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燕子樓望江南
燕子樓是臨安城中一處頗為繁華的風月場所,而與燕子樓臨街而立的江南望春閣,更是這所有繁華之最。
次日清晨,亓安安自客棧醒來後,服了幾付驅寒的湯藥後,身子徹底的恢複如初。
只是,醒來後的亓安安并未瞧見楚雲庭的身影,她隔壁的客房裏,似乎也沒有人。亓安安忽的想起,昨夜有些反常的姜文澤,感覺身上一陣惡寒,不自覺的來回在房間裏走動。東方倩兒一早便起床,說是去廚房做些可口的飯菜來。亓安安一人呆在寂靜的客房裏,心中有些害怕憋悶,遂,悄悄從後門溜出客棧。
她的身後不遠處,忽的閃出身穿黑色衣衫的洛十四,洛十四身後不遠處,是那許久不見的屠夫周和牛頭山三小大王。
亓安安招招手,喚了那三小大王近前來。
“你們身上可有銀錢?做山匪的人,一般都是不缺銀子的哈。”亓安安伸手在那司徒繭的腰間摸出一個荷包,藏在了袖子裏。
“閃開!”一輛滿載貨物疾馳而來的馬車,忽的直奔了亓安安所在的方向,狂奔而來。
慌亂中,亓安安拽着身邊司徒繭的手臂,随着他沖進一處窄巷中。
身後是慌亂不堪的人流,亓安安回望一眼被人流淹沒的洛十四以及屠夫周,笑着對司徒繭說道:“小公子,不知你對這臨安城可還熟悉?你可知這窄巷通向何處?”
司徒繭腰間別了一把薄片刀,一身素衣挂在略顯單薄的身板上,在所有人中,他看上去是年齡最小的一個。
“這處窄巷通往何處?”亓安安疑問道。
司徒繭猶疑了片刻道:“這處窄巷大概通往燕子樓對面的望春樓,是臨安城比較繁華的一處花市。”
亓安安二話不說的拽了司徒繭的衣領,命他頭前帶路,二人穿過窄巷,來到一處籬笆低矮的栅欄門前。栅欄門沒有上鎖,半開半掩,此時的季節雖已是秋末,可那綠意盎然的草木,依舊呈現出綠色的生機。亓安安推開栅欄門,随司徒繭順着垂花小徑走入樹木茂盛,路邊植着一株菊花的密林中。林中亂石嶙峋,積葉成泥,幾株攀藤纏繞在遮天蔽日的巨木上,像一個蜘蛛網般攔住眼前的去路。
“此路不通,沒有想到,這花巷中竟然有如此境地,夜晚若是撞入這裏,準怕會遇到鬼。”亓安安小聲嘀咕道。
樹林中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而後傳來一聲撕心裂肺般痛楚的低嚎。
“為什麽?為什麽?母親,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你若是走了,便不要再來找我,你出水也好,找情人也罷,怎麽就這樣責難你的女兒。在你的眼裏,我是不中用的,肮髒的,無能的。我遠遠的躲開你,你為何還要追了來,你難道把我逼死了,才會解了心中的恨嗎?你知道我的胃有多痛嗎?你難道就這樣恨我嗎?嗚嗚嗚,嗚嗚嗚。”一個女子低沉的哭泣聲傳來。
“我既然如此不中用,你為何要生下我。若是生下我不讨您的歡心,您為何不把我溺死在水盆中?只留您喜歡的孩子便可,我也不會怨您。你将你那卑微的快樂建造在折磨我之上,有意思嗎?女兒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告訴您,我已經派人去追殺那個負了我的男子,他死之日,便是您的女兒命歸黃泉之時。”
“你敢?沒有我的允許,我精心培養的,你這株牡丹不能死!”亂石中傳來一個蒼老且頗具威嚴的聲音。
牡丹?亓安安心中好奇,朝着司徒繭打了個噤聲的手勢,蹑手蹑足的爬上一塊巨石,俯身在石壁上,打量那密林後的情況。
一個衣着豔麗,姿容上乘的女子,半跪在青石路面上,對着一扇半掩的石門磕頭。殷紅的血水沾染了她的鬓角,烏黑的秀發和那片殷紅,将她撲滿脂粉的臉頰,映襯的愈加蒼白無色。
一個年邁滄桑的婦人,身着一身碧綠的衣衫拄着一只拐杖,顫悠悠的走出了那扇石門。她的臉上雖然布滿了皺紋,可是依稀可見起年輕時的風華。
“牡丹,為娘告訴你一個秘密,那一年在嶺南下的那個小村莊裏,你愛上了游歷到那裏的一個年輕男子,打算與他私奔。于是在你去地裏摘玉米的時候,我在你的茶水裏,下了迷藥。并且邀請了鄰村,頭上長滿癞瘡的老光棍一起去地裏摘玉米,你可還記得?在那片玉米地裏,那個癞頭男人破了你的身。你回家後,我也裝作不知,其實,你們在玉米地中做的一切,我瞧得一清二楚。”
冰冷且沒有溫度的言語,在老婦人的口中傳出,跪在地上的牡丹姑娘,早已驚的目瞪口呆,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她的悲劇竟然是自己的母親一手造成。
趴在巨石上的亓安安,也是驚訝的差點将下巴磕在石頭上。
“為什麽?母親為什麽這樣對我?”牡丹一雙美目猙獰的,似乎要自那眼眶中,掉落下來。
“呵呵,為什麽?因為你是我和最愛的男子所生,他答應我要将我帶出妓院,脫離苦海,他卻失言了。而你的妹妹是我和你的後爹所生,他為了替我贖身,花費了全部身家,我恨他為什麽不是你的親生父親,恨他為什麽是一個瘸子。我将你那剛出生不久的妹妹,丢棄在村子的街角邊,而後她被村子一戶沒有孩子的人家撿走養大。至于你問我為什麽要那樣對你,因為你那與你從未相認的妹妹,她也喜歡上了那個喚作雲庭的男子。我不許你和她争搶,你不配。至于把你的初夜送給那個癞頭男人,這是我一貫的行為作風,你不是已經習慣了嗎?而且,你在這花樓中,嘗盡天下珍馐,閱盡四海男人,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嗎?”老婦人一字一句的話語,穿入牡丹的耳朵中,也傳入了亓安安的耳朵裏。
她忽然的膽顫心驚,害怕自己也有一個如同眼前那老婦人一般的母親。
“呃,”亓安安忽的感覺到一震惡寒,她腦海中出現的峨眉山上的出塵師太,似乎比眼前的老婦人更加讓人膽戰心驚。
亓安安扭動了下酸麻的胳膊,忽的發現自己顧着看戲,竟然忘了身邊的危險。那一條條拔地而起的攀藤,纏繞在身邊樹木的條條枝幹,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網,亓安安便被捆在那層韌性十足的綠網中。
“啊!救我,啊繭,我被纏住了。”亓安安扭轉頭來,低聲驚呼道。
蹲在亓安安腳後的司徒繭見亓安安被困,猛然拔出腰間的小片刀,揮舞着猛地撲向亓安安所在的巨石上。
因着腳下的青石上布滿苔藓的緣故,司徒繭身子一歪,失了平衡,拽着亓安安自巨石上滑落下來。
因着他們眼前是纏繞不盡的攀藤,阻擋了視線,司徒繭索性閉了眼睛,左右揮舞着,砍斷前方的攀藤。
“噗!”一聲重物撞擊身體的聲音傳來,而後亓安安和司徒繭落下地來。
“啊!”牡丹姑娘一聲輕呼,猛地自冰涼的石板上站了起來。
亓安安和司徒繭猛然翻身,自石板路上跳了起來。
司徒繭手中的小片刀不知何時飛出,刀柄不偏不倚的刺上了那老婦人的胸腔,一縷溫熱的心血自老婦人的嘴角溢出,而後她脖子意外,悄無聲息的癱倒在地上。
亓安安臉色蒼白,目露驚慌的看着同樣臉色煞白的司徒繭。
“啊!你們?你們殺人了!”那喚作牡丹的女子,一聲驚呼,步伐慌亂的繞過層層山石,離開了是非地帶。
“你在她的眼前殺了她的母親?”
“對,我殺了那女子的母親。”
“她就這樣走掉了?”
“對,她就這樣走掉了。”
亓安安與身邊的司徒繭,開起簡單的對話模式。而司徒繭的臉上,竟然沒有一絲殺人後的愧疚與自責。
“這裏是臨安城,要如何處理?”亓安安頗無奈道。
“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把她封入那石室中吧。”
司徒繭将那老婦人背入低矮石室中,而後推動了幾塊巨石掩住石門。
他們果斷的處理好眼前的事故後,便原路返回暗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