚一層。
他心想韓燕皮膚白,下次見面也不能相差太大了不是。
船長是陳夏的一個伯伯,其他船員年齡都比他大一輪不止,屬他最小。
被旁邊人瞧見,調侃說還挺愛惜自己,伯伯自豪的說我的侄子是個演員,電視裏的那什麽什麽劇,就是他演的,要好好保養自己,将來還要演戲呢。
陳夏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在海上漂泊的時間一久,陳夏暈船,對着大海把胃裏的那點東西吐了個幹淨,臉色蠟白。
大伯找出許久沒人喝的暈船藥給他喂上,很快就見效。
打漁的生活比較無聊乏味,在船上不是睡覺就是玩手機,漁船走遠些,手機信號不好,給韓燕發的消息五六分鐘還在轉圈圈,一溜看下來滿滿的紅色感嘆號。
這條漁船上的人不多,船長一個,大副就是大伯,還有四個員工。
大伯指揮着漁船的工作流程,員工拿着探測儀在海裏探測魚群,下了漁網,要等上四五個小時,陳夏手機沒電了,手機在船艙裏充電,他躺在夾板上的竹椅上望着遠處的海域若有所思。
漁船運轉轟隆隆的機器聲聽久了也便适應了,忘記了韓燕交代隔三個小時要抹防曬霜一次。
日近黃昏,陳夏迷迷糊糊中被哨聲吵醒,聽見大伯在叫自己的名字,趕緊起來,跟着衆人收網。
網包高高吊起,漁船向一處傾斜,讓陳夏想起了電影中泰坦尼克號裏的巨輪,随時都有可能沉下去。
沉甸甸的網包讓大伯臉上的笑紋多了又多,衆人開始分揀冷藏。
意外捕到數十條一米多長的大魚,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笑容,最純碎的喜悅表露于面。
大約有近千斤魚,分揀進行到後半夜,又捕撈一次,二次只捕撈了不到200斤魚,有些不理想,陳夏前面有多開心,後面就有多失望。
倒是大伯很平靜,“習慣了,每次都是靠運氣,有的時候一天連200斤都打撈不上,如今這片海域資源不好,我打算換個地方。”
漁船趕在天黑之前到達港岸,把魚卸下來賣給魚販子,在岸上歇一會,準備好在船上吃的食物,衆人又一次出海了。
最近韓燕的日子倒是不太好過,餘生和金浩單方面分手,餘生整天拉着她去跟她的狐朋狗友喝酒買醉打牌吹牛逼。
自然,單方面分手指的是餘生這邊,金浩沒同意。
金浩巴巴的來求韓燕照顧好餘生,讓她看着點餘生,千萬別被她的那幫孫子朋友給占了便宜去。
韓燕:“你們已經不是情侶關系了,她就算交男朋友也挨不着你什麽事吧?出軌男!”
“我什麽人品你不知道陳夏還不知道嗎?那天真的是湊巧,正好我喝多了,那女的也喝多了,我把她當成餘生了,她把我當成她男朋友了,就沖動親了個嘴,多大點事,可偏偏讓餘生撞見了,你想想,我一把年紀了,該玩早就玩夠了,我犯得着快結婚這個節骨眼上劈腿餘生,傻逼嗎?”
“你傻不傻逼我不管,這事您跟我講沒用。”
“好妹妹,你幫幫忙,把餘生叫出來讓我看一眼,就一眼,我立馬讓我朋友給陳夏把好劇本安排上。”
韓燕想起今天跟陳夏視頻通話,陳夏果然曬黑了好幾個度,人也瘦了一圈,想想利弊,韓燕無恥的答應了金浩的請求。
後來餘生有一段時間沒來學校上課,打去電話問情況,餘生的聲音很幹,情緒不高,電話裏說金浩處了一個相親對象,兩人可能馬上要結婚,看新聞八卦,不日就要舉行婚禮。
這消息來的突然,前幾天還在求自己複合的男人突然爆出來要和別的女人結婚,挺扯淡的。
對方26,算不上剩女,聽說也是位有地位有身份的人。
餘生去國外旅游了,說玩夠了再回來,說是出去玩,倒不如說是去療傷。
哎,大家的生活都有些糟糕,一言難盡。
韓燕大四支教的安排下來了,學校在祖國最北邊的一個地方,環境挺好,聽說是個常年藍天邊雲的塞外小鎮。
室友徐璐璐被分在了南方一個偏遠的大山裏,那邊海拔不低,大山高坡,條件相對惡劣,聽說是個連路都沒有的小村落,為這事她哭了好幾個晚上。
為了重新換個好地兒,徐露露專門去求領導,可領導不同意,最後被她哭鬧得心煩,告訴她只要有人願意跟她換,她就可以不去。
徐璐璐回到宿舍第一個就想到了田鑫和王楠,結果兩人都不願意,問到韓燕,韓燕也毫不猶豫的搖頭。
徐璐璐大哭出聲。
韓燕嫌她吵,去衛生間給陳夏打電話,他那邊海浪聲和漁船的機器聲特別大,韓燕心疼他,“這樣你能睡着嗎?”
“沒事,習慣了,睡兩三個小時就的起來收網,睡不長的。”
問了問她的情況,韓燕把支教的事告訴了他。
韓燕星星眼,“我可以給你寄那邊的特産!O(∩_∩)O”
陳夏想了想那個地方,有些不高興了,“咱倆離的又遠了五百多公裏。”
“你可以來找我!(*^__^*)”
“你的陳哥哥得賺錢養媳婦。”
“那我來找你。 ^_^”
“陳哥哥在海上,你要游過來嗎?”
韓燕怒,“你難道不想我嗎?”
“想你,等着,明天我跟我大伯去遠海打漁,等回來了去找你。”
“什麽時候回來?”
回答是一個月。
韓燕委屈,“我們已經十天了沒見了,你還要讓我等三十天!”
她說異地戀真痛苦啊。
說完就後悔,知道陳夏也不好受,她轉移話題,“你倒是一點也不像南方人。”
陳夏起了好奇心,逗她,“怎麽說?”
“在我印象裏南方男人說話很溫柔,活的也挺精致,不像你。”
陳夏臉色黑了黑,“我怎麽了?”
“糙!”
韓燕想了想,又說,“愛說髒話,穿衣不精致,也不愛護膚。”
陳夏把煙丢煙灰缸裏,懶懶的靠在竹椅喪,“床上說髒話是情.趣,我在電視裏西裝革履一表人才證明我還挺帥的,至于不愛護膚……前段日子是誰愛不釋手摸我臉說着是被天使親過的皮膚?”
是韓燕,是她就是她。
“哼,你也就長得帥點。”
“口是心非的女人。”
傍晚,漁船靠岸,大伯讓陳夏回家看看母親,給他發了三千塊工資。
近幾年,捕魚業發展不好,工資不高,船員難招,陳夏把手上的水往褲子上抹了兩把,接過錢,“大伯,你也知道我家裏的情況,要是在以前我絕對不會問你要錢,以後我跟着你好好幹,等遠海船發展好了,我一定孝敬你!”
從港岸回來,陳夏買了只烏雞,準備回去給陳母炖上,家裏只有陳母,趙源回北城了,他老子不知所蹤。
陳夏心想,只要他不賭,愛去哪兒去哪兒吧。
陳夏在廚房處理雞,見陳母想要說話,問怎麽了。
“今天家裏來了個女孩。”
陳夏手一頓,随後又恢複動作,早上才給韓燕打過電話,韓燕在期末複習,忙着呢。
他随口問,“誰?”
話音剛落,放在客廳的手機響,陳母過去幫他拿過來,屏幕上顯示是媳婦,是韓燕打來的。
陳夏看到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嘴角要翹到天上去,放下手中的活去卧室接電話。
陳母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們大概說了有五六分鐘,陳夏滿面春風的回來,繼續手裏的活,看到陳母,提起剛才話題,“您剛說誰來家裏了?”
陳母立即搖頭,“沒事,一個外地來的女孩子,打聽人的,不認識。”
陳夏沒當回事,手起刀落,把雞頭剁下來扔了。
跟陳母說明天去遠海打漁的事,27歲的男人,說起事業來笑呵呵的,“說不定能賺一大筆。”
陳母沉默一會,“我的身體已經沒事了,要不你回北城演戲去吧,打漁風吹日曬,太苦了。”
一提到這事,陳夏立刻斂了笑,“沒事媽,現在我過得也挺好的。”
但見陳夏不願多說的模樣,陳母沒再強求,告訴他注意安全,去為他準備一個月船上要帶的換洗衣服。
客廳的電視開着,誰也沒注意到新聞上緊急發布的短時風暴潮預警。
平城遠海域将出現1.6到2.9米的中浪到大浪,預警級別為藍色,請該在該海域上作業的船只注意安全,請提前采取防浪避浪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