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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得到了再失去,沒人能堅強

顧冉倏地站起來,冷若冰霜,盯着溫軟一字一句咬牙道:“哥哥根本不會知道我做了什麽,他也不會難過!因為,他已經死了!”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溫軟,“他死了!因為韓遇!”

溫軟着急地說:“可是,當時韓遇打中的是蓮池的手,說明他并不想殺他,他只是想阻止他殺人!爆炸是意外,你不能因此怪到他頭上!”

顧冉冷笑,“為什麽不能?即使哥哥不是他親手殺的又如何?那也是他間接害死的!事情的結果就是,他開槍了,而哥哥死了。”總得有人為哥哥的死付出代價。

“你這樣不公平!”溫軟忍不住說。

顧冉笑得彎了下腰,“公平?這可笑愚蠢的世界哪有什麽公平可言?”誰又對他們公平過?

他的遭遇,哥哥的無奈,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沒有善待過他們,給過他們任何機會。

跟他談公平?開什麽玩笑。

溫軟知道她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了,顧冉的三觀已經完全扭曲了,他根本聽不進去。而且他要的,不過是洩憤而已。唯一能阻止他的人只有蓮池了,但他已經死了。

她睫毛輕顫地看着他,“那你現在,是想利用我引韓遇來,殺了他給蓮池報仇嗎?”他想怎麽做?炸死韓遇嗎?

顧冉搖頭,“不,我說了,我不會動他一根頭發。”他彎下腰,貼着溫軟的耳朵輕輕說:“因為我要殺的人,不是他,而是你。”

溫軟呼吸一滞,神色一怔。她忽然明白,顧冉要做什麽了。他想以牙還牙,讓韓遇也嘗嘗失去摯愛的滋味。

她竟不由得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他要傷害的人是她。至少,韓遇不會受傷,不會有生命危險。

顧冉默默打量溫軟,看穿她內心所想。呵,真是愚昧。

生命中有些人,得到了再失去,沒人能堅強,沒人能承受。

他不殺他,也只怕他終其一生會永遠活在地獄裏,生不如死,就像他一樣。

顧冉輕嘆一聲,看着她淡淡說道:“溫軟,其實我并不讨厭你。 ”眼裏有一閃而逝的憐憫,之後再無波瀾。

他甚至很感謝她,因為如果沒有她,他的計劃根本無法實行。而那剎那的憐惜,大概是因為她之前為他而忿忿不平吧。

但,她的結局依舊不會改變。

溫軟苦笑,“其實我也沒有很讨厭你,你能放了我,你重新開始,然後咱們相忘于江湖嗎?”其實從被顧冉抓來到現在,她都沒有太大的實感。起初确實很害怕,但後來知道顧冉兩兄弟的遭遇後,她只剩下憐憫和唏噓了。

可她竟然忽視,剛才顧冉說他要殺她的這件事。可能是因為她對顧冉的人性還抱着一絲希望。

但她很快便意識到,自己錯的是多麽離譜。

顧冉緩慢露出一個恐怖地微笑,冷冰冰地說:“抱歉,不能。”

故事,說完了。可溫軟期盼的救援,沒有到。

房內一時鴉雀無聲,寂靜的可怕。

氛圍不知從哪一刻開始變了。

知道韓遇不會有危險後,溫軟又慢慢被打回原形了。恐怖的氛圍讓反應遲鈍的她想起他要殺她的這件事了,恐懼如海水漲潮般慢慢湧上心口。

她想起之前的自 焚案,有些顫抖地問:“你打算怎麽殺我?你是要,放火燒死我嗎?”她腦中想象燒成黑炭的自己,手腳頓時有些發軟。

“當然不是,那樣的死法太不美觀了。”顧冉伸手用手背輕撫了一下溫軟的臉,“你放心,我會讓你死得很美的。”

他的手很冰,那觸感宛如毒蛇的蛇信子讓她寒毛直豎,他的話更讓她冷汗直冒。她不認為,有哪種死法是美麗的。

“這間屋子是我特意為了你精心布置的,好看嗎?”

溫軟抿着嘴,不敢說話。

顧冉當她默認了,他看了看時間,對她微微一笑,“時間不早了,我們開始吧。”

這句話就像古代監斬官扔出的一塊斬首令,砸的溫軟心尖狠狠一顫。等待死亡降臨的她緊張無措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麽。

顧冉轉身走到小圓桌旁,把尾戒摘下輕輕放在桌上,然後把金絲眼鏡拿掉放在桌上。他彎腰拿起事先準備好的一根鐵棍握在手裏,轉身一步一步走近她。

原本戴着眼鏡的顧冉很是斯文優雅,可摘下眼鏡後,他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連氣質都變了。整個人看起來陰邪狠絕,宛如羅剎。他停在她面前看着她,嘴角帶着毫無溫度的笑,冷冷地盯着她。

如果說,之前耐心地跟她講故事的顧冉看着還有那麽一絲正常人類的氣息,現在眼前的他卻是完完全全的惡靈了。

此刻溫軟真真切切意識到他是多麽可怕,自己處境是多麽危險。顧冉絕不是什麽善類,即使他曾遭遇不幸。

溫軟看着他手上的鐵棍,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完全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忍不住開口想尋找求和的機會,“等一下,我們。”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顧冉猛地舉起鐵棍往她雙腿膝蓋狠狠砸去。

她聽見骨裂的聲音。

“啊——”

撕心裂肺地慘叫聲争前恐後從溫軟的喉嚨中瘋狂擠出,她雙手死死捏成拳頭,全身不停地劇烈扭動掙紮。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緩緩從指縫流出。

一連砸了好幾下後顧冉才停下。他解開西服的紐扣,平靜地笑着說,“我怕你接下來會掙紮,那樣我會很頭疼,所以先打斷你的手腳,這樣我會比較方便省事。”他的語氣平淡地像在和她讨論今天天氣如何。

更重要的是,他在她身上留下的每一道傷,都會變成刺入韓遇心髒的利刃,讓他的心變得潰爛不堪。

還沒等溫軟緩過氣來,他又拿起鐵棍往她雙手的手肘狠狠砸去。

巨大的痛楚讓溫軟發出了凄厲地慘叫聲,她疼得瘋狂流淚。她臉色煞白,連微弱的呼吸聲都帶着顫抖。她額頭冒着冷汗,全身微微抽搐。最後無力痛吟了幾聲,撐不住暈了過去。

……

韓遇火急缭繞地趕回小區,他們直接去了小區監控室把錄像調出來查看。

從韓遇早上出門後,沒有任何人去過他們家。直到下午五點,他們看到溫軟穿着居家服,穿着棉拖鞋,手上拿着手機,神色如常地出了家門。她走出小區,穿過馬路走到對面左街道,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拐彎走了進去,之後便失去了蹤跡。

他們趕去那個路口,空無一人,那裏沒有監控錄像。韓遇疾步走了進去又緩緩停下,他的手微微顫抖。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迅速睜開眼睛調整心情。他沒有時間去擔心害怕了,浪費的每一分每一秒對溫軟來說都可能是致命的。他們立馬趕回局裏,發動緊急尋人啓事。他們查看那路口附近一片區域所有的監控錄像,尋找可疑車輛和人物。而當時街道兩邊有五個路人經過,他們迅速尋找聯系那五個路人給他們錄口供……

☆、五十二:這一次,她終究沒有那麽幸運了五個路人裏,只有一個人對溫軟有印象。那男子也是小區的住戶,他當時正在回家,在對面街和溫軟反方向走着。他因為看見溫軟大冷天穿着睡衣拖鞋,覺得好奇所以多看了幾眼。匆匆幾眼,他只看到溫軟進的那路口裏站着一男子,全身遮得很嚴密。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根本看不清他的臉,一身也是普通的黑色衣服和褲子。

因為他只看了幾眼就走了,根本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單憑這些,他們根本無法确定是不是那個黑衣男子綁走了溫軟,而且就算是,這些信息也沒什麽用。

之後,他們終于在錄像裏發現一可疑車輛,一輛普通的黑色福睿斯套的是假牌照。他們立刻追查,監控拍到它往北區方向開,最後消失在一個分岔路口,之後便跟丢了,交管部門仍在查找。

韓遇沒法坐着幹等,他們兵分兩路,在那個分岔路口分頭行動。

深夜兩點,韓遇一人在路上漫無目的地開着車。他面容僵硬,眼睛布着紅血絲。他不明白,為什麽溫軟會主動去見那個人?難道他們認識嗎?雖然溫軟當時的表情看起來沒什麽可疑,但她的狀态絕對不正常。這麽冷的天,她卻穿着睡衣拖鞋直接出門了,一定哪裏有問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也忍不住越來越焦慮。他的神經一直緊繃,拼命壓制內心的恐慌。他痛恨自己,除了這樣大海撈針,竟一點辦法也沒有。

車內太 安靜了,安靜地他忍不住胡思亂想。他想起之前那四具燒焦的屍體,原本慘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他一個愣神,差點與前方地車輛相撞,他猛地打轉方向盤避開,有驚無險,車停在路邊。他眼神失焦地喘着氣,忽然猛地用拳頭狠狠砸向車門,最後無力地趴在方向盤上。

溫軟,你究竟在哪裏?你有沒有受傷?你,還好嗎?

……

疼!好疼!

醒來的溫軟只有一個感覺,就是疼!她疼得渾身輕顫,疼得耳鳴目眩。她完全不能動也不敢動,尤其是四肢。她感覺自己只剩了半條命了,就這麽放着不理也會慢慢死去。

她艱難地側目看了眼慘不忍睹的手臂,她覺得她的手腳肯定殘廢了。從小到大她也受過不少傷,可她發現,那些所謂的傷和現在所受的疼痛根本沒法相提并論。

她氣若游絲,渾身軟弱無力地失神發怔。

“你醒了?”

這熟悉的聲音讓溫軟心頭狠狠一顫,瞳孔強烈震動,她晃動眼珠,看見顧冉站在床邊笑着看着她,而她正躺在床上。

在看到顧冉的那一瞬,她驚恐痛苦地死死閉上眼睛,眼眶瞬間紅了一片。她只覺得她的靈魂都在跟着顫抖,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畏怯膽寒。她現在對顧冉,除了深深的恐懼,別的什麽都沒有了。

她抖着眼皮微微睜開眼,想開口說話,發現自己下半邊臉非常麻,幾乎一點感覺也沒有,根本無法開口說話。

怎麽回事?太疼了嗎?

顧冉似乎看出溫軟想開口說話,笑着說了一段讓溫軟幾乎崩潰的話,“噢,你別費力了,你說不了話了。我剛給你做了個小手術,把你舌頭割了。不過你別擔心,我有給你麻醉,暫時不疼的。”

腦袋空白了三秒,溫軟不可置信死死瞪大雙眼。她似無法接受,身體劇烈顫抖着,喉嚨發出痛苦地嗚咽聲。

她的舌頭被割了?!她覺得自己要瘋了!

毫無血色的小臉盡是哀恸,她皺着眉含淚看他,那眼神似乎在問為什麽。

顧冉看懂了,微微歪頭想了想,“我怕你等下咬舌自盡,那可不行哦,你得按照我的設計死去才行。而且你太吵了,喊的我耳朵都疼了,割了省事。”其實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不過他就不刺激她了,還是等着告訴韓遇吧。

什麽意思?為什麽怕她咬舌自盡?他要繼續施虐嗎?

溫軟表情有些怔松,她無法相信,片刻前讓她有過恻隐為之難過的男人,現在竟能如此殘忍地對她。

顧冉說完,開始慢條斯理地脫衣服。溫軟驚懼地看着他的動作,他這是要做什麽?

顧冉眼神冷漠,嘴角帶着殘忍冷酷的微笑,“溫軟,你知道嗎?男人最無法忍受的一件事,便是自己的女人,被別人碰了。你猜猜看,他知道後,會是什麽表情?”他真想親眼看看啊,一定很精彩。

溫軟呼吸一滞,心狠狠一沉,皮膚上起了一層細細的小疙瘩。她幾乎忘卻了疼痛,手指抖動地厲害,想掙紮起來離開。

顧冉正在解襯衫的紐扣,看着苦苦掙紮的溫軟,眼裏毫無憐憫卻裝模作樣地輕輕搖頭,“溫軟,你要恨,便恨韓遇吧。如果他沒有和你在一起,你不會是這個結局。我很遺憾。”

溫軟忽然停止了掙紮,如粘板上瀕臨死亡的魚,任人宰割。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理會他,只是絕望地、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眼淚連綿不斷地從眼眶湧出,此刻的她想苦笑,卻無論如何也擡不起那沒了知覺的嘴角,只是不斷地流淚。

救援,依舊沒有來。

這一次,她終究沒有那麽幸運了。

她忽然發現,她真的就是短命的人。如果沒有遇到韓遇,她早就死在那流浪漢的手裏了。以為命大,可終究,還是難逃一劫。她忽然在想,是不是她原本的命數就是死在流浪漢的手裏,只是老天垂憐,讓韓遇出現拯救了她,多給了她幾個月的生命,讓她擁有一段最美好最開心的日子。

可她忍不住有些委屈和不甘。如果,如果能再多給他們一些時間多好?至少,讓他們一起過完這個年。他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有一起做,他們甚至沒有一起過過生日。怎麽突然,就要永遠分開了呢?

心便無法抑制的抽搐,那疼痛甚至比身上的傷還要疼上好幾倍。眼淚瘋狂湧出,她難以抑制悲傷地無聲哭泣,心如刀割。

恨韓遇?他何其無辜?她又怎麽舍得?他是她生命中的最舍不得啊。

多活的這幾個月她是幸福快樂了,可韓遇呢?她即将給他帶來的這些傷痛,誰去替她撫平?

她做事從來沒有後悔過,可這一次,她後悔了!她很後悔,很恨自己!為什麽,為什麽要去招惹韓遇。如果能重新來一次,她寧願自己死在流浪漢的手裏,沒有被韓遇救下。

怎麽辦,她的韓遇該怎麽辦?她的韓遇是個膽小鬼啊!

她忍不住祈求,祈求韓遇并沒有她想象的那麽愛他。她甚至希望顧冉是對的,韓遇其實并不愛她,這樣,他就不會太難過了。

她曾經信誓旦旦地說過不會丢下韓遇一個人的,她食言了。

她怎知,他們之間的緣分竟短的如此可怕呢?

說好了要一輩子纏着你的,可我沒有料到,我的一輩子,竟如此的短暫。

若我先知我終會給你帶來痛苦,我定不會招惹你。

韓遇,你能原諒我嗎?

你能,不要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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