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謝華香怎麽也沒想到, 本以為已經順利圓滿解決的一件事, 居然會發生這樣意想不到的轉折。
考慮到涉案的女孩子們将來的名聲問題, 學校和警方都非常重視保密, 哪怕在李禽.獸被判了死刑之後, 這些被他侵害過的女生的姓名都一點沒有暴露出去。
女孩子們雖然受到很大的傷害, 但唯一值得慶幸的一點, 是她們終于不用生活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之中。
但發生了這樣的大事, 學校肯定是不可能瞞着這些女生的家長的, 所以特地安排人特地去通知了他們,本來簡單一點的做法是學校可以通知這些學生家長所在的公社或者單位, 然後由公社或者單位的領導通知下去的,但為了姑娘們的隐私, 學校特地派出老師, 專程去了一趟這些學生的家裏, 悄悄地告訴他們家裏這個消息。
而且不管怎麽說, 這些學生都是在學校裏出的事,所以學校承諾,将來這些學生在學校上學一律免學費,而且每個月還給予一定的生活補助,以保證這些女孩子們能順利地完成學業。
在這一點上,學校做得算是仁至義盡了, 真正犯案的人也已經繩之于法,學生家長們的氣憤在所難免,但怎麽也不應該發作在學校的頭上。
但有些人的愚昧和貪婪, 不是別人能夠想象得到的。
張小紅自從事情發生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家了,李禽.獸被宣布判刑的那個周末,她跟着沈麗華一起回了安吉大隊,兩個姑娘抱頭痛哭,慶祝她們終于取得的勝利。
星期天的晚上,謝華香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好菜慶祝,也是為沈庭生和林亞明踐行,他們回來了那麽長時間,也該趕緊回學校去繼續學業了。
因為高興,張小紅和沈麗華都喝了一點兒謝華香自制的葡萄酒,有點兒暈暈乎乎的,第二天早上就起得晚了些,趕回學校的時候已經快要遲到了。
兩個小姑娘騎着自行車匆匆忙忙地往學校趕,到了校門口的時候,卻被擁擠人群中的那一幕驚呆了。
張小紅她爸穿得破破爛爛的,頭上系着一根白布條,也不知道是哪裏學來的,手裏舉着一塊髒兮兮的木牌,木牌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着“無良學校,還我女兒貞潔”幾個大字。
旁邊還有張小紅她媽,帶着她只有幾歲的弟弟,呼天搶地地大哭着。
只要有人覺得好奇來詢問怎麽回事,張小紅她爸就會不厭其煩地告訴別人,就是這個學校的老師,把他好端端的女兒給糟蹋了,現在只說免了學費就想息事寧人,實在是太無恥了,一個姑娘家的貞潔,豈是這區區的一點學費能夠抵得上的?
李禽.獸被判死刑的事,并沒有公之于衆,哪怕是學校的大多數老師,也只是知道他犯了事而已,至于犯的什麽事,這是一個不能公開的秘密。
更不用說外面的人了,聽張小紅她爸這麽一說,倒像是學校對這樣的事聽之任之一樣,有自诩為正義的人,就跟着張小紅她爸一起罵起學校來。
更有好事者,好奇地打聽張小紅到底是誰,逮着進學校的人就問他們學校裏是不是有個叫做張小紅姑娘,是不是長得特別好看。
因為張小紅她爸這麽一鬧,原本校方苦心瞞下來的事情,一個早上就傳遍了全校,相信過不了多久,全縣人民都會知道了。
張小紅直愣愣地站在那裏,雙眼通紅,胸膛不住地起伏,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的親生父親,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她以為她爸會打她、會罵她,會再也不讓她出來上學,可是怎麽也沒想到,他居然可以把自己女兒的隐私,當成賣點,在學校門口大肆宣揚。
沈麗華連忙拉着她的手:“小紅,小紅別着急,沒事的,咱們先回學校!”
張小紅一把甩開她的手,“蹬蹬蹬”地走了過去,一把奪過她爸手裏的木牌,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兩腳,凄厲地喊:“你們這是在幹什麽!非要把我逼死了才高興嗎?”
張小紅她爸也大聲嚷了起來:“我花那麽多糧食養大的姑娘,花錢送來上學,現在白白被人糟蹋了,我來讨回點公道有錯嗎?”
張小紅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落:“你們這是讨公道嗎?你們這是在喝我的血,要我的命啊!你是打定主意不想讓我活下去了是不是!”
“不要臉的東西,你都已經被人糟蹋了,活着還有什麽用?我要是你,早麻溜自己跳河去了,哪還有臉活着丢人現眼!”張小紅她爸怒氣沖沖地喊。
張小紅一抹眼淚,揚起頭對眼中冒着八卦光芒的圍觀群衆說:“沒錯,我是被人糟蹋了,但我并不覺得我因此就應該沒臉活着,這并不是我的錯,我只是個受害者,今後,我不但不會擡不起頭來,我還要好好地讀書,堂堂正正地做人。還有,學校也并沒有坐視不管,他們已經把壞人抓了起來,并且繩之于法,學校已經負了他們該負的責任。”
一旁張小紅她爸惱羞成怒,擡手一甩就想給她一個耳光,卻不料被張小紅擡起胳膊肘給擋住了:“爸,我今天最後喊你一聲爸,我知道,你今天來這裏幹的這些事,無非就是想從學校弄到一點錢而已,除此之外,我對你來說,再沒有了任何價值,你不想再承認我這個丢人現眼的女兒,我也不願意再認這個利用我最大的痛苦來換取利益的親人。”
“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你胡說什麽!”
“你們養大我的錢,供我上學的錢,我都會還給你們的,從今往後,你們再不是我爸媽,我也不再是你們的女兒!”張小紅撿起地上的那塊木板,在路邊的一個石墩上狠狠一砸,木板“嘩啦”碎成了幾塊,張小紅也狠狠地說,“你們再也不要想從我身上吃到什麽人血饅頭!”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張小紅狠戾的行為跟鎮住了,呆呆地看着她把手裏剩下的木棍一扔,頭也不回地走進了中學的大門!
這一刻,張小紅的心中是暢快的,她終于擺脫了最不堪的人和事,她的人生在今天走進了最低谷,從今往後的每一天,她都是在向上走的,走向新生,走向更好的未來。
“紅啊,我的紅啊!是娘對不起你啊!”身後傳來一聲凄厲的呼喊,張小紅的腳步頓了一下,也僅僅是這麽一下,很快就繼續快步向前走了起來,那個女人,從她逆來順受地跟着那個男人站在這個校門口哭的時候,就已經不再是她的親媽了。
張小紅她爸吼了一句:“嚎什麽嚎,嚎喪嗎?趕緊地,給我再哭起來。”吼完了,他還在徒勞無功地試圖把碎成幾塊的木板重新拼接起來。
他今天來學校的目的就是為了鬧賠償的,可不能因為張小紅的幾句話就破壞了他的計劃,別人怎麽說都不要緊,最重要的是要把學校鬧得不得安寧,最後為了息事寧人不得不給他們賠錢。
張小紅她媽卻難得地硬氣了一回:“哭,哭個屁呀,我閨女都沒了,姓張的我告訴你,這日子我不跟你過了!”說完,拉起懵然無知的小兒子的手,義無反顧地離開了。
張小紅她爸楞了一下,又狠狠地咒罵了幾句,重新開始朝着圍觀群衆大聲控訴起學校的無良來,但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他是在拿女兒的悲慘遭遇來謀求私利,都十分瞧不上他,紛紛指指點點地議論起來。
張小紅她爸可不管那麽多,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把事情鬧大,來看熱鬧的人越多越好。
徐校長也是個有脾氣的,見他完全不顧自己親生女兒的名譽,也是心疼張小紅,索性也不讓學校的人出面處理了,直接一個電話打到公安局,說是有人在學校門口聚衆鬧事,讓公安同志來解決。
張小紅她爸正在校門口撒潑打滾個沒完呢,突然來了幾個嚴肅的大蓋帽,把圍觀群衆都趕跑了,張小紅她爸一看形勢不妙,爬起來就想跑,結果在地上滾了半天身手不利索,還沒開始跑就被抓住了。
負責這個事的公安同志也是處理李禽.獸案件的負責人之一,對張小紅這個勇敢的小姑娘本來就充滿了同情,更是希望她能盡快地恢複原來正常的生活,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親手把自己女兒往更深的火坑裏推的男人,把他帶回去用各種外人看不出來的法子好生折騰了幾天。
把張小紅她爸折騰得一條命去了半條,才給扔了出去,他哪裏還敢再鬧事,氣息奄奄地回到家裏,足足躺了半個月才能起身。
張小紅她媽說到做到,說不跟他過,就真的不跟他過了,張小紅她爸本來就是個懶蛋,這家裏本就是她媽撐起來的,地裏屋裏的活兒一把抓。
現在她終于想通了不再理他,張小紅她爸連口熱水都沒得喝,這日子不知道過得多凄慘,可他不僅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還想打人,張小紅她媽哪裏害怕他,直接告到公社書記那裏去了,最後還成了大隊裏第一對離婚的。
張小紅她媽勤快能幹,是個過日子的人,沒多久之後就跟村裏一個忠厚老實的鳏夫重新組建了家庭,把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臉再去找自家姑娘。
至于張小紅她爸那個老光棍,那日子過得就不用提了,簡直是豬狗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