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天空隆隆作響,電閃雷鳴,豆大的雨滴砸到地面上發出泠泠的響聲。正午時分的天色卻像半夜一樣的黑漆漆的。整個天空就像被一只巨大的手遮住一般,絲毫不見光明。
轟隆一聲,巨雷打在了山上,山木頓時就着起火來。雨水并未将樹木浸濕,所以火苗一起,就越燒越猛。整座山頭都開始冒煙了。
蘇棠躺在床上睡得很不安穩,額頭上的汗珠沿着臉頰滑落沾濕了枕頭,臉色慘白,紅唇發出嗚咽,隐約說着“陸朝明救我”
她沉浸在自己的夢裏無法自拔,夢裏一個穿紅衣的女人死死掐著她,最後把她還看見自己的屍體被丢入亂葬崗被野狗一口一口吃掉。
“啊!”
蘇棠大叫一聲身體彈跳起來。
這時,窗外雷聲又響了。
刺耳的雷聲讓蘇棠找回了點神智,她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臉,發現都是冷汗,擦汗的手還是哆嗦的。
她大口喘着氣,胸脯上下起伏,顯然是被剛剛的那個夢給吓壞了。
蘇棠望向窗外,發現天色已經黑了,她分辨不清此刻是什麽時辰。竟不知她一睡天都黑了。
摸了摸餓扁了的肚子,蘇棠從床上下來打算去廚房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吃的。
她重生已經兩天了,兩天前她暈倒在田裏,被隔壁的趙大叔發現後從田地裏把她擡回來的。于是她怎麽會暈倒在田裏這件事情她還沒有搞清楚。畢竟她不是已經被那個妖豔公主掐死嗝屁了嗎?怎麽還會活着呢?
用了兩天的時間,蘇棠終于接受了她重生的事實。
蘇棠一醒來就回到了昭明二十八年。她死那年是昭明三十年,也就是說她回到了兩年前。
兩年前她在做什麽?
嗯,應該在種地。
養她的嬷嬷已經很早就去世,她兒子早早的就離開陸村投靠他兒子去了,現在又剩她一個人了。
蘇棠認清了自己的生存條件之後也就沒有什麽情緒了,前世她享受了兩個月的錦衣玉食,當了一天的丞相夫人,結果呢還不是被野狗吃個幹淨!所以,這輩子還是老老實實的當她的小村姑,種點地,養幾頭豬,走向人生巅峰。
這才是适合她的!
至于那個什麽丞相陸朝明,誰愛嫁誰嫁!反正,她不會再有什麽留戀了。
蘇棠定下了自己的人生發財計劃後給自己炒了一碗肉絲雞蛋炒飯,還是這味道吃的慣,吃的舒坦。
在丞相府連吃飯都不能說話,還得細嚼慢咽,吃完還得漱口洗手。規矩倒是很多,就是吃的沒什麽味道。
蘇棠吃完飯洗了碗,就打算去看看她棚子裏的幾頭小豬。這小豬是她一個月前剛買的,現在是春天,可是養豬的好時節。等到過年肥肥的豬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她打了把傘剛走出家門就發現山頭那邊竟然着火了,火勢已經不可控制了,濃濃的煙霧往他們這個方向飄來,很嗆鼻。
“棠丫頭,身體好多了?”
蘇棠看清來人後笑道:“趙大伯,我好多了。那山頭怎麽着火了?”蘇棠指了指那邊的山。
趙大伯撐着傘,雨水嘩啦啦的往下落,他的半邊衣袖已經都濕透了:“天雷打的,剛剛那雷打的真是太大了,我活這麽大還真沒見過這麽響的雷。”
“這怕不是天譴吧”蘇棠想起剛剛做的夢,就希望那雷是天譴,劈死那對狗男女!
“春雷吧,這已經要春天了”趙大伯笑道。
蘇棠出了門往旁邊的豬圈走去,她家的豬圈并不在自己家的後院。她住的地方不過就一個間瓦磚房,廚房和卧房隔開。她就用僅剩的錢買了一個地方專門養豬,不遠,走幾步就到了。
蘇棠安置好自己的生活後就優哉游哉的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結果,這雨一下就沒有個挺,整整七天,從早到晚都一直在下雨,之前的那座山的現在從火山變成了水山了。
這一來就更慘了。
光禿禿的山沒有樹木涵蓋土壤,這山很快就會發生泥石流。一旦這泥石從山上沖下來,他們的土地都會遭殃,剛種下去的菜苗都會白費的。
而且,更為嚴重的是,陸村位于岷江的下游,現在連天大雨,岷江水位升高,這萬一堤壩崩塌,陸村都能被淹沒的。
這樣一來小命都難保住了。
蘇棠晚上睡覺前不經意之間想到了這些,害怕的砰砰直跳。
剛從虎口逃生,又要擔心生存問題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蘇棠剛起床,趙大伯就來敲門了。
“趙大伯,你怎麽來了?”
今天不僅下雨還刮風,呼嘯的風在耳邊叫嚣,蘇棠幾乎是吼出來的。
“官府的人來了,說讓我們全村的人趕緊轉移,岷江水位升高,堤壩也快撐不住了。今天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棠丫頭,趕緊收拾收拾逃了吧!”
趙大伯已經收拾好包袱,顯然是特意趕來通知蘇棠一聲的。
蘇棠心裏很感動:“謝謝你,趙大伯。你趕緊走吧,我這就收拾收拾離開。”
蘇棠關了門,趕緊拿出自己的衣服還有省吃儉用留下的幾兩銀子,将他們都收拾好後,蘇棠穿上所以帶上傘打開了門。
門剛打開,風就差點把她瘦小的小身板給吹回來。
這不是風,這大概是妖怪來襲了!
蘇棠找了把鋤頭當做拐杖,一深一淺地在路上走着,幸虧帶的是鋤頭,還能穩住她的身體。盡管穿着蓑衣,但是衣服還是全都濕了。
蘇棠簡直一身狼狽的離開了陸村。但是,她也不知道去哪裏。官府的人只負責驅趕人,卻不負責安置他們!
哼,蘇棠現在無比期待她将來嫁給皇帝好好懲治這些不為民做主的官員!
咦。她要是離開了,陸朝明一年後就找不到她了!她也不會嫁給他,也不會遇到朱靜娴,更不會被人掐死的!
哈哈,這麽一想,蘇棠覺得還是賺了。小命要緊,錢這種東西還會能賺回來了的。就是心疼她的那些小豬。
京城在陸村的北方向,蘇棠離開的時候特意往南方走。
蘇棠離開了陸村後就找到了一個破廟躲雨,現在外面風大雨大,不适宜趕路,她要躲一躲。
走的時候帶了幾個饅頭和幾個餅,因為用衣服層層的裹住,所以還是幹的,還能吃。
第二天一早,雨小了,她離開破廟後加快了行程,不能在路上過多的耽擱,必須找到個地方能安定下來。因為幹糧已經不多了。
第三天昨晚住在破廟的人太多了,蘇棠已經把她一半的幹糧都貢獻出去了。所以現在的幹糧不足以支撐她兩天了。
往南走離陸村最近的應該是水雲鎮。
蘇棠記得水雲鎮上有一家當鋪的。
走了兩天,蘇棠吃完了所有幹糧的時候終于走到了水雲鎮。她已經餓的不行了,必須要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嗯,好香啊!”蘇棠聞到了肉馄饨的味道,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來,她尋着香味找到了馄饨攤,“老板,給我兩碗肉馄饨!”
“好嘞!”
蘇棠吃着熱騰騰的馄饨,熱熱的湯水從胃部一點一點蔓延到全身各個靜脈,真的太爽了。
兩碗馄饨頓時見底!
“老板,當鋪在哪裏呀?”
“前面直走就是!”
蘇棠付了錢就走了,找到了店鋪就直接進去,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啪的放在前面豪氣喊道:“老板,我要當玉佩!”
老板是個四十幾的人呢,看着蘇棠黑不溜秋營養不良的樣子,再看她身上的衣服,頓時就鄙夷看着她:“當什麽?”
“喏,這個玉佩!”蘇棠擡手給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玉佩。
當鋪老板倒是被她手裏的玉佩驚到了,這成色可是相當不錯的,市面上的價錢可是很高的。
他斂了斂喜悅之色問道:“你想當多少錢!”
蘇棠哪能沒看出他貪婪的樣子,就知道這老板很奸詐,不過這玉佩一旦進了他的店必定也是沒有高價錢的。
“我這玉佩成色不錯,一百兩!不能多不能少!”蘇棠沒有獅子大開口,一百兩銀子已經是最低價,她急着用錢,沒工夫和他吵!
老板沒成想這個姑娘竟然這麽雙狂,連忙答應:“好!一百兩就一百兩!”
蘇棠接過了當票還有一百兩的銀子就出門了。她特意将銀子換成銀票,剩下十兩換成碎銀子,這樣不會特別引人注目。
“一枚破玉佩換一百兩真是便宜你了陸朝明!”
蘇棠典當的玉佩是當年陸母留給她的定親信物,她前世小心翼翼地藏到了升天,這一世她才沒那麽傻揣着這東西等陸朝明來娶她。還不如換個錢過個好日子。
蘇棠身上揣着一百兩巨款真是不敢亂走,這萬一被誰搶了,也真是蠻吃虧的。
所以晚上她打算住客棧,還是天字號的房間,這樣安全性高啊。
蘇棠找了水雲鎮最貴的客棧,一兩一晚,她一點兒也不心疼!
“小二大哥,打會兒送點熱水送我房間,還有飯菜!”蘇棠說完就揣着包袱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店小二等蘇棠離開就急忙往老板的房間裏跑。
“那丫頭真的懷裏有很多錢?”
“是的,當鋪老板特意派人過來提醒了小的一聲,說絕對不少于一百兩!”
“江大人最近可是很缺錢的,一百兩雖然只能塞個牙縫,起碼也算有個交代!今晚,你好好伺候伺候她,你懂得的!”
蘇棠回到房間後熱水馬上就送了過來,她立刻洗了個熱水澡。
這幾天一直趕路,渾身髒兮兮的。
她泡了很久才起來,換了身幹淨的衣服,然後從舊衣服裏面拿出那張定親文書想着撕掉的,轉念一想,算了。當掉玉佩貌似也夠了,這文書撕了,陸母夢裏會掐死她嗎?
這麽一想,蘇棠渾身一啰嗦。
蘇棠之前剛吃過馄饨,不過看見大雞腿,她還是忍不住,夾起了筷子吃了幾口。
作者有話要說: 棠棠:完了,銀子要保不住了。
丞相君:快來找我親愛的,單身狗好孤獨
棠棠:老色鬼,滾!
作者君:哈哈哈哈~
☆、第 3 章
蘇棠在陸家村的生活不是很艱難但是也沒有那麽安逸,所有的東西都是需要付出很大的勞動力才能獲得。她懂事之後就已經被逼着下地幹活了,到如今,她的一雙手上都是老繭,并不是像那些小姐一樣那樣細膩光滑。
而且,豬肉并不是能想吃就能吃到的。一年中有兩三頓也算是很好的了
現在一大盤雞肉放在她的眼前,她實在是忍不住,将她啃了個精光。
店家倒是不客氣,給她上了四盤菜,而且都是葷的。
蘇棠沒客氣,每樣都嘗了一遍,最後摸着自己滾圓的肚子喟嘆:“要是天天能吃這麽豐盛,那該多好啊!嗝~~”
她倒了杯茶,解解油膩。
酒足飯飽,蘇棠打了個哈欠
“怎麽越來越困了呢?昨晚也是睡的很飽的”蘇棠眼皮越來越重,腦袋昏昏沉沉的,站起來摸到床邊,倒頭就往床上紮去。
頭黏到床鋪上就聽到了她的鼾聲。
門外一直從門縫中偷窺蘇棠一舉一動的店小二見蘇棠吃完了東西倒在床上後,就立馬開了門,招呼了身後的兄弟趕緊将蘇棠綁起來。他自己拿了她那個包袱,翻開了果然看到銀子和銀票。
“你們将她送到宜春院去,讓木媽媽處理她”店小二手裏拿着包袱吩咐着手下。
蘇棠睡得可香了,感覺像是睡在船上,上下起伏,很像小時候母親哄她是來回晃,感覺頗舒服。
她下意識的蹭了蹭身下的棉被,結果臉上傳來一陣疼痛,她不得已睜開眼睛,嘶了一聲。
蘇棠緩緩睜開眼睛,逐漸看清她身處的環境!
她怎麽在一口箱子裏?蘇棠身子一動,發現她雙手雙腳都被人綁了!
怎麽回事?她不是睡在客棧的床上嗎?怎麽被人綁到這口大箱子裏了呢?蘇棠百思不得其解。她正準備掙紮,就聽到外面有人說話。
“木媽媽,人我給你帶來了。我們老板說了,要處理的幹淨些!”
咦,這個聲音不是那個客棧的店小二的嗎?木媽媽又是誰?
處理她做什麽?
蘇棠仰着脖子透着箱子的細縫想看清外面的情況,但是沒給她機會,她就感覺身下的車又動了。
這回蘇棠沒被關多久,進了一院子,箱子就被打開了。
蘇棠躺在箱子裏蜷縮着,嘴裏被塞了布條。
兩個莽漢上來就左右兩邊将她架了起來,毫不費力地帶着她進了一間屋子。
蘇棠嘴裏不斷嗚咽,想叫喊卻一點也沒有用。
直到,她看見了那個被稱作木媽媽的老婆子!
蘇棠被扔在地上跪着上頭的木媽媽,穩住了身子才擡起頭看清這個老婆子長什麽樣。呦,這不就是老鸨子嘛!
在京城的那幾個月她也見識過這些女人的。
如今蘇棠再次見到到不驚訝,但是,她疑惑,怎麽她就被捉到這裏來了?她怕不是要在這裏接客吧?
這麽一想,蘇棠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木媽媽吩咐道:“解了她的繩子”
蘇棠被解放後拿下嘴裏的木條,揉了揉嘴角和手腕,試探問道:“你們捉我做什麽?”
木媽媽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身骨和手眼底滿滿的嫌棄:“這就是他們挑的人?我宜春院不缺丫鬟。”
“你叫什麽?”
蘇棠聽出來這個老鸨子很不喜歡她,那就是她應該不會變成這裏的姑娘。
“我叫饅頭”蘇棠不傻,不會說出自己的名字,而且裝傻能産生極大的效果。
“饅頭?呵,上次那個人牙子還在嗎?”木媽媽都不樂得和她多說一句話,看來也是真看不上她。
“下午就要走了”
“把她賣給他吧,好歹還能有幾個錢。這種貨色,老娘真是看都懶得看!”
蘇棠真他娘的想給這個老鸨子一個擁抱啊,真是慧眼如炬,審美絕對是正的。就她這種貨色真的就該發配邊疆,不應該污了他們的眼睛。趕緊讓她滾!
“是!”
蘇棠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于是又被人架走了,遇到了自己下一個買家——人販子。
蘇棠很快就被接手了,但是她很奇怪,這不是人販子嗎?怎麽就她一個被拐賣的人口?這不合理啊?
可蘇棠不敢問,畢竟現在他可是随時能拿捏自己。等出了水雲鎮,她就可以找個機會逃走了。
蘇棠上了驢車後又被綁上了手腳,完全沒有自由。
可是越走,蘇棠越來越發現不對勁,這方向怎麽是朝京城走的?她好不容易才擺脫那個地方,現在她又要回去了?這是什麽世道!
蘇棠現在真想把那個家黑店給燒了,什麽破店!竟然敢黑她!拿了她的錢,還敢賣她的人!
“大叔啊,問你句話,你這是往哪兒走啊?”蘇棠大膽問道。
“還能往哪兒,京城!”人販子是一個四十幾歲的大爺,看上去很好說話,但是心底很兇狠。
剛出水雲鎮的時候,蘇棠幾次想要逃跑,一次解手的時候蘇棠已經藏好了,結果被他發現後直接拿了蒙汗藥将她弄暈,然後五花大綁扔在驢車上,一天都沒給她吃東西。
經過這一次,蘇棠是怕了。不敢再輕易逃跑。
“你要把我賣到京城?”蘇棠臉色都白了,又問道:“我告訴你啊,我這種姿色,買不了好價錢的。會虧錢的。”
“你以為我還能把你賣給官爺的府上?呵,美的你。京城有的是妓院,随便當個丫鬟,那價錢也比在水雲鎮高。”
“不要啊!”蘇棠嚎啕大哭:“你行行好,找個地方随便把我賣了吧!不要帶我去京城!”
蘇棠寧願死一次也不要再見那對狗男女!
“給老子安分點兒!”兇惡的人販子一巴掌拍上了蘇棠的腦袋,警告道:“已經快到京城的地界了,這裏官兵巡邏的人很多,你待會要是給老子露餡了,老子要完蛋了!”
蘇棠猛然受了這一巴掌,腦袋嗡嗡直響!怒火直達胸腔,被疼出眼淚的眸子裏通紅一片!
給老娘等着!這筆仇,她會報回來的!
到了京城外,人販子竟然給她換了馬車,還給她換了一身衣服,但是在前一夜的飯菜裏給她下了藥,蘇棠其實将那些飯菜都吐了出來。所以此刻在馬車裏,她是清醒裝睡罷了。所以她很清楚這馬車是從那條街道進,那條街道出的。
進了京城,蘇棠就被關進了一座院子。
這時,蘇棠才睜開眼睛,眼底清明一片,犀利地環視了一周她住的這個房間。和她關在一起的還有十個女子,看相貌也在她這年紀。
她們見蘇棠醒過來,就直勾勾地盯着她。
蘇棠湊過輕聲問道:“你們什麽時候被抓來的?”
“我是昨晚到這裏的”一個穿着藍色粗布衣的女子怯懦說道。
“我已經在這裏呆了兩天了”
蘇棠問了個清楚,這座院子裏就他們這十幾個人。門外還有三個守着他們的人。
“那你們知道我們要被賣到什麽地方嗎?”
“有些人命好可能被管家給買去當個粗始丫鬟,有些人就被賣進花樓,有些可能都出不了這個門!”
“你們沒想過逃跑嗎?”蘇棠問道。
“逃跑?要是被發現,你就直接見閻王去了”
蘇棠膽子并不大,可是她不想這麽被人關着,自己的命運還要被人主宰,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不能這麽就被人賣了。她要想辦法出去。
蘇棠摸了摸藏在袖子裏的那包被她偷偷從人販子拿來的蒙汗藥,咬咬牙,就這麽幹了!
晚上她要逃走。
心中想好了計劃,蘇棠就縮在牆角攢着體力,等晚上伺機而動。
天一黑,房間門就被打開了,是來送飯菜的。
蘇棠手裏那這塊從身上撕下來的破布,撒上了蒙汗藥。
屋子裏的人都去飯菜吃了,蘇棠偷偷溜到那人身後,快速地将布蒙在他的嘴鼻上。
衆人見她這樣做都驚慌不已。
蘇棠以最快的速度弄暈了送飯菜的人,接着開始扒他身上的衣服,邊扒邊解釋道:“事出情急,等我出去再來救你們!”
蘇棠以最快地速度換好了衣服,然後将身上僅存的半包蒙汗藥交給了他們:“你們要是想走,可以參考我的辦法。我先走了。”
蘇棠往衣服裏面塞了很多的稻草,沒辦法她太瘦容易被揭穿。她端起菜盤就往外走,夜色黑了,這給她提供了最好的掩護。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在幫蘇棠,三個護衛輪班,蘇棠弄暈的這個人剛輪班守衛,那麽她就可以從大門處逃走。
蘇棠抓住了機會,立刻返回将房間裏關着的人都帶了出來。
但是,剛用鑰匙打開了門,她們就被出來上茅廁的護衛看見了!
“快快,快跑啊!”蘇棠開了門趕緊拉着推着那些人往外跑,而自己變成了最後一個跑出來的。
蘇棠身後的護衛緊追不舍,而她的衣服很重,拖着她跑不快!
幸好,早上的時候,她已經看清楚了這院子是在什麽位置,心中早就默默将出路來回想了無數遍。現在逃跑起來不要太順了!
再結合前世的記憶,蘇棠果然發現前頭燈火越來越清晰,快了,那裏就是鬧市。
蘇棠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在街道中不斷拐來拐去,在她精疲力盡的腿腳一軟的時候,她一腳踏進了鬧市。
有救了有救了。
蘇棠撐着身子看着身後離她不過幾步遠的護衛,得逞一笑,又拔腿就跑,這回蘇棠就像一只脫了歡的兔子,實在靈活。
街道邊的鋪子不斷的被推到,身後的護衛也因此一次一次撲空。
蘇棠經過的地方,一片狼藉。
“公主今日不是留你在宮中用膳,怎麽想着約我出來吃飯了?”
“人家是公主,我們臣子怎麽能造次!”
“呵,子湛啊,你是真看不出來還是裝作不知道?我可是聽說,皇帝有意招你為妹婿呢”
“我陸朝明,還沒有到用一個女人來去的皇帝的信任!”
阮汶煊大笑一聲拍了拍陸朝明的肩膀:“真不愧是冷面無情陸尚書,這樣的話也就是你說得出來!換做任何人,都一定巴巴去宮裏謝恩。那可是公主啊!”
“要不你去?”陸朝明睨了他一眼。
阮汶煊頓時噤聲摸摸鼻子道:“家有嬌妻,不敢造次。”
“哎呦,小夥子,你把我的雞蛋都打碎了!”
“對不起,大娘真對不起!”蘇棠從地上站起來給大娘道歉後就給她被她大落在地上幸存的雞蛋,結果沒站穩,一下子就踩在了破雞蛋上,腳下一滑。
蘇棠直接向前撲去了!
直接撲在了朝着飯館門口走的陸朝明身上。
“啊!”
陸朝明反應很快将蘇棠從他身上扶起來!
“對不起我不是——”蘇棠擡頭要道歉,結果看見陸朝明這張臉,活生生将“故意”連個字咽了下去!
對不起,老娘就是故意的!
作者有話要說: 棠棠:老娘在歷險,你倒有心思吃飯!
小明:吃完飯才有力氣抱你!
棠棠:.......
小明:咦,你怎麽現在還是個男人?
作者君:此文叫蘇棠歷險記!哈哈哈~
☆、第 4 章
蘇棠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陸朝明,而且還是這副鬼樣子見到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跑啊!可轉念一想,按照前世的情況開說,陸朝明現在是不認識她的。而且她現在穿着男子的衣服,陸朝明這死鬼一定發現不出來的。
這麽一想,蘇棠害怕什麽!
一把推開他!
誰讓他扶了!
嫌棄!
蘇棠瞪圓了眼睛沖着陸朝明吼道:“你個忘恩負義的,別碰我!”
陸朝明好心扶了蘇棠一把,結果對方還罵他忘恩負義,臉色刷的就黑了!這是什麽世道,助人為樂還要被咒罵了!
“哎,這位兄弟,人家好心扶了你,你怎麽還罵別人忘恩負義呢?”阮汶煊都不下去為陸朝明辯解了幾句。
蘇棠白了陸朝明以眼哼道:“我讓他扶了嗎?”
“算了”陸朝明看到非常清楚,蘇棠是看清他是誰之後才态度急轉一變,而且她剛開始是打算道歉的。
陸朝明并沒有将蘇棠的仇恨他的态度放在眼裏,畢竟他這位刑部尚書從上任開始就得罪了不少人。京城上下,恨他的人不在少數。要真是事事計較,那日子也沒法過了。
蘇棠倒是沒想到陸朝明這麽好說話,于是,狐疑地望了他一眼。
“你跑啊!叫你跑啊!”
蘇棠遇到陸朝明後只想着怎麽出氣,完全忘了她身後還有人追着她呢!這下,一聽到身後兇殘的話,蘇棠立刻跳腳!
“救命啊!這些人販子想捉我去青樓!”蘇棠伸出胳膊死死拽着陸朝明的袖子,什麽仇什麽怨等她安全了再說。
“哎,你放開子湛的袖子!”阮汶煊可看不慣蘇棠這幅做派,前一秒還罵人家在,下一秒就拉着人手不放,“你罵人家還要人家救你?”
蘇棠被阮汶煊的話噎住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此刻周圍已經聚了不少人,她的話噎不少人聽到了。她越發的沮喪,臉蛋也被異樣的目光盯的發紅。蘇棠微微低下頭,咬了咬嘴角。
“對不起,我不該當衆罵你。你大人不計我的過,先救救我,再報仇。可以嗎?”
陸朝明低頭看見蘇棠都快将腦袋埋進脖子裏了,瞧着她那擠作一團的臉,這人道歉的話都說的這麽不情不願,看來真是得罪的不深。
“你們是什麽人?”陸朝明收起輕松的面色轉而就威嚴十足。
“他是我們家的奴才,半夜逃了出來!我們是奉命帶他回去的!”
進了鬧市,這些護衛就已經将兵刃都藏了起來,畢竟一旦被發現是會被官兵抓去的,不能冒這個險。
蘇棠用力掐了掐陸朝明的胳膊,朝他微微搖搖頭。
“那你回去,向你主子說明,這個人我要了。明日我親自上門登門送上贖金”陸朝明心中知曉這事又蹊跷,但是此刻鬧市人衆多,不宜攤開講。
“哼,這事兒你管不着!人,我們要定了!”
阮汶煊倒是沒見過在京城還有這麽嚣張的人,他冷哼一聲:“天子腳下,我倒是想瞧瞧有誰能在堂堂刑部尚書面前這麽嚣張霸橫。讓我知道,我定要去好好拜訪拜訪。”
前頭的護衛一聽眼前這個人是刑部尚書,眼神一變,然後話都不說立馬逃走了。
蘇棠見人走了才從陸朝明身後走了出來,深呼一口氣,拍拍胸脯,終于搞定了。
“謝了”蘇棠對陸朝明說了一聲謝,就頭也不回走了。
留下阮汶煊呆若木雞看着蘇棠大搖大擺地消失在他們眼前。
“哎,你不生氣?”阮汶煊轉頭看向淡定的陸朝明,發現他嘴角還帶着笑意。
陸朝明淡淡回了一句:“我很忙,沒工夫生氣。這事兒又蹊跷,還得繼續查。”
“京城裏居然有人販子,而這個兄弟還能逃出來,有點兒本事”
“走吧,吃飯去”陸朝明朝着蘇棠離開的方向深深看一眼,然後就進了飯館。
蘇棠離開後開始擔心晚上住在哪裏,其實她都不敢走太遠,因為怕那些人就在附近候着她,然後趁機再捉她。
她蹲在裏陸朝明呆的飯館不過二十米的一個角落了,一般人很難發現她。可是,晚上不能就這麽呆在這裏的,半夜會很冷的。
身上一個銅板都沒有,晚上沒吃飯,又跑了這麽久,蘇棠渾身不舒服。
怎麽辦?
“小兄弟!醒醒!”
蘇棠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直到有人推她,她才醒過來。
“大娘,怎麽了?”剛睡醒,蘇棠的聲音軟糯嬌柔,格外的動人。
大媽從沒聽見過一個男子聲音這麽的好聽,像黃鹂鳥一般悅耳。
“來,吃點東西,看你睡在這裏很可憐”
蘇棠看着她手裏的發糕眼眶倏然就紅了,胸口酸脹,她流落異地,如今孤身一人,過了今天也不知道明天在哪裏。現在,有人竟然能給她一口飯吃,蘇棠忽然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越哭越兇。
“哎呦,別哭啊!”
“謝謝大娘”蘇棠接過發糕一口往嘴裏塞,含糊不清說道。
“你家在哪裏?看你年紀還小,怎麽就這樣的境況?”大娘見蘇棠身上一身衣服髒兮兮的,頭發也淩亂不堪,尤其是這副身子骨實在是太瘦弱了。
“家裏就我一個人了,我是被人販子騙到京城的”蘇棠說道。
“對了,大娘。我看你穿的幹淨得體,想必是在大戶人家讨生活的,你能不能讓我到你家府上當個粗使的下人?”蘇棠現在沒法離開京城,一定要向賺點銀兩才能離開,看着眼前這個大娘的衣服質地确實不一般,不是平常人家能有的。
“這,這我得問問我家老爺,我做不了主”
“那,能不能讓我去你家柴房住一晚,明日你家老爺要是不同意,我可以立刻走”蘇棠在賭,賭這個人值得她信任啊。諾大的京城,她誰也不認識,如今有人能主動來給她一口飯吃,她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這個”
“大娘,求求你”蘇棠差點要給她磕頭了,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大娘瞧着蘇棠真的太可憐,心一軟就答應了:“行,你跟我走。”
蘇棠一喜,立刻跟上了大娘的步伐。
這邊蘇棠剛走,陸朝明和阮汶煊就走出了飯館。
“咦,那不是剛剛那小子嗎?他身邊那個人怎麽也這麽眼熟?”阮汶煊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蘇棠的背影。
陸朝明自然也瞧見了,不過他比阮汶煊更清楚,蘇棠身側的那人是誰。他望而不語,擡步朝自己的府邸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糖糖:這位大娘心好善良,我竟然相信了。(會不會再次被拐?)
小明:拐?你當我的人都是黑心黑肥?不對啊,她怎麽會這麽巧碰上我的媳婦兒呢!
糖糖:呵,陰謀!你個死男人!
作者君:不進他的賊窩,你怎麽報仇?哈哈~
☆、第 5 章
蘇棠跟在大娘的身後一直打量着周圍的環境,但是也記不清這條路到底通往哪個府邸。前世,她出去的次數不多,只能記住從丞相府到鬧市一些街區的方向。
如今,夜色昏暗,她看不清也記不起這個方向了。
“大娘,咱們還要走多久?”蘇棠跟在她的身後輕聲問道。
大娘回頭對着她一笑,說道:“叫我陸大娘吧,很快的,再轉過這個街道就夠了。”
“對了,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啊?”
蘇棠脫口而出:“我叫唐粟,粟米的粟。”
“你原先是哪裏人?”
“我是陸家村的人”
“哦?陸家村!”陸大娘聽到她是魯家村的人又問道:“陸家村幾天前因為堤壩倒塌,全村都被洪水淹沒了。你可知道?”
蘇棠逃出來之前預料到陸家村這次肯定會遭遇水災的,如今聽到全村覆沒的消息,心口就猶如被鈍大錘猛錘了幾下,生疼。
住了十年的地方,一夜間就沒了。
她唯一的家沒了。
蘇棠低下了頭,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淚水,沒叫前頭的陸大娘發現。
陸大娘又是聰明的人,她餘光看到了蘇棠地上的影子,清楚瞧見了她的動作,無聲嘆息了一番。可憐的乖娃子。
一刻鐘後,蘇棠跟着陸大娘走到了一扇小門。
“前門已經關了,所以咱們這只能走着後門才能不被人發現”陸大娘輕輕扣了扣門環。
裏面就有人給開了門。
“陸大娘,大人已經回來了,剛回到書房,貌似喝了點酒,說是頭疼。讓您給他煮點醒酒茶來”
“哎,這就去”陸大娘急急忙忙地拎着裙擺往廚房跑去,跑到一路對着蘇棠又說道:“你跟着這位小哥走,讓他給你安排住的地方。”
“初平,你給他騰出一張床來,順便給他那點吃的”
說完,陸大娘就離開了。
蘇棠低着眉眼不敢到處亂看,畢竟這裏是大府人家。京城門戶都是極為講究規矩的,她一個外來人,更是不能不守規矩。
“跟我來吧”初平仔細瞧了站在他面前一直低着頭人:“你是哪兒人?和陸大娘是什麽關系?”
蘇棠跟在初平的身後兩步距離不敢再進一步,聽到他懷疑自己,便回道:“我是被人販子拐到京城,陸大娘在街頭看我可憐,便帶我回來收容一晚上。”
“哦”初平語氣淡淡又問道:“你原先是哪裏人?”
“我是陸家村的人”
初平聽到陸家村眼神一變,眸底的懷疑地方瞬間變成了同情。
“放心,我們大人很好說話。如果陸大娘能在大人面前求個情,你或許能在府中找個活幹的”初平一聲嘆息,如今陸家村無一人生還,這小弟的家人應當也沒有存活的生機了。當真是可憐。
看她渾身沒有幾兩肉,臉上的顴骨高高凸出,皮膚曬得黑油,寬大的衣服空落落地挂在身上就如竹竿一般。
初平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第二眼。
蘇棠發現初平給她安排了一件幹淨的卧房,床榻足夠容下三個人,這樣的待遇讓她有些吃驚。
“其實,我可以睡柴房的,不想給你們惹麻煩,而且會弄髒褥子”
“這間房本來就沒人住,空着也是空着,你安心住下就是”初平理解蘇棠的忐忑,此刻她身上的衣服沾滿了污垢,還有一股異味。
“我”蘇棠确實很羞愧她現在的狀态,“謝謝”
“我讓人給你燒點熱水,你洗個澡,換身衣服”初平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蘇棠進了房間點了蠟燭,諾大房間裏沒有一絲黴臭味,看來這房間雖然空了很久但是每天應該會有人來打掃。
她坐到桌子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裏會是誰的府邸呢?”蘇棠很好奇,可她現在不敢問。
很快,初平紀叫人送了一桶熱水,還有幾個包子。
“陸媽媽剛叫人回我說,大人同意你在府中做事。如今廚房缺人,你就去那裏好了。這是給你的新衣服,可能有些大,不過先穿着應急。以後你就住這房間了”初平對着蘇棠笑道。
蘇棠不敢相信自己這麽容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