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吃過晚飯, 幾人滿載而歸。
反正還要再玩幾天, 也不急着走。回到房間, 李曼青就找前臺要了幾個衣架, 把今天買的所有衣服全洗了, 晾曬在走廊盡頭,有個小陽臺的地方。
孩子的又小又薄,一把水就能洗好, 她自己的新衣服也好洗, 祛祛異味就行。等她洗好晾好, 兩個孩子還沒有醒呢。
在家, 除了貼身的,衣服全是老太太洗, 好久沒洗過這麽多衣服, 李曼青有點不适應,連着伸幾個懶腰才舒服些。
男人就順勢,從後面一把抱住她。
“洗好了?”
“嗯, 以後得買臺洗衣機才行。”想到半個月前為了上雲安買洗衣機鬧的風波, 又嘆口氣。
唉,本來要買洗衣機的人,最後卻借錢買了臺冰櫃。過日子就是這樣,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怎麽了?”男人把頭支在她腦袋上,輕輕的摩挲着。
李曼青發現, 他就喜歡摩她頭, 像摸大雙小雙一樣……一定是很喜歡才這樣吧?
她慢慢的翹起了嘴角。
在喜歡的人面前, 她不想隐忍自己的委屈。
把前幾天發生的事給說了,一字不落,就像……孩子在外頭遭了委屈,不用家長怎麽問,知道有人會給她做主,“噼裏啪啦”倒豆子似的,全說了。
她自己都沒發覺,自己語氣裏的委屈。當然,她自以為已經釋懷了。
好端端的被人冤枉,還沒人替她說個公道話,親爹媽又只顧着忙家裏那些豬豬雞雞,公婆又幫不上什麽實質性的忙……所以,第二天老太太搬來“救兵”,去替她吵架時,她也沒阻攔。
受了委屈總得讨回來吧。
男人卻越聽越氣,沉聲問:“報警沒用?”
“是啊,她那些伎倆說嚴重也不嚴重,也沒構成犯罪,我只能讓最後的處理結果盡量對自己有利點,就當讓我宣傳的效果最大化吧。”
男人強行把她腦袋掰轉過來,道:“那你怎麽不打電話給我?”他媽的他要知道了,一定想辦法讓常靜兩口子放點血才行。
他唐家的人不是這麽好惹的。
李曼青“噗嗤”一聲就笑了:“告訴你又能怎麽着?隔這麽遠你也鞭長莫及啊。放心吧,吃過這次虧,他們再不敢惹我了。”搞得誰都跟你是個刺頭似的,動不動就讓人進監獄啊。
說起進監獄,李曼青精神一振:“你還沒說,到底在這邊幹什麽呢。”
“你不看見了嘛,就蓋房子啊。”男人不想多談,又要親她。
李曼青氣結,白天也是這樣,問他正事,他就親親我我轉移話題。
“別動手動腳,給我好好說說,你一天都做些什麽。”趁他回宿舍拿衣服的功夫,李曼青已經問過哥哥了。
她哥也不知道他做什麽,反正每天的工他都按時上,幹活也沒躲懶,雖然是個小包工,卻跟着他們幹一樣的活,甚至比他們還賣力。
如果要說有什麽是不一樣的?那就是他每天下工以後都不愛待宿舍裏,大家雖來自五湖四海,但鬥地主卻是共同興趣。
當所有人都湊一起玩撲克牌的時候,他卻從不參與。
李志青也問過他,為什麽不在宿舍待着,他說是嫌宿舍氣味重……這個,李曼青深有同感,他自己平時都會收拾得幹幹淨淨,就是天天在工地幹苦力,也聞不見什麽腳臭。
“就忙着幹活,掙錢啊。”男人依然不肯細說。
“那你幾點起床,幾點幹活,幾點下工?”她氣鼓鼓的“盤問”。
唐豐年的胸口就震動起來……憋着笑呢!
“快回答我!”她擰了一把他的腰……太硬了,多餘的肉都沒有一絲。
“好好好,我老實交代,六點半起床,不下雨的話七點開始幹活,晚上天黑才收工。”別的工程隊都是五點就下,他們因為人少,都會多堅持一兩個小時。
不然幹不完活就得多招人,招的人多了,他們分到的“蛋糕”就小了。
“那你幾點鐘睡覺?”她嘟着嘴的模樣真像兩個閨女。
男人“噗嗤”一笑,“怎麽,還怕你男人除去亂搞啊?亂沒亂來你難道還不知道麽?嗯?”他故意頂了頂她的挺翹。
對于這個,李曼青倒是真放心的。就憑他那猴急樣跟幾百年沒見過女人似的,她相信他。
但男女問題上不會亂來,并不代表其他事也不亂來啊!
“快說。”
“十一二點吧,我又沒表哪裏知道幾點,反正大家睡,我也就睡了。”
李曼青一算,這邊天黑也就七點左右,他不打牌也不在宿舍,這四五個小時的時間……“那你都去哪兒了?”
男人正在她腰間的手就頓住,頓了幾秒才無奈的笑起來:“我就知道你精着呢。”
“這不是精不精的問題,你前幾天才彙了兩千塊回去,怎麽起超回家又帶了兩千塊?”
唐豐年一頓,“彙款……那是彙給爸媽作家用的,你們娘仨的我另外給你們……縣裏太小了,閑話多。”
“你們娘仨”真好聽,好像她跟閨女是一體的,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李曼青的鼻子就慢慢酸起來,連眼眶也酸脹得難受。這個男人從來都把她們和老人分開,他們是他們的,她們又是她們的。
“知道我不在,你們手頭緊張,爸媽節省慣了,你有了錢給孩子和自己買點好的。”
他确實夠了解老兩口的。
平時李曼青每天都會蘋果香蕉橙子三四斤的買,家裏就沒斷過新鮮水果。豬肉羊肉排骨大骨頭,她每天路過見新鮮的也會買點。
老太太為這些也沒少念叨:“哪裏用天天吃肉,咱們現在不使力氣,就別吃肉了。”要麽就她拿着生活費,每天下午六七點,趕在肉攤收攤前才去,買點剩下的便宜的。當然,不止買肉要“撿便宜”,買水果也一樣的。
李曼青也不好責怪他們,只能自己手裏捏着錢,自己去買。
這時候就體現出唐豐年的“智慧”來了。
他走之前就留了點錢給媳婦兒,不喜歡老人買的,那就自個兒買去。
李曼青重重捶了她一拳,哽咽道:“就你會耍小聰明,萬一我沒收到,被老人看見了,看你怎麽交代!”
唐豐年“嘿嘿”一笑:“不會,我都跟起超說了,一定要親手交給你才行。”
“那你說說,加上今天買衣服吃飯的,這五千塊錢你都怎麽掙的?”李曼青眼巴巴看着他。
唐豐年嘆口氣:“放心吧,都是正經掙來的……同樣的錯誤不可能再犯第二次。”他摟了摟她肩膀,也太瘦了。
在家帶孩子一定很累吧!
忍了忍,他還是又問:“要不……就別回去了,孩子也能适應這邊的氣候,我租個房子給你們,咱們天天在一處。”
下雨了他不用上工,可以帶着她們娘仨出門轉轉,天晴了可以讓她帶着閨女上游樂場玩,看藍天看白雲,節假日一家四口去海邊吹風……這邊只要一出門就能坐到車,馬路又寬敞又平坦,比宣城縣方便太多了。
到三四歲送幼兒園了,她也可以輕松輕輕。
但,每天在出租屋裏做飯打掃衛生,最大的期待就是等着男人回來吃飯,萬一他哪天回不來,一桌子滿懷期待的菜就浪費了……不,重活一回,她不想過這樣的日子。
她的面包生意能賺錢,而且她也想要做大,留在這邊,是不可能的。
李曼青嘟着嘴:“我才不要做家庭主婦呢,以後成了掙不來錢的黃臉婆怎麽辦?”
“不會。”
“哼!你們臭男人的話我不會再信,只有自己掙到的才算自己的……啊!痛!你做什麽?”
唐豐年眯着眼,捏住她下颌,吊兒郎當的問:“什麽叫我們臭男人,還有誰跟你說過這種話麽?”
他只是開玩笑的随口一問,因為在他所知的範圍裏,他媳婦兒高中沒畢業就嫁給他了,在唐家根本沒聽她跟哪個同學哪個朋友有過聯絡,哪來的“別的男人”。
李曼青卻心內一突,小心翼翼看着他臉色,小聲道:“哪裏有什麽……”這輩子她規規矩矩,再沒走錯路了。
唐豐年出來見過世面,早已經不是一年前為了個夢就能遠跑外省的愣頭青了。這一年來媳婦的“表現”和為人他都看在眼裏,那真的只是個夢而已。完全不可能成真的夢。
李曼青看他沒有多想,在松一口氣的同時,又愧疚不已。她上輩子怎麽就那麽糊塗,坑了多少人……而最對不住的就是這個男人和兩個孩子。
她趕緊低頭,不敢讓男人看見自己眼裏的淚水,怕解釋不清楚。
“好吧,你不來也沒關系,好好在家照顧老人,我會定期給你們彙錢。在家別太累了,帶好孩子就成,你男人在外頭能掙到錢呢。”
李曼青低着頭問:“我聽起超說他們都只有七八百,怎麽你……”
“有一些是結了工錢剩下的,我多得了點,有些是另外掙的。”
“到底怎麽掙的?”她也顧不上眼淚了,擡頭盯着他。
于是,唐豐年看見的就是小妻子淚水漣漣的模樣,跟白天要裙子不給買的小雙一個樣,委屈巴巴的。一定是自己總不跟她說實話,害她擔心,吓到她了吧。
男人心軟下來,嘆口氣,抱住她:“沒事,我跟着黃總做建材批發,賺了點錢。絕對來路正經,你別怕。”還像拍大雙小雙一樣,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用怕,不會再讓你吃苦了。
李曼青卻不是傻子,依然追問:“黃總是誰?你們怎麽認識的?做什麽建材?……”問題像串葡萄似的,一個個往外冒。
她有一肚子的疑問呢。
唐豐年見她真想知道,就摟着她來到窗前,指着一片黃土飛揚的工地:“你看,那片工地就是黃總包下來的,我們就在那兒。”
李曼青順着他的手指,看到場地左側有兩棟蓋了四五層的樓,正是白天他們幹活的地方。
又順着他說的往左,見圍牆隔壁還有一個更大的工地,光面積來說的話得有他們現在的三四倍大,遠遠的可以看見有許多小紅帽子在忙碌——都是戴着安全帽的工人。
比唐豐年所在的工地要規範一些。
“每天下了工,我就去跟着黃總跑建材市場,鋼材,石料,水泥,我都知道點……也能賺點辛苦錢。”
對這些,李曼青也不懂,聽得雲裏霧裏,倒是慢慢相信了。
“那你跟着他跑,這邊工地上會不會有想法?”明顯不是同一個老板,他這相當于是打兩份工了。
“沒事,等手裏的活幹完,我們就過去隔壁。”黃總已經答應,等他過去就直接把所有粉牆的活兒交給他,所以他急需人手,最好是大姐夫也能來。
當然,光靠幾個老鄉是不夠的,他還想再擴充隊伍,繼續“收編”幾十個外省人,最近就在找靠得住的人。
到時候下頭有人了,他就不用再每天上工,只要做好管理就行,回家看媳婦和孩子也是有可能的。
“但,你怎麽跟人家搭上話的?會不會人家只是畫個餅給你。”畢竟做生意的,最擅長就是這招了,尤其後世建築工地拖欠工資,農民工沒錢回家的新聞太多了。
男人頓了頓,只說“我心裏有數”,至于他是怎麽搭上黃總的,那可就說來話長了,也別吓她了。
李曼青見他都一五一十說了,性子比以前沉穩不少,心早就放了大半,又說了些別的,正好大姑姐來敲門。
“走,不是說要陪我燙頭發嗎?趁現在天還早,咱們這就去。”
李曼青見她還記着這茬,知道她是真上了心,想要“改頭換面”的,也就笑着穿上外衣,讓唐豐年看着孩子。
出了招待所,沿着白天走過的街,再轉過兩個轉角,就到理發店一條街了。
許多染了黃頭發的年輕人站門口招徕生意:“美女,燙頭發。”聽口音也是全國各地的普通話。
李曼青領着唐豐蓮,找了個有小姑娘,看着比較幹淨,又在主幹道上的店。
因為大姑姐不太會說普通話,別人聽不懂,她就幫着把她的要求給說了。
不染,要燙成大波浪,上面的不要動,下頭卷就行,長度也不剪。
但因為她兩年前才燙過小卷,質量不錯,現在還保持着卷曲,得先幫她拉直,才能再燙,耗時得四個小時。
李曼青一看表,現在六點不到,那就是得耗到十點鐘了,也不知道孩子醒了找不着她會不會哭鬧。
小姑娘以為她嫌無聊坐不住,就主動道:“兩位美女來深市,一定要去逛逛,轉過這街口有個夜市批發市場,那裏東西很多。”
李曼青一聽“夜市”,眼睛就亮了。
現在沿海城市的批發市場,賣的可都是宣城縣沒有的新奇東西呢!她正好可以去看看,兩人不謀而合,等上了直發的藥水,說好四十分鐘後回來,她們就出門了。
大姑姐頂着個圓形的塑料殼子,像帽子一樣,一路引來不少人的打量。
但她心态好:愛看就看,反正你們又不認識我,幾天後回了宣城縣,誰還知道誰啊!
一想到四個小時後自己美美的樣子,她就幹勁十足。拖着兄弟媳婦逛起來。
深市在二十年後可是全國最大的電子産品生産地和批發市場,現在雖沒有什麽智能手機,但別的電子産品可不少。
比如說,電子秤。
李曼青回到二十年前,最大的不便恐怕就是杆秤的使用了。尤其是賣面包,顧客明言只要兩斤,有時候按個頭數總是欠了點,加一個又多了,拿一個又少了……加加減減,顧客等得心煩不說,她自己也麻煩。
拿面包得用塑料袋包着手,趕秤砣又得把袋子拿了,有時候稍不注意秤砣就掉了,不是打到腳,就是掉到放面包的篩子裏……手忙腳亂之餘,她無數次懷念後世的電子秤。
直接按單價,放上重量就能立馬計算出價格,能給她省不少腦細胞呢!而且,客人看得見,也顯得更透明不是?
所以,一看見電子秤,她就挪不動腿了。
一問價格,二十八一臺。
在二十年後都漲到兩三百了。
李曼青心動不已。二十八啊……她在宣城縣和雲安市都跑遍了,還從來沒見過呢。如果,她能多帶幾臺回去,多的不說,每臺五十塊,應該是可以賣到的。
就是只帶十臺,她們來回的車費錢就可以賺回來了。
李曼青小聲跟大姑姐說了,唐豐蓮頭腦靈活,一下子就反應過來,只是擔心怕準頭不好……畢竟農村人做買賣都最怕缺斤短兩。
老板拿了杆秤來,同一塊豆腐,杆秤稱出一斤二兩,秤杆還高跷着,說明有餘頭。但電子秤卻能精确到六百三十克!如果再用自帶的計價器算賬,就能多賣出三十克來。
豆腐不值錢,是沒什麽實際的好處。但顧客看到就不一樣了啊,人家見你多送了三十克,只會說“老板厚道”,得了好名聲,這不就是隐形的價值了嗎?
而且,豆腐不值錢,但賣別的,比如魚、肉、蝦蟹,那多出來三十克也是好幾毛錢啊!
唐豐蓮立馬就嗅到了商機。
也顧不上不能大動作損了頭發,趕緊跟老板砍起價來。老板是當地人,普通話也不标準,唐豐蓮更是……東一句西一句,南腔北調,也不知二人怎麽聊的,居然還讓她給砍下來了。
每臺二十五塊。
物以稀為貴,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回去就能翻個倍!
唐豐蓮在心裏合計一番,她這回帶出來八百塊錢,除去來回路費和買衣服燙頭發的費用,還剩兩百塊,只能買八臺。
她後悔得跺腳,早知道就不買衣服了,省下來三百塊就能多買十二臺,拿回去能賺個倍呢!
唉,她怎麽就沒想到啊!唐豐蓮跺腳。
“可惜現在錢都花出去了,買也買不了幾臺,這可咋整?”頓了頓,又小聲道:“曼青啊,要不這頭我不燙了,回去問問能不能退錢?多多少少退點,也能……”
李曼青見她心心念念了這麽久的大波浪,等回了宣城縣,可就不一定燙得着了……
“沒事,大姐要燙就燙,錢不夠我們手裏還有點,不行再去取點。”難得大姑姐主動陪她來,不遠千裏的,這份情她永遠不會忘。
以後,大雙小雙長大了也不能忘。
果然,唐豐蓮眼睛一亮,問她手邊有多少,能借多少。
李曼青沒想好,只說回去問問豐年。反正她們也不急着走,過兩天再來買也一樣的。
兩人也沒跟老板說就要他們家的,因為她們發現,這一整個批發市場裏賣同類産品的太多了!絕不下五六家!她們還有的是餘地貨比三家。
瞧着到點了,兩人返回理發店洗藥水,重新上卷發的藥水,又頂着一頭紅紅綠綠的塑料夾子去市場。
直到這時候,看着快八點了還人來人往的市場,她們才真正感受到深市的繁華與熱鬧。要知道,晚八點的宣城縣,除了偶爾有幾家小賣部還開着門,縣裏早就關門閉戶了。
誰要說出去逛街,大人都只會覺着這人不正經呢!
而且,這個批發市場挺大,不止有賣電子産品,還有賣服裝的,鞋襪的,甚至化妝品都有!
眼看着大姑姐就要沖去化妝品店裏了,李曼青趕緊拉住她:“這些店裏的質量參差不齊,大姐要買的話明天我陪你去正規店裏買。”
批發帶回縣裏賣倒是可以,自個兒用的話還是算了。
而且,小孩兒的玩具學習用具也不少,什麽書包鉛筆蠟筆彩筆樣樣齊全……可惜雙們還話都不會說呢,不然買幾樣給她們。
至于玩具的話,塑料水槍,小霸王游戲機,上發條的鐵皮青蛙,泡泡膠,會發光的跳繩索……看着是新奇,但她們都一致覺着,這些東西賺頭不大,縣裏同類産品估計不會少。
她們要批發,肯定要批發一些縣裏沒有的東西,賺頭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