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個人無不震驚地看着徐君惟。
“是, 他們确實這樣說的, 青越城一半的生意都是和帝京有關,有帝京的分號自然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這些人都對廣青坊諱莫如深,我再多問就沒有願意提的了。”徐君惟認真說道,“但他們卻說廣青坊的大老板最近出了事, 所以生意也少了。”
“他們找你做的生意都是什麽?”唐雲羨沉吟片刻後問。
“都是普通的正經生意,但他們倒是說走帝青渠, 這邊的漕運衙署他們都有打點, 和他們做生意利潤只賺不賠。”徐君惟說道, “我這邊的事到算是水落石出,只要拿出他們畫押的字據就好,但廣青坊那裏……”
一直沒有開口的穆玳忽然眯起了眼睛,”最近出事?最近帝京有什麽事?不就是我們剛鬧出的事麽,難道廣青坊背後的人是那些名冊上的牆頭草?“
唐雲羨猛地一頓, 轉向清衡, “你還記得我們在船上看到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清衡也愣住了, 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臉漸漸蒼白,“我記不清,當時也不夠亮,但咬你那個是女孩。”
“你是說……”徐君惟和穆玳也交換個眼神。
唐雲羨點頭,“如果都是女孩,說不定與孟莞華和蘇蘊有關, 這些孩子萬一是她們為自己的玉燭寺所籌備的人,我們可沒有白來。”
“你們說會不會是這樣?”徐君惟一拍桌子,“貴妃借助中書令孟汾的關系來運作這件事,孟汾死了,事情卻沒擱置,可見她們還是賊心不死!”
“我們必須通知帝京的人。”唐雲羨已經想好了對策,“清衡,你寫信給長公主,我傳信給秦問,這件事要禁軍來處置。”
“只有禁軍才能轄理和謀反案。”穆玳修長的指節扣得桌子發出響聲,“但這一來一回,會不會耽誤時間?”
“君惟可以拖住這些人,他們顯然都知道廣青坊的生意才不敢多說,不能讓這些孩子離開渠岸碼頭。”唐雲羨一字一頓。
長汀鎮的商人們很奇怪,魏公子宴會那天還精神矍铄談笑風生,可怎麽隔一天就說病了,找了大夫去看,說是脾胃不調,要靜養,一來二去等了三四天,總算又見到魏公子人,他們終于能談談一直想談的生意了。
帝青渠雖然只是個人工開鑿的運河,但岸畔風光不熟天然景致,即使在亂糟糟的碼頭,隐隐能見的青山繞霧依舊與霞光一道迷蒙着仿佛觸手可及的遠方,魏公子随着幾個本地商人走上一艘船,仿佛漫不經心地聽着他們說話。
“這樣的船,下面都有方便人進出的舢板口和暗門,船在青越和帝京之間往來,夜裏在岸邊卸貨很快,不必擔心驚動旁人。”商人介紹完後又引着恍然大悟後笑了笑的魏公子往前走,“兩層艙足夠用了,之前公子說家裏做得生意和宮裏有關,那……不知道是什麽生意?”
魏公子笑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站在舷窗前,看了看遠處廣青坊旗號的大船,“你們一直在說走這個法子安全,我看未必,漕運封了碼頭三四天,一艘船也沒出去,他們不會是起了疑心吧?這樣的風險一來二去,我可不敢用你們的船把貨帶回帝京。”
“公子有所不知,聽說前兩日晚上,漕運衙門的官印丢了,眼下不止碼頭,全鎮都不讓随便進出,正查得火熱,與我們的生意可沒有關系。”商人害怕肥羊膽怯,急忙辯解,“更何況我們的關系打點的好,漕運都是老熟人,怎麽會不肯一起賺大錢?”
“空口無憑。”魏公子啪地阖上折扇,“你們也別怪我小心,如果知道我做得是什麽生意,自然就明白謹慎是應該的。”
“那公子家的生意是……”
魏公子拿合上的折扇輕點一下舷窗外廣青坊大船,“廣青坊之前,也和我有不少龌龊,誰讓大家做得是同樣的買賣。”
在場之人無不變色,面面相觑,也沒人敢接這話,魏公子卻兀自說了下去,“廣青坊遭了麻煩,如果我不是知道他們有貨耽擱在這,也不會來這趟長汀鎮想接下這門生意,他們時運不濟卻是我的時來運轉,帝京裏等着的貴人不管是從誰手裏拿貨,只要貨能走就行,你們保我的貨安全送到,那這份生意的好處你們也有,不管你們是做得什麽生意,賺得是哪裏來的錢,想搭上帝京北城那些貴人的關系,這個忙我都願意幫一幫。”
幾個商人又看了幾眼,帶頭那位一直給魏公子作介紹的人走前一步,“我們早知道公子來路大,卻不知道是這樣的手眼通天,既然如此,我們也好說話,公子想要什麽求安心的憑證?”
“你們和漕運衙門是怎麽分賬的,一定有簿冊記載,我看一眼便知是真是假,不巧當年家中有親眷在太府寺供職,這些賬目上的東西,還算熟悉。更何況我初來乍到,如若不知道你們銀錢上的底細,這過門的砧板費多花了去,也還是心底不痛快。”魏公子重新打開扇子,慢搖慢說。
“賬冊是不可能的!”幾個商人也不傻,這樣重要的東西一定不會給初來乍到的人看。
“那便算了。”魏公子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去。
“公子留步。”
其中一人說道:“除了賬冊,別的東西可否通融?賬冊事關多家收益入賬,其中多寡實在不能讓外人知曉。”
“還有什麽值得我信的麽?”魏公子并沒回頭,只是微微側身,隐約能看見他臉上并不算笑的笑意。
“我們與漕運衙門的通信。”那人拿出一封信來遞上前,“這裏并無賬目透露,但足以證明我們與漕運衙門的關系絕非一句虛言!”
魏公子終于回頭了,他年輕的臉上帶着一絲玩味,接過信展開來看,又重新折好,“确實,該說的關系這裏都有,還有你們的印鑒在上面。”
“萬不敢欺騙!”
“既然如此,我也便讓我的人來與你們寫一道書文。”說罷,魏公子從懷中取出個翠綠的竹哨,輕輕一吹,船艙內仿佛柳浪聞莺,蕩着清脆的鳥鳴。
幾個商人相視一笑,他們聽見腳步聲,紛亂急促,不像是來人,門開着,魏公子颀長挺拔的背影對着他們,當看清進來的人時,誰都笑不出來了。
“秦校尉,拿着這個去搜他們家找賬冊,也算師出有名了。”徐君惟朝秦問笑了笑,遞過去那封信。
秦問面無表情接過,禁軍将已經将幾個商人吓得癱軟在地,“徐大人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徐君惟很滿意自己剛才的那一出戲,恨不得馬上到唐雲羨面前炫耀一番,“她們人呢?”
“去了廣青坊的船上。”秦問說道。
唐雲羨清衡和穆玳三人闖入時,船上的惡徒正在給底倉的孩子喂食米湯,孩子們還被麻着,暈暈乎乎,隐約聽見幾個嬌弱的聲音低低呼喚着爹娘。
這幾個人不用唐雲羨出手,清衡輕松便打倒在地,另一隊禁軍沖了進來,他們也驚訝于這裏竟然有如此多來路不明的小孩子。
“我看了一下,的确都是女孩。”穆玳陰着臉,她生氣時氣勢不比唐雲羨差,也是不怒自威的。
“果然和蘇……貴妃她們有關。”清衡不敢在唐雲羨面前提這個名字,尤其是唐雲羨表面波瀾不興,實則怒意滿腔的時候。
可是這樣容易……
唐雲羨沒把這話說出口,真的太容易了,只是她在疑心嗎?
一切明明都是朝着好的方向發展,但唐雲羨就是無法讓自己輕松。
有人拽了拽她的裙擺。
唐雲羨低頭一看,原來是那天咬她的小女孩。
女孩還算清醒,也松了綁,胳膊上都是勒痕,紫紅二色交疊深陷在蒼白的皮膚裏,她太瘦了,小小一個,眼睛卻大得很,靜靜看着唐雲羨時裏面像是有光亮,她忽然笑了笑,但可能是昏迷的勁兒還沒完全緩過來,又捂着頭搖了搖。
唐雲羨心頭一軟,蹲下去,摸了摸孩子柔軟的頭發,“對不起……”她說得聲音很小,小女孩顯然沒有聽到,一個禁軍走來帶走了孩子,留下唐雲羨一個人蹲在原地。
“雲羨……那天我如果說了什麽不好的話,真的抱歉。”清衡在她身後低聲說道。
唐雲羨搖搖頭,“你說得對,不必道歉。”她站起來對清衡笑了笑,沒等再說話,徐君惟就沖了進來,一把抓住唐雲羨的手,“小唐!你沒看到我剛才的英姿!真的是……”唐雲羨甩開手往艙外走,穆玳白了她們一眼,很是不耐煩,清衡則笑了,徐君惟一直跟在唐雲羨身後沒玩沒了,直到她們都走上了案,她還在添油加醋說得自己仿佛剛剛喝退了三軍。
“太府寺要查的案子,你還得對賬。”
唐雲羨只用一句話就打發了徐君惟,看她頭疼得走遠,唐雲羨嘴角像被運河邊濕潤清爽的風拂得輕輕揚起。
腳步聲是突然接近的,混雜着風的變向,打斷了她剛從沉重轉向惬意的心情。唐雲羨自然下垂的雙手一動不動,只在風最近的瞬間轉身擡手出掌一氣呵成。
“雲羨,下次我是不是該先出聲呀……”時平朝雖然反應極快格擋下來,但還是疼得他臉色發白,苦笑着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談戀愛真是危險行為!容易受傷!請大家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