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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清晨的陽光撒在嫩綠的菜葉上, 昨夜剛下過一場大雨,雨水未幹, 化作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珍珠挂在葉子上,折射出陽光的顏色。

李曼青慵懶的伸個懶腰, 把頭埋進暖暖的被窩裏,舒服得喟嘆出聲。

宣城縣的雨季在夏秋, 尤其夏天的尾巴上, 雨水出奇的多,白天豔陽高照,風和日麗, 到了夜裏就雷聲大作, 雨聲滂沱。有這雷聲,大雙小雙時不時會被吓醒,夜裏要哄她們幾次。

等天亮了反倒睡得小豬豬似的,動都不動一下。

李曼青卻要出門賣面包,沒辦法陪她們睡覺, 她依依不舍的呼吸了一口棉被上的清新空氣,剛把被子掀開,就見自己面前有一張放大的小臉。

“臭丫頭,又不聲不響的醒了, 吓你媽一跳!”她在大雙屁股上拍了一下,惹得小丫頭笑起來。

“呼呼……啊……呼呼……”小手手指着窗外, 不知內情的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別叫了, 你姑姑開學去學校了, 要到過年回來才能見到咯。”

小丫頭發音不準,“姑姑”被她叫成“呼呼”。豐梅放暑假這兩個月,天天帶着她們出門玩,縣城裏哪兒都去過,足記遍布各大小學門口,籃球場,百貨商場,批發市場……附近她有同學在的幾個村,也帶她們去玩。

孟玲玲家更是,姐倆恨不得就在人家家裏再不回來了。

因為,孟家有一只大貍花貓,脾氣非常溫和,不抓不撓,還會陪她們玩毛線球。貍花貓洗過澡,她們能跟貓兒玩一天。

孟家兩個兒子又跟着唐豐年掙錢,孟家上下待她們倆“豐年的掌上明珠”都極好,什麽好吃的好玩的一股腦拿出來,姐倆就樂不思蜀了。

“木……媽媽!”

自從上個月會說連詞後,口水流得更厲害了,一張嘴就滴滴答答順着下巴淌。

李曼青用帕子給她擦了,親親粉嘟嘟的小臉頰:“嗯,不錯不錯,等你們爸爸回來,應該會叫他了。到時候啊,讓他獎勵你們個好東西!”

小丫頭捕捉到“爸爸”兩個字,又仰着腦袋“爸”的叫了一聲。

小雙也醒過來,跟着叫“爸”,一面叫一面拱李曼青的胸脯。

只可惜那兒已經“彈盡糧絕”了,以前還能早晚吃兩口安慰一下,現在連安慰的都沒了。

曼青趕緊給她們把屎把尿,剛穿好衣服出房門,就見老爺子扛着把鋤頭要出門。

“爸要去哪兒呢?外頭路爛,穿上雨靴吧。”

“不用穿,就去孟家地裏瞧瞧,看他們包谷啥時候能掰了。”老爺子走了兩步,又道:“早飯在竈上熱着,你媽賣面包去了,待會兒中午飯你們先吃,不用等我。”

這半年來,也不知道是上頭已經下了“撤縣改市”的指标,還是怎麽回事,縣裏新建了好幾個工廠,有冶煉廠,紡織廠,飼料廠,造糖廠……孟家老兩口在飼料廠找到份工作,專門打掃車間衛生,每人一個月能有一百二十塊錢。

就是上班時間長,每天得上足十二個小時。

自此,孟家只有起超媳婦在家帶孩子,家裏的田地自然是再種不了。

不止他們家不種地了,蓮花村好幾戶,一家老小都在工廠裏找到工作的,地也不種了。

唐德旺一聽,居然有人不種地了,頓時是又心疼又惋惜。

心疼的是那麽好的地那麽肥厚的土壤,說不種就不種,但凡荒過一季,再想撿起來可就麻煩了,野草都能有人高。

野草多不說,還把土壤裏的肥料給吸收沒了,把土層串起來,以後再怎麽除草都難斷根。

他們以前在大平地,那是想種沒地種啊,現在他還十天半月回去一趟侍弄莊稼呢!縣城周邊這些人家倒是好……他看着就像自己親兒子親閨女被抛棄了一樣,別提多難受了!

李曼青見老人家心癢難耐,知道他大半輩子都在地裏刨食,對土地有種天然的熱愛與渴望。

就主動支招:“要不爸去問問,哪家不種了的,租過來,咱們自己種。”每年出點農藥化肥錢,就當給老人家找個打發時間的事。

當然,最主要還是給他們排解心情。

工廠來招工的時候,老兩口也去“應聘”過,可惜人家嫌他們年紀大了,眼見着一起去的孟家兩口子和隔壁鄰居都進廠了,就他們被落下,老太太又悶悶的氣了半個月。

老爺子也一個勁的念叨“生不逢時”,要是能晚生幾年就好了,好歹也能過過吃公家飯的瘾……嗯,雖然,那些工廠都不是國營的。

但在老人家心裏,進工廠就是當工人,當了工人就跟農民不一樣了!

一聽這主意,他倒是心動得很,李曼青又連着勸了幾句,當天他就上孟家問去了。

孟家人一聽每年還能給他們三百塊錢,哪有不樂意的道理?攏共二十畝地,說是等秋天包谷收完就給他種。

所以,老爺子過個幾天就要去看看他們包谷,仿佛二十畝地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盼着趕緊把包谷掰了他就能“大展拳腳”。

李曼青怕他們上山下地的雨天路滑,給買了兩雙防滑雨靴,連雨衣帽子也配全套……萬事俱備,只欠秋收了。

等唐豐年回來就去選鋪子,有了固定鋪面,他們去種他們的地,她也能夠自己帶孩子了。

老爺子一出門,李曼青先把孩子放墊子上玩,她去面包房把揉好的面切塊塑型放夾心,等全放進烤箱了,這才去廚房端早飯。

一碗細米線還溫熱着,上頭有七八片薄薄的火腿肉白裏透紅,還有幾根翠綠的韭菜和小蔥。她舀了一大勺紅紅的辣椒油澆上去,用筷子拌勻淨了,故意“滋溜”一口,那滋味兒,別提多香了!

雙們雖在院裏,但小耳朵都豎着呢,一聽媽媽壞心眼的“滋溜”聲,仿佛已經聞見香味兒,立馬就“阿米”“阿米”的叫起來。

意思是“要吃米線”。

“媽媽放過辣椒了,你們吃不了,還是乖乖吃稀飯喲!”

李曼青從小鍋裏盛滿滿一碗稀飯出來,分成兩份,左邊那份放三滴醬油,右邊那份放一小撮白砂糖。

她早已練就兩手同時喂食的本事,姐倆乖乖的坐着,她左手喂大雙,右手喂小雙。白米粥被煮得稀爛,米粒都看不出來了,入口即化。她們小嘴一動,三兩下就“咕嘟”吞下去,稍微喂慢一點還要招致“啊啊”的不滿聲。

因為她從不給她們吃零嘴,她們吃飯的習慣倒是好得很,不用幾分鐘,一碗稀飯就全“嗷嗚”光了。

孩子吃飽,才輪到她自個兒吃……不過看着她們越來越好的模樣,手腳上越來越有肉,她心裏的滿足已經無法用語言描述了。

前幾天,姐倆已經能夠扶着凳子走兩步了。

衆人一看,可樂壞了,将墊子周圍用長條凳圍起來,她們自己玩,趴一會兒,坐一會兒,爬一會兒,再慢慢的扶着凳子站起來,慢慢的走動。

也就半個月的時間,居然能從一開始的兩步,走到四步,八步,現在還會轉身,攏共走十多步了!

相信不久的将來,不用攙扶凳子,她們就能獨立行走了。

為這事,李曼青還專門打個電話給孩子爸,興高采烈,眉飛色舞的做了回“轉播”……末了感慨“可惜你不在”。

是啊,他是不在。因為不在,連閨女們人生第一步都沒看見。

“快咯快咯,下個月你們過生日,爸爸就回來啦!”

孩子也聽不懂,只跟着叫“巴”。

“開門!羅翠珍你個老貨快給老子開門!砰砰砰!”伴随着一陣巨大的砸門聲,女人尖銳的罵聲尤其刺耳。

小雙被吓得一愣,站起來扶着凳子蹒跚兩步投進媽媽懷抱。大雙也睜着圓溜溜的大眼睛東張西望。

不知道是誰,敢對婆婆直呼其名,最關鍵是還吓到孩子……李曼青未見其人,心裏已經厭惡起來。

她先把姐倆抱回房,房間地板上也鋪了墊子,再把房門鎖好,這才氣定神閑的去後院放狗。

門口的人砸了幾下,見沒人來開門,愈發不要命的又踹又搖,偶爾還伴随着細碎的說話聲,看樣子不止一人。

三只大狗早迫不及待,一出圈門就如離弦之箭,“嗖”一聲直沖大門,“咔嚓”六只前爪全搭在木頭門上。

“嗚……汪!”

“嗚……汪!”

“嚯!吓死個人,裏頭有狗呢!”那女人尖着嗓子道,可能是害怕,往後退了兩步。

都說咬人的狗不叫,像這種壓抑着吼聲從嗓子裏噴出來的感覺,李曼青是主人聽着都怕。

“你怕什麽,那小崽子又不在家,趕緊的趁小短命沒回來,聽說下個月就……”這把老人聲音,好像連說話都是顫顫巍巍的。

雖然年紀挺大了,但說的話挺缺德的。

李曼青冷笑一聲,什麽叫趁唐豐年不在?意思是來欺負他們孤兒寡母呢?以為一家子老人小孩兒好欺負?居然還罵她男人“小崽子”“小短命”?

哼!管他們跟婆婆什麽仇什麽怨呢,一聽這聲音她就不想給他們好果子吃!

“公爹,你能你上啊,我……聽說被狗咬了可是會死人的……”

“我呸!瞧你那德行!兩只狗就吓死你了,以前在生産隊上,別說狗了,連人來三個都不是我對手……”

正說着呢,李曼青突然“嘩啦”一聲拉開門,三只狗“吼”一聲就撲出去。女人反應快,“爹啊”“媽啊”的屁滾尿流跑了,往大路上跑,早上十點正是大貨車多的時候,狗把她攆到路正中央,把兩頭駛來的大貨車吓了個急轉彎,又“刺——”的急剎住。

要是拉的煤炭多點兒,慣性大點,搞不好要側翻了!

貨車司機開門跳下來:“我去你媽個……不要命啦?信不信碾死你?!”

一只大狗去追女人,一只就用鋒利的狗牙叼着老人褲腿,喉嚨裏“嗚嗚”着。

剩下一只在李曼青前面“橫行霸道”,濃濃的保護意味。

李曼青用勁揉了揉它腦袋,“好狗!待會兒給你們肉骨頭啃!”

那老頭眉毛胡子又白又長,顫顫巍巍拄着拐杖,仿佛用指頭輕輕戳一下就能倒地不起的模樣,也難為他被大狗叼着褲腿還能“屹立不倒”。

還算是個聰明的,這大馬路邊要是一不小心跌倒了,再一不小心來輛車子……哼哼,有些人老了果然是會成精的。

李曼青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凝神聽屋裏動靜,确定沒聽見孩子哭聲她才放下心來。

馬路中央那女人正跟貨車司機對罵呢,什麽污言穢語,什麽日爹倒娘……中老年婦女的口頭戰鬥力,再彪悍的老司機也漸漸敗下陣來。

男人反被她罵得面紅耳赤,指着她咬牙切齒,恨不能上去揍她一頓。

狗又狗吠,人又人吵,這麽雞犬不寧的,不多時就有街坊鄰居圍上來。

見都在唐家門口作妖呢,就問:“曼青這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我也不知道,好好的就來砸門,也不說找誰,一來就罵人,我們家這幾只狗最護主,這不就叫了幾聲……”

“我呸!明明是你放狗咬人,黑心肝的小爛貨!不讨個說法,老娘今天還就不走了!”那女人見司機那兒再無戰鬥價值,趕緊沖過來罵李曼青。

李曼青冷笑。老娘長這麽大還沒被人罵過呢。

街坊看不過意,勸道:“有話好好說,唐家在咱們村多和氣一家人啊,你怎麽動不動就張嘴罵人呢?”

“就是,她們家現在只兒媳婦在家帶孩子,老人都不在家你這不是欺負人嘛……”

有小子已經主動道:“曼青阿姨,我去幫你叫唐奶奶!”

曼青阿姨人可好了,每次她們家大門開着,孩子從門前過,碰到她們吃水果吃點心,或者烤面包啥的,她都會招手叫他們進去,多多少少一人分點兒。

在別家都還是“有好東西關門吃”的時候,李曼青這樣客氣的性格自然更招人喜歡。

不止招小孩兒喜歡,連大人也喜歡。

有個女人問:“你公公又上孟家地裏去了?讓我家大楊幫着喊去。”

李曼青說聲“多謝嫂子”。

有人去喊公婆了,李曼青就“嘬嘬”兩聲把大狗叫回來。

這麽兇惡的狗,衆人都害怕,不自在的往後退了兩步,盡量不出聲不動作,生怕招了狗眼。

“回來正好!讓羅翠珍回來看看,她的好媳婦,是怎麽對我這舅媽的,舅媽上門來不說好酒好菜的招待,還敢放狗咬人!哼!這麽大逆不道的媳婦,趕緊離了好!”

李曼青心頭一動,定睛細看,她說呢,怎麽覺着有點似曾相識,原來是唐豐年的親舅媽。

羅有秀他親媽啊!原來如此……

可憐她上輩子也才見過她三面,最近一次還是十年前的事了,不留神還真看不出來,這個滿嘴污言穢語的女人跟上輩子那個趾高氣揚的老太婆還真對不上號。

其實上輩子她們交集也不多,她跟她也沒啥恩怨可言,但剛才她罵唐豐年“小短命”這事,她就不原諒她!

自己的男人,自己都舍不得罵呢,輪得到她?

只見李曼青冷笑一聲,“呵,我只知道我婆婆的娘家嫂子是個黑心肝爛肺的破落戶,沒想到還是這麽個不要臉的潑婦!再說了,我唐家的事,管我們離不離呢,關你個外人屁事?”

對這種潑婦,她就怎麽想怎麽罵。

反正唐家也沒人把她當親戚。

“瞧瞧,瞧瞧,連蛋都不見下一個,還嚣張呢,居然連親娘舅都不認了!可憐我小姑子是倒了幾輩子黴,娶了你這樣的兒媳婦……”

剛才那女人不樂意了:“說好聽的叫你聲嬸子,不好聽誰知道你是哪根蔥啊!人家曼青妹子嫁來三年,孩子都有倆了,說這話合适嗎?”

“再說了,人家雙胞胎多漂亮招人疼啊……”

“就是,話不能這麽說。”

李曼青感謝大家替她說話,心裏暖暖的。

“我呸!就兩個黃毛丫頭算什麽,以後是能娶媳婦傳宗接代還是能給唐家養老送終?”

“那也總比小摸小偷坐牢的強!”羅翠珍氣喘籲籲從村口過來。

“我羅家孫女可是我們的心頭肉,輪得到你個老貨指手畫腳?有這閑工夫回去好好管管你兒子,別出來丢人現眼。”老太太順順胸口的氣。

羅有秀他媽一下就炸鍋了,指着她罵:“我呸!虧你還敢提!要不是你這個好姑姑,我兒子會坐牢?老娘今天就是來跟你算賬的!”說着就一頭朝着老太太撞過去。

李曼青趕緊一把将婆婆拉開,“嘬嘬”兩聲,兩只大狗嗚咽着沖上去咬住她褲腿,使勁往後拖。

唐家的狗天天好湯好水的喂,腰背肥厚,四肢粗壯,力氣比成年男子也不差,何況還聽主人使喚,牙齒那咬合力,再來幾個老太婆也不夠它們叼的。

輕輕松松就把她扯倒,來了個狗啃屎。

“哎喲我的公爹啊,痛死我了……啊,你可瞧瞧你閨女是怎麽欺負娘家人的!我爹媽好狠的心哪,把我嫁來這種人家,漢子像坨爛鼻涕上不了臺面,小姑子也是個狼心狗肺的……要逼死人啦!”

“嗯哼!”

那老人……也就是唐豐年的親外公,拄着拐杖使勁點了點地面,“翠珍你這是做什麽,你爹還在世呢,你就這麽欺負人,以後……咳咳……”

“爸也來了。”老太太不冷不熱一句,把老頭子計劃好的指摘全堵回去。

一片軟踏踏的眼皮耷拉在渾濁的眼珠上,快把眼睛的光給遮完了。但據李曼青觀察,他眼睛可“好”着呢!

“你嫂子來,就是來問問,有你這麽做姑姑的嗎?把好端端的侄子送進監獄,都關了兩個月了,要不是有秀昨天到家,咱們都不知道孩子吃了這麽多苦……你說說你,我羅家辛辛苦苦把你養這麽大,怎麽就養了只白眼狼?”

罵人的話可順溜了。

李曼青心內不屑,本來因為他是老人還敬着他呢,現在看來,就跟以前老太太罵的一樣——“讨了兒媳婦就不是親爹了!”

果然,老太太眼神一暗,說不出話來,雖然已經失望成習慣了,但還是忍不住會難過。在她父親眼裏,只要是涉及娘家利益,涉及哥嫂侄子的事,她永遠只有無條件退讓的資格嗎?

以前三閨女不在了是這樣,後來偷豐年彩禮錢也這樣,現在那小崽子罪有應得還這樣?

憑什麽他的孫子是寶貝鳳凰蛋,她的孫女就是一文不值的黃毛丫頭?

“這位不知道怎麽稱呼的老人家,話可不是這麽說。羅有秀進監獄的事,我婆婆大字不識的老農民,哪有那能耐送他進去?國家法律在那兒擺着呢,他要不犯法,就是警察也不可能送他進去!”

這年代,誰家兒子蹲監獄那可是十裏八鄉的大新聞了。

所有人都一眨不眨的看着李曼青,期盼着她多說兩句,多透點“內幕”出來……她們回去也好教育家裏孩子啊。

當然,李曼青也不負衆望。

“知道他犯了什麽法嗎?他偷了我們家七百塊錢!再加十年前的兩百塊,整整九百……要不是警察審出來,我們都不知道!你說說,他哪次來家我爸媽不是好酒好菜招待他?家裏沒酒我爸都要出去現買!”

“這倒是,唐家人待人可熱情了,上次……”自有人出來說公道話。

李曼青也舒了口氣,不枉她跟婆婆送菜送面包了。有時候後院裏長的菜吃不完,小瓜茄子辣椒她們都挨家挨戶送點兒。有時候大姑姐菜地裏賣不完的送家來,她們自個兒吃不完也會送出去一些……

公婆為人大方,從來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說她,也算廣結善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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