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晚上,因為女生宿舍熄燈的時間早,于苗跑到鋼子家來做衣服,鋼子媽見了她之後,依舊是不冷不熱的态度。
鋼子很想成為她們之間的粘合劑,卻又怕自己整不好,再變成攪屎棍!
鋼子所幸約了老磨一起出去了,他想讓她倆單獨相處一會,他了解自己的母親,她是個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平日裏就數她的心最軟了,他相信兩個心地善良的女人在一起,只要能夠敞開心扉,彼此之間多增進了解,沒有解不開的疙瘩,結不成的緣分。
鋼子臨出門前,把他媽叫進小屋裏,還想再囑咐幾句,“媽!您千萬別收拾于苗,她真的是個好姑娘。”
鋼子媽瞪起眼睛,“瞧你這話說的,那我還能吃了她咋地?”
“要不,我給您磕一個得了。”鋼子見他媽這态度,心裏又沒底了,說話就要給他媽磕頭。
鋼子媽不由分說,拽起他就是一脖溜,恨恨地說道,“你個大老爺們,別一天竟整點子娘們事,沒出息!”
鋼子愁眉苦臉地說,“我好不容易才追上她的......”
鋼子媽生氣地怒吼道,“你趕緊給我滾犢子。”
鋼子無奈地看了他媽一眼,轉身往外走。
門廳裏,鋼子滿眼愛意地望着于苗,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想給她鼓鼓勁,于苗報以微笑,讓他放心!
鋼子媽不動聲色,一切盡收眼底,心道,這個混小子,還敢跟我玩心眼了。
也罷!她倒要看看,這個小狐貍精,到底是用啥材料制成的,能把他兒子迷成這樣,連他親媽都敢耍着玩了。
鋼子媽看着于苗橫豎看不上眼,生氣地瞪着她,于苗心裏很緊張,低着頭,眼睛都不敢擡起來。
俗話說的好,“十對婆媳九不和”,鋼子媽原本就對她有偏見,相處起來就更難了。
于苗在心裏面想着對策,琢磨着湊近她,怯怯地開口道,“大姨,我這裏不太會縫,您幫我看看,我這樣縫能行不?”
鋼子媽白了她一眼,老不樂意地接過于苗手裏的針線活,打眼一看,嗯!還行!
然後,竟越看越覺得好!
鋼子媽不由得在心中嘆道,‘真沒想到啊!這小丫頭的手還挺巧!小針腳縫也細密,布料顏色搭配的也好,竟不比她手裏的活差。’
那時的女人們,一年四季幾乎每天手裏都有針線活,縫衣服的技術自然是出色的,只是,像于苗這樣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能制出這樣精細的手工活,算是相當難得了,這也說明了她這個人,心思細膩,能夠在穩靜中控制得住自己。
于苗緊張地看着鋼子媽,眼神中充滿了懼色。
鋼子媽幹咳了一聲,繃着臉說,“還可以,就這麽縫吧!”
鋼子媽是個直腸子,根本壓制不住心中的好奇,便開口問道,“你這手藝是跟你媽學的吧?”
于苗垂下頭,輕聲道,“我媽在我出生那年就過世了,我身邊也沒有人能教我,我只能自己學着做......”
鋼子媽聞言,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面上毫無波瀾地點點頭,只是嘴角用力一抿,深吐了一口氣,像是嘆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桌子上的座鐘,邁着‘滴答滴答’的步子,好像一首永遠都唱不完的歌。
于苗的神經緊繃着,不敢放松下來,一會想想鋼子為啥還不回來,一會又怕自己的儀态坐姿不夠端莊,會讓鋼子媽誤會她輕浮。她心裏想着這些事情,神情有些恍惚,直到縫衣服的細針紮到手指,‘咝!’于苗忍不住輕叫了一聲,慌忙把手指頭放進嘴巴裏,用力地吮了幾下,她偷眼望了一眼鋼子媽,但看着她嚴肅的臉,于苗把本該吐出來的髒血,生生地咽了下去。
鋼子媽坐在一旁,不看她,突然開口問道,“聽說,你和小孟定過娃娃親?”
鋼子媽問出來的話,很直接,不拖泥不帶水。
于苗聞言一愣,趕緊開口道,“小孟他媽是我表姨,這些話都是她和我說的,以前我從來沒聽父親提起過......。”
鋼子媽眉頭一皺,扭頭問道,“那他家也沒下過聘禮?”
于苗低眉順眼地搖搖頭,眼神中流露着悔恨,她恨自己當初太好騙了,竟然輕信了‘表姨’的話,如今想來,她根本就是在騙她的。
鋼子媽看着可憐的于苗,心中不僅有些觸動,又問道,“你家裏還有啥人嗎?”
于苗傷感地說,“我家裏的長輩們都過世了,只有個大爹住在郊區,他們家人聽說我爸成了這樣,也不願意再和我來往了......”
鋼子媽嘆了一聲,道,“不來往就不來往吧!像這種沒良心的親戚,要他們也沒啥用。”
于苗點點頭,壓抑着內心的傷痛,不想被鋼子媽看到。
此後,鋼子媽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她話,都是一些家長裏短的事情,于苗恭恭敬敬地一一作答,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婆媳原本就是兩個陌生的女人,因為共同‘愛’着一個男人,才相聚到了一起,你想讓她們剛一接觸,就相處的像親娘倆一樣,根本就是瞎扯淡,關系都是慢慢處出來的。
夜深了,鋼子從外面回來,鋼子媽問他吃飯了沒有,鋼子說,“我餓的都前心貼後背了。”
鋼子媽疑惑道,“老磨他媽沒留你在他家吃飯吶?”
鋼子嘿嘿笑道,“留了,我沒吃,他家的飯我不愛吃。”
這幫孩子無論去誰家,那家的家長都要留下吃飯,他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過來的,已經成為慣例了,只是,今天鋼子很想回家吃飯,為啥呢?因為,他想讓于苗為他做頓飯,順便展示一下她做飯的水平,反正,甭管于苗做出來的飯菜味道如何,他通通都說好吃。
鋼子很想抓住一切機會,讓他媽改變對于苗的看法。
鋼子媽當然不知道小兒子的想法,她撂下手裏的針線活,就要奔着小廚房去。鋼子連忙給于苗使了個眼色,于苗立馬會意道,“大姨!還是我去吧!”
鋼子媽說,“不用,你不熟悉地形。”
鋼子連忙攔住他媽,一臉孝順的說道,“媽!您歇着,讓她去吧!”
鋼子媽瞪了他一眼,說道,“你小子,又想整啥幺蛾子?”
“嗨!您兒子,還不是想讓您歇歇嗎?”鋼子嘿嘿笑道。
“嘁!”鋼子媽一撇嘴,她才不相信呢!
可是 ,她也沒有反對。
他倆這正說着話,于苗已經在小廚房裏忙活開了,‘當當當’的切菜聲,‘砰砰砰’的揉面聲,‘噼裏啪啦’的倒油聲......,于苗手上的活兒,那叫一個熟練,可想而知,今天的餅子一定很好吃。
鋼子死皮賴臉地纏着他媽問,“這樣的兒媳婦,您還滿意吧?”
鋼子媽哼了一聲,“要說當兒媳婦,還太早了。”
鋼子見他媽竟然松口了,咧着嘴說,“我以前就和您說過,那些傳聞都是小孟他媽散布的謠言,于苗這小閨女老好了,才不像她說的那樣呢!”
鋼子媽說“別高興的太早,誰知道她以後啥樣啊!”
“您兒子的眼光錯不了。”鋼子笑呵呵地說道。
鋼子媽看着兒子,嚴肅地說,“我還是那句老話,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以後能不能成,還得看你倆的緣分!”
“媽!您就放心吧!從今兒起,我倆一起孝順您。”鋼子鄭重地說道。
鋼子媽教訓道,“我可得提前跟你說明白喽!第一,你倆的事情,我還沒同意呢!現在只能說,我對她的誤會解除了,要想讓我認可她這個兒媳婦,還得看她以後的表現;第二,你們不能因為這事,耽誤了考大學;第三,你倆別沒事老往一塊湊,沒結婚之前不能整出事來,我可丢不起那個人。”
鋼子頓時心裏樂開了花,笑得他合不攏嘴,大喊一聲,“媽!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鋼子媽又說,“你身上的缺點也不少,該改的也得改,別委屈了人家。”
鋼子雙手一抱拳,“遵命!”
鋼子媽滿眼愛憐地看着小兒子,她作出這樣的轉變,還不都是因為心疼兒子嘛!況且,據她今天的觀察和了解,于苗确實不像傳聞中的那樣壞,最重要的一點是她情緒正常,可比小紅那丫頭強多了。
實際上,是于苗趕得時候好,小紅的事情剛鬧完,鋼子媽現在想起來這事,心裏面還在犯突突,剛剛,她一直在心裏把于苗和小紅做比較,這一比,還真覺得小紅沒有于苗好。
當媽的都這樣,都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找到一個善良賢惠的好媳婦,一家人在一起甭管有錢沒錢,最重要的是要生活和諧。
這一晚,老王家門廳的大燈,一直亮到天明,這對未來的婆媳,從陌生到熟悉,從無聲到有聲,從冷淡到關懷,直到太陽初升之時,所有的人和事在陽光的照射下,都變得煥然一新了。
轉天,毛紡廠宿舍區附近,最熱鬧的農貿市場裏,又出現了鋼子他們的身影,只不過,今天與昨日不同,他們攤位上的布頭,還沒到中午,就被一群人哄搶光了。
小庫房裏,哥幾個眼巴巴地望着小孟數錢,小孟幹別的不行,可記個賬,數個錢,他最拿手。
哥幾個把管賬的事情,交給小孟來處理,因為大家都覺得他最能算計,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他确實能算計。
很快,小孟就把錢點好了,他笑嘻嘻地看着大家,說道,“哥幾個,俗話說的好‘賺錢不分,等于沒賺!’,咱們把這錢分了吧?我琢磨着......”
小孟這話還沒說完,就被鋼子粗暴地打斷了,鋼子生氣道,“分啥分吶?現在才剛開始,知道不?還你琢磨着......你上那嘎達琢磨去。”
鋼子把錢奪過來,生氣地把小孟推到一邊,就他這種賺了錢就想分的态度,就是嚴重的擾亂軍心。
鋼子很鄭重地和哥幾個說,現在正是生意好的時候,咱們得抓住這個機會,把這筆錢留下來當本金,再去和楊廠長商量進貨的事情。直到高考前,還有兩三個月的時間,我們把這個時間合理的安排好,指定能再賺一大筆錢。
哥幾個聞言,都覺得鋼子說的有道理,一致同意他的提議,老磨更是舉雙手贊成,他嚷嚷道,“鋼子說的對,咱們抓住這次機會,再倒騰幾回布頭,指定比現在賺的錢多老了。”
哥幾個想着将來分錢時的情景,心裏開心的跟喝了蜜一樣,又是一通嬉笑打鬧,老磨從包裏掏出香煙來分發給大家,說道,“咱們以後,就以鋼子為中心,大夥都聽他的準沒錯。”
哥幾個相當支持老磨的提議,大家都選鋼子當經理,說他腦袋瓜子好使,鬼點子多,想法也長遠,跟着他混準沒錯。
小孟賴兮兮地湊過來,和大夥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以後錢賺得多了,我算不明白!”
“你懷裏揣着算盤呢!比誰算的都明白。”鋼子把手裏的香煙遞給小孟,表情認真地說道,“小孟,跟着哥幾個混沒你的虧吃,到時候少不了你的。”
小孟接過香煙,連連點頭稱是,其實,小孟這人就這樣,懷裏揣副牌得誰跟誰來,可他還老打不好,容易被人看出來,他也就是跟着鋼子他們混,人家不把他這些小花活當回事,要是換了別人,早就不帶他玩了。
正所謂‘人無完人,金無足赤,’每個人身上都有自身的缺點和弱點,只是有些朋友選擇接受和包容,有些朋友選擇半道就把你給扔了,人只要智商沒問題,誰也不比誰傻多少,時間長了都能想明白。
還是那句老話,‘能陪你走到最後的哥們,才是真正的哥們。’
......
第二天一早,H市實驗中學的校園裏,又出了一條爆炸性緋聞,學校的體育器材室裏,坤子和巧雲身上只蓋了件棉大衣,裏邊□□,兩個人好像兩條紡紗棉線一樣,緊緊地纏繞在一起,相擁着睡着了......。
體育老師是一位四十多歲還沒嫁出去的老姑娘,她原本內心就很躁動,很難耐,甚至很怨念。此時此刻,她看見眼前的這一幕,震驚的下巴差點掉下來,眼神中迸發出各種情緒,太火辣,太勁爆,太他娘的搞破鞋了......
這可怎麽整?
還能怎麽整!坤子是個标準的美男子,巧雲也是個漂亮的小閨女,這一對摟在一起,太養眼了。
真舍不得把他倆叫醒。
可是,她後面跟着班裏的體育委員,可不像她這麽想。
體育委員撒腿就跑,猶如離弦之箭,學校裏開運動會的時候,都沒見他跑的這麽快,體育老師連忙叫住他,“別跑!你別給他倆曝光了。”
體育委員頭都沒回,撒丫子跑的更快了,平時生活的太無聊,好不容易遇上件刺激的事情,咋能不多叫些人來圍觀呢!體育委員也是豁出去了,左右不能讓大夥錯過這場好戲。
五大三粗的體育委員,竟然長了一顆愛八卦的心,他也不想想,這件事情他敢曝光,以後,坤子的那幫小兄弟們能繞得了他嗎?一頓胖揍是躲不過去了。
體育老師在後面緊追他,愣是沒攆上。
這位體育老師也是個實心眼子的人,你說你倒是先把門鎖上,或者,趕緊把他倆叫醒,讓他倆先穿上衣服再說啊!可她就是一根筋地追那個同學,愣是啥都沒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