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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往事窺視

外面的天空依舊雨霧蒙蒙,暗灰色一片的雨絲沉蕩在空氣中,一如亓安安那絕望萬分的心情。亓安安在一處暗巷中停下腳步,任憑雨水澆刷她的眼眸,灌進她絕望萬分的心中。

巷子兩邊高矮不齊的樓宇中,各數木窗緊閉,在這寂靜的只有雨聲的空巷中,亓安安不擔心自己的囧相被別人發現,被別人嘲笑。

“為什麽?雲庭哥哥,為什麽要和倩兒定親?你感覺不到,我看你的眼神與看別人不同嗎?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嗎?你卻還是要和她定親,和我最好的朋友定親。你們如此傷我,是怕我的心不夠痛嗎?”亓安安沖着前方的深巷中大吼道。

“嗚嗚嗚,嗚嗚嗚。”她哭的傷心極了,雨水和着淚水,滋養了她的眼眶,也澆滅了她心中的酸澀。

亓安安忽然深深體會到,青城世家小姐高輝兒,那份愛而不得,六神無主的心情,體會到她那瘋狂行為,背後的絕望與掙紮。

“呵呵,呵呵,枉我研究了這麽多年的藥,原來這種足以迷亂人心智的感情,才是世間最毒的藥。”亓安安雙手捂臉,無聲低語道。

“安安,安安,你聽我說,我不知道你喜歡我,我只是以為你把我當做哥哥一樣依靠。我也舍不得讓你傷心,可是你卻不知道,我們兩個人是不能在一起的。”楚雲庭自那街角樓檐下走出來,走入雨簾中。

亓安安嘴角噙着一抹笑,柔聲道:“雲庭哥哥,告訴我為什麽?告訴安安?”

她不自覺的朝着楚雲庭出現的方向走去,一雙白皙的手攀上他握劍的手,仰起頭來,一臉天真的瞧着他。

她的眼睛清澈明鏡,仿若一潭養在深山的碧波。裏面沒有絲毫雜質,或者說,空無一物。

楚雲庭認真的打量了亓安安一眼,瞧見她澄澈的眼神,端的是心中一驚,一絲悲涼不覺湧上了心頭。

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或許進入江湖已經有些時日,可是處理感情,處理如遇見亓安安這般複雜的感情,他卻是頭一回。

“我的父親南柯褚原是青衣門門主,他五年前離開東蒙山時,告訴我,他要去尋找一個喚作廖慧如的女子。

我在江湖中多方打探,卻始終找不到那個喚作廖慧如的女子,後來我想,那廖慧如或許入了仙姑道觀,我便尋訪各處名山。

終于,讓我查到,父親口中的廖慧如,便是現如今峨眉山的掌門師太。

五年前,峨眉山下有住戶,親眼看見南柯褚夜入峨眉山,而後,便再也沒有了他的消息,峨眉山中也沒有了這個人。

據傳言,南柯褚被峨眉山掌門師太殺害了。

那日,在西風客棧的密室裏,千裏獨行俠說你生的肖似廖慧如,我便暗地派人查訪,終于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你,亓安安,便是峨眉山掌門師太,入峨眉山之前,生的女兒。

她将你寄養在青燈師太的門下,無非是怕此事傳揚出去,影響了她在江湖中的地位罷了。

如今,你是我殺父仇人的女兒,所以,我們倆不能夠在一起。

安安,我們彼此放過吧。”

聽見楚雲庭如此說,亓安安忽的驚恐萬分的倒退兩步,仿佛看見魔鬼一般,看着站在身前的楚雲庭。

“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原來你都知道。”她喃喃低語道。

前幾日亓安安身中商陸之毒,昏迷中,她忽的記起了她十歲之前的事情。

十歲之前的亓安安,每日被關在峨眉後山峰頂的一間小木屋中,她每日裏最期盼的時刻,便是那個身穿一身灰色道袍,面容素淨的女人,打開小木屋外的鐵鎖,走進屋子中,聲音輕柔的喚她。

“安安,安安。”

而後她如同一只小燕子般,飛也似的撲入她的懷抱中。她的懷抱溫暖沁香,亓安安的臉緊貼在那隔着幾層道袍的溫柔的雙峰上,感受來自母親的溫暖。

那個峨眉山上法號喚作出塵的女子,便是她的母親,将她藏在山頂小木屋中,喂養了十年的母親。

而後,在她十歲的某一日,天氣晴朗的季節裏,母親領着她去小木屋外的山壁間散步,她爬上了山崖采摘花朵,而後重重的掉入了山澗中。

山澗中沒有山石,也沒有流水,亓安安落在了一層常年積累的枯葉上。

她哭着喚了一聲母親,出塵的眼中是難得的溫柔,她自袖中摸出一粒紅色的藥丸來,溫柔道,“乖,安安乖,吃了糖果睡覺覺。”

她聽話的吃下了那顆紅色的,散發着苦味的糖果。而後腦海中便再也沒有了,關于那個女人的記憶。

之後,她便被養在了青燈師太的房中。她這八年來,以失去母親為代價,換來在峨眉山光明正大的立足,和自由行走的權利。

亓安安在古墓密道中吃下了公羊大娘的商陸,陷入昏迷中。許是以毒攻毒的緣故,她原本塵封的記憶,也逐漸在腦海中變的清晰。

她十歲那年吞下的那顆,顏色豔麗的糖果,正是商陸煉制的□□,一種可以讓人失憶,甚至造成神經錯亂的□□。

她被易水寒救出古墓,自破廟中的井沿上醒來時,雙眼看着天際的浮雲,和浮雲背後蔚藍的天空,心中一片悲涼和溫暖。

她不知道當年,她的母親為何要喂她吃下商陸,為何在山中裝作不認識她一般,苛責于她。她卻清楚的憶起,她有母親,她的母親正是峨眉山上的出塵師太。

亓安安幼時在峨眉山中四處溜達,出塵師太每日會遣派了弟子來,吩咐亓安安去她的院子打掃。其實,那一塵不染的院落,如何需要日日打掃。她不過是借了由頭,讓亓安安多在她的院落裏,停留片刻。

她雖然在喝茶看書,亓安安知曉,她的心思一定不在書本裏。

‘原來雲庭哥哥的父親與我的阿娘有一腿,原來我阿娘殺了她的舊情人,也就是雲庭哥哥的父親。'

亓安安驚吓的忘記哭泣,她的腦子依舊在高速運轉着。

‘原來他竟是一個如此深藏不露的主,原來人心竟然如此可怕,他竟然在私下裏調查我的身世,可見,這樣一份感情,并不值得擁有且珍惜。’亓安安心思百轉,已參透了其中的厲害關系。

亓安安忽的猛然用力,一把将攔在街道中央的楚雲庭推開,頭也不回的,沖進蒙蒙細雨中。

十米開外,她瞧見眼色微紅的東方倩兒靜靜的站在街邊,雨水沖濕了東方倩兒的頭發和衣衫。亓安安忽的停下腳步,站在東方倩兒的面前,嘴角微微含笑。

而後昏倒在雨幕中,因為她看到了,站在東方倩兒五米開外的洛十四。他一雙沉靜的萬年無波的眼眸,緊緊注視着東方倩兒的背影,也透過東方倩兒的肩頭,看向了狼狽不堪的亓安安。

昏倒之時,亓安安嘴中輕聲呢喃道:“幸虧還有洛十四,幸虧還有洛十四。”

東方倩兒原本欲伸出去,扶住亓安安下墜身子的雙手,徑直錯開。而後,她默默退後一步,靜靜的盯着亓安安蒼白的臉頰,看着洛十四彎下高大的身軀,抱起亓安安,步伐堅定的走向客棧的方向。

這是一場看不見刀光的戰争,一場比刀劍還要傷人的紛争,不論那站在雨幕中或者屋檐下看戲的人,他們的心都不自覺的沉入那不見硝煙的戰火中。

這場戰争中,理智是一把沉穩的大刀,情感是一把鋒銳的利劍,誰也不會笑道最後,誰也不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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