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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佛系青年與羊皮卷

櫃臺上的宗政大爺,縮着脖子擦撣桌椅,替那幽冥婆婆排擺酒宴。

那幽冥婆婆看了一眼滿桌的酒菜,忽的嘆息道:“哎,我說丫頭,你可知道老婦人前幾日得了什麽寶貝?”

亓安安乖巧的站在老婦人身側,搖搖腦袋,俏聲道:“婆婆,您得了什麽寶貝?莫不是金銀珠寶?還是玉石瑪瑙?”

“哎!”幽冥婆婆忽的嘆息一聲道:“前幾日,我的侍婢路過青城東門,在城外十裏處發現了一個小斯模樣的男子,奄奄一息的挂在一棵參天古樹上。經過詢問才知道,那個下人偷竊了城中一大戶人家的寶室,在那裏尋了一副美人圖。圖到手了,便後悔了,怕官府追查,便想着将那幅畫,付之一炬,卻在那畫中發現了一個夾層。裏面有一張輕薄如絲的羊皮畫卷。他不知道那羊皮畫卷有什麽秘密,只是覺的上面繪制了一副山水畫。他便多出來一個心眼,将那畫卷一分為二,一張藏在自己身上,一張丢在官道旁,自己爬上大樹偷偷藏起來。小姑娘,你說這個人奇怪不奇怪?”

“嗯,是挺奇怪的。他不曉得這張山水圖畫的是什麽,卻知道用它保命。若是畫的主人真的珍視這幅畫,即使他被抓,也會有了活命的砝碼。若是這幅畫不重要,他待山道上無人時,便可以撿起那半張羊皮畫卷,拿回家自己好好琢磨琢磨,究竟是什麽名堂。”亓安安皺了眉頭道。

“是嗎?小姑娘你挺聰明的?不如替我瞧瞧這半張羊皮畫卷的含義?我端詳了幾日,正想找個人陪我一起仔細琢磨琢磨呢。”那老婦人笑着,自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絲絹來,遞道亓安安手中。

看着那半張羊皮卷,亓安安雙手忽的顫抖起來,她識得這半張羊皮絲絹。正是那日亓安安自青城‘風華閣’客棧中瞧見的,東方倩兒自《花蕊夫人》畫像中得到的那卷。

羊皮卷很輕,手感絲滑緊致,不透水也不宜被虱蟲腐蝕。

幽冥婆婆坐在西風客棧門口處,亓安安正借了門外皎潔的月光,仔細端詳那半張羊皮。

“安安,小心!”楚雲庭忽的大喊一聲,亮出穹蒼劍,跳出了窗外。

窗外刮過一陣極其古怪的旋風,那道旋風自西風客棧的牆頭上,一路旋轉着刮進客棧門裏,而後在西風客棧的天井中,打了個踅不見了。

“丫頭,你手中的羊皮畫卷呢?”幽冥婆婆早在那陣旋風刮進客棧門口時,一把将亓安安擋在了身後。

亓安安看着空空如也的雙手,一時語塞,垂聲道:“我,我……。”

楚雲庭執了穹蒼劍站在院中,一劍劈上了院子中那棵蒼邁的銀杏樹,歷喝道:“朋友是何方神聖?為何不敢出來相見,做這種藏頭縮微的勾當,始終有損顏面!”

“哈哈,哈哈,我沈孺人最是愛財,江湖上不論何處,只要有財寶現世的兆頭,我都會臨門橫插一腳,分一杯羹!”

自那高大的銀杏樹上,跳下一個油光粉面,肥頭大耳,臉上笑嘻嘻的禿頭和尚來。

“阿彌陀佛,俗家自號‘佛系青年’,亦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善人,不殺生不吃肉不穿錦衣華緞。”沈孺人大笑道。

聽見如此怪異的綽號,站在庭院中,手持 穹蒼劍的楚雲庭,不覺皺了眉頭。

亓安安扶了幽冥婆婆,來到院中,不覺笑着打趣道:“婆婆,您看這個人好不知羞,搶了人家的東西,還自稱是‘佛系青年’,臉上的褶子都有一大把了,我看應該稱做‘佛系老青年’,才好!”

丢了羊皮卷,幽冥婆婆卻并不生氣,只對那臨戰對敵的楚雲庭道:“楚公子,此一戰你可有把握将那羊皮卷,替老身讨要回來?若是讨要不回來,老身便先記着,記在你的名下。你們江湖中人打打殺殺與我們一衆婦孺無關。他日開封城再見,我便另許一個要求與這姑娘。楚公子,你且聽清楚了,他日開封城再見,我只向你身邊的姑娘讨債!”

言罷,那老婦人扶着身邊青衣女子的手,徑直朝院子中走去。

那號稱‘佛系青年’的沈孺人,手中端了金錢镖,耐心等待那幽冥婆婆,一步一搖顫顫巍巍走出小院。而那隐在樹上的另一個人,卻等不及了。

一束尖銳側耳的琵琶聲,含着殺戮氣息,直奔了那老婦人。老婦人卻恍若未聞般,指尖夾了一縷劍氣,射向那隐在銀杏樹葉間的男子。

那懷抱琵琶之人,動作靈活的躲過那含了幾分柔和氣息的劍氣,卻不想那劍氣卻如同長了眼睛一般,順着彈琵琶人手上的動作,撞擊上了琵琶上的金線。琵琶上的金線,本就受了彈琵琶人手中真氣的撞擊,如今再受了那老婦人射來的劍氣,仿如一張撐滿的弓弦一般,‘嘭’的一聲,斷成兩截。

“呵呵,雕蟲小技,也敢在我老人家面前顯擺,自不量力。”幽冥婆婆腳步未停,在青衣侍女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走上了停在院外的轎辇。

一聲‘起轎’,那八名赤膀大漢,動作淩厲的擡起梨花木大轎,和那一衆侍婢們,一陣旋風般,消失在西風客棧外的棧道上。

西風客棧小院中的較量還在繼續,那藏在銀杏樹上偷襲之人,被幽冥婆婆反将一軍,自己不小心被那外洩的魔音,震傷了手腕,從銀杏樹上跌落下來。

“玉面聖手?果然是你。”亓安安不禁出言道。

“嘿嘿,嘿,小妹妹?你有沒有想哥哥,那夜你跳下牛頭山,我着實難過了好一陣子。如今看着你平安無恙,我一顆懸着的心,也放下了。怎麽樣?你要不要與哥哥一起走?待我取了另半面羊皮卷,我便是天底下最富有的人,你跟着我,我不會虧待你。”易水寒笑嘻嘻道。

月色下,易水寒一張陰柔的面頰,如他的琵琶魔音一般,顯得越發魅惑。

亓安安緊走幾步,來到楚雲庭身後,顫聲道:“雲庭哥哥,當日就是這個壞人,将我逼下懸崖,你今日要替我好好教訓他一番。”

“沈孺人?你還真當自己是‘佛系青年’?還不快些使出你的必殺絕技來,難道等着他們把你手中的半卷藏寶圖搶去?”易水寒忽出言呵斥道。

“阿彌陀佛,本佛系青年剛才似乎偷聽到,那自稱幽冥婆婆的老婦人說,她手下救的那小厮将另外半卷羊皮,丢在了山路上,被那青城中的原主撿了去。玉面聖手你且自己在這應付着,我就不奉陪了。”那佛系青年沈孺人忽的搖晃起大腦袋,一陣風似的打折踅,消失在西風客棧的小院中 。

那易水寒也不是好糊弄的主,他的面色變了變,忽柔笑道:“亓姑娘,你且等我,我易水寒不會輕易放棄的,沈孺人你果真是佛系青年,逃跑的功夫爐火純青。”

易水寒懷抱着斷掉琴弦的琵琶,虛晃一招,跳上了西風客棧的院牆,幾個閃身後,消失在熏黑的群山中。

“這都是些什麽牛鬼蛇神,來無影去無蹤的,竟會搞偷襲。楚大哥,他們跑掉了,你不去追嗎?”亓安安催促道。

“追什麽?江湖上新近又起一派,不歸俗家管,不歸佛家罩。他們不殺生不吃肉衣着簡樸,最是喜愛收集黃白之物,卻又自命清高的自稱佛系青年。入門之人,第一樣要學的武功,便是腳上的功夫,逃跑的功夫。他們或許輕功一般,但是逃跑的步伐卻與常人不同,自稱一派,自有規律。世人沒有不愛金子的,可他們愛金子愛到這個份上,也着實令人汗顏,是以,那江湖武夫的劍,很少橫在佛系青年的脖胫上,除非他們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楚雲庭淡笑道。

“那怎麽辦?羊皮卷被搶,我要如何與那幽冥婆婆交代?”亓安安皺了眉頭道。

楚雲庭收了穹蒼劍,道:“安安,你還沒有聽出那幽冥婆婆話裏的意思嗎?她要在開封城見到我時,像我身邊的女子讨債。這說明她其實是要我保護着你的安全,最起碼去開封城之前,否則她便會拿我身邊的女子開刀,讓她人擔了替罪羔羊。”

亓安安不安的咬着手指,疑惑道:“可有這回事?上次也是在這西風客棧外,她要我替她斟茶,結果我不甚被下了藥,臉上的肌膚長滿瘢痕,好幾天才消退呢?”

楚雲庭看了一眼亓安安,笑道:“放心,她這次沒有對你下藥,你只要呆在我身邊,便不會有意外。”

他解下腰間的玉葫蘆,對着月亮,自斟自酌起來。

“我,我……擔心倩兒他們。自從青城‘風華閣’一別,便有幾日的光景沒有見到倩兒和落十四了。哎!我真擔心他們倆私奔,丢下我去一處世外仙境生孩子去了。”亓安安嘀咕道。

“噗!!”楚雲庭忽的噴出一口酒來,原本平靜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扭曲的裂痕。

“呵呵,亓安安,你可真是這世間難得的奇葩。”楚雲庭笑笑,端起玉葫蘆接着自酌自飲。

“我心中納悶,若是幽冥婆婆為着寶藏而來,指使我和東方倩兒去上官家,偷盜那夾帶藏寶圖的美人畫,倒也還說的過去。如今她已經命人自倩兒的手中,取回藏寶圖,為何還要将它一分為二?

偏偏又故意将其中一半藏寶圖,遺落在姜家人手中,而另一半又如此大張旗鼓的送回來,弄得整個武林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難道幽冥婆婆和武林盟主有宿怨,姜盟主惦念了二十年的東西,如今大白于天下,要他如何自持?

若是姜盟主真的貪戀那羊皮卷上的寶藏,豈不是要光明正大的,與各路江湖人士為敵?

估計,現在姜盟主的內心是崩潰的,原本屬于他的東西,可以自己一個人,靜悄悄獨享,卻變成了與衆人分享,豈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亓安安低聲嘀咕道。

楚雲庭笑笑道:“安安,如此淺顯的道理,你都看出來了,別人豈有參不透的?我估計,近日,江湖中又要有大事情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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