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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衆人笑起來, 都知道他被女人給甩了, 正苦悶着呢。

劉三把酒杯重重一放,“我呸!那女人,還說我一輩子只會吃喝嫖賭沒出息, 老子今天就出息一回給她看看!”

有個聽不過意的, 小聲道:“算了算了,緣來則聚緣去則散, 男子漢大丈夫沒必要跟她斤斤計較,好歹……”他沒說了。

先前那不懷好意的男人就笑着接嘴:“好歹也免費睡了人家媳婦兒幾年不是?以後劉三哥說出去也是條漢子啦!”

這些屌絲言論一衆男人都愛聽,哈哈大笑起來, 還七嘴八舌問劉三那女人在床上怎麽樣……簡直越說越無法直視。

劉建國躺地上, 嘴裏又被塞了揩腳帕,難堪至極。

老兩口也跟着唉聲嘆氣,兒子好好的人, 怎麽就惹上這些二流子了。

警車要到村口的地方就把警笛給關了, 李曼青和唐豐蓮走前面帶路, 五六分鐘就來到劉家大門口。

可惜屋裏那群還在嘻嘻哈哈, 完全不知好日子就要到頭了。

事情好像就發生在一瞬間。

大門突然“啪”一聲被踹開, 有還清醒着的漢子就問:“外頭咋了?”

“咳你怕什麽, 說不定又是那潑婦回來了,喝你的……跟着哥混, 以後有你好日子過, 知道這宣城縣誰是地頭蛇……”

話未說完, 一群穿警服的人竄進來, 都拿黑家夥齊齊的對着他們呢。

“不許動!”

“不許動!”

偷雞摸狗的事于他們倒是家常便飯,但真綁架敲詐還是第一次幹,一群人從來沒想過也有被黑家夥指着的時候,那東西可是在電視裏才能看見的……

當然,對這群二流子來說,他們也曾見過真的,不止是電視上的道具。

因為這年代還有槍.決現場觀看的例子,譬如去年在雲安市有人背大煙,即走.私運輸、販賣海.洛.因,聽說背了十幾次,據本人交代,總重量已經達到十多公斤……這等“罪大惡極”之輩,槍.決現場選的就是宣城縣東大河邊的沙灘上,村村寨寨都組織村民前去觀看,接受教育。

唐家沒人敢去。

據看回來的人說,兩個法警拉住背大煙的跪地上,身後站了個戴白手套白口罩和黑墨鏡的警察,随着一聲“裝子彈”,然後是“準備”,小紅旗一動。

來不及看清黑漆漆的槍口裏蹦出什麽,只聽“噗”一聲,那光頭腦袋就應聲倒地。

所有人不敢吭聲,甚至有膽小的女人和孩子已經吓哭了,這威懾教育也就達到目的了。畢竟,雲嶺省背大煙的人是真不少,尤其靠近越國的雲安市,男男女女,上至七八十的老頭老太,下至才上初中的青少年,甚至大着肚子的孕婦……

巨大經濟利益的驅使下,總有人願意铤而走險。

附近的宣城縣在九零年代初也出過幾個靠此發家致富的,不過法網恢恢疏而不漏,都被逮進去了。

見識過那樣的場面,倒是很少有人再敢铤而走險了。

但那是背大煙啊,所有人都知道大煙是不能背的,沒說不能敲詐勒索啊……屋裏一群二流子呆了,酒全醒了。

他們沒想到,就這麽訛個人,就這麽綁綁他,也會被黑家夥指着,是不是随着一聲令下,小紅旗一動,他們得腦袋也……啊,不要啊!

有兩個已經兩股戰戰,幾秒鐘的功夫地下就多了兩灘黃色液體,一股尿騷味兒在屋裏彌散開。

劉三就是其中之一。

他平時打雞罵狗,偷雞摸狗,即使有村民去報案,但因為金額不大,性質不算惡劣,都只是被教育一頓,頂多拘留幾天就放出來了。

也顧不上地下還有尿了,他膝蓋一軟就跪地上,語無倫次:“警察同志別開槍,我……我不敢了,再不敢了,我發誓,我……”說着就要往前爬。

一個年輕警察走過來,“不許動!”

劉三趕緊頓住,又有黃色液體順着褲腿滴答而下。

其他人一見自诩“地頭蛇”的劉三都這模樣了,趕緊求饒道:“我們不敢了不敢了,再不敢了!”

“不許動,把手背到後腦勺去!”

他們趕緊照做,有個看起來才十八九歲的小夥子,已經哭起來了。

派出所的一見這模樣,知道全是一群慫包,有同事上前給他們上手铐,就慢慢把家夥給收了。直到此時,大姑姐才敢抖着腿上前幫劉建國拿揩腳帕。

又怕自己做了什麽人家不允許的事,顫抖着問:“警……警察同……同志,我能給他解開麽?”

小文警官板着臉:“自然可以。”又問嘴巴得以自由的劉建國:“他們有沒有打你?”

劉建國也吓得渾身冒冷汗,戰戰兢兢道:“有……沒……有……”

唐豐蓮掐了他一把:“到底有還是沒有,快說實話,一個字都不能隐瞞!”

“有,劉三踢了我屁股幾腳,那個打了我肚子,還有那個打了我巴掌。”被老婆一提醒,他果然事無巨細,誰打了哪兒,打了幾下,怎麽打的,全說了。

文警官點點頭,安慰道:“你別怕,法律會制裁他們。你還能去派出所麽?要不要上醫院?”

劉建國趕緊搖頭:“不用不用,能去能去。”

二流子們站作一排,個個垂頭喪氣。

被警察殺了個措手不及,心理防線已經全垮了,所以接下來的事就簡單多了。幾人被帶上車,唐豐蓮安慰了公婆幾句,由李曼青攙扶着坐上警車,又呼嘯着出了村子。

于是,不出半天,各種小道消息在劉家村滿天飛。

有說劉建國被綁架的,有說他被敲詐勒索的,也有說二流子要被槍.斃的……懂法的沒幾個,大家以訛傳訛,越傳越離譜。

但唯一不變的是一個共識:人是不能随便綁的,更不能誣陷訛詐。

等劉建國做完筆錄,李曼青讓他們兩口子別回劉家村了,畢竟在那兒被綁了幾個小時,又見了“黑家夥”,再好的心理素質都會留下心理陰影的,而且,估計面積還不小。

三人回到唐家,所有人正翹首以盼。

“回來了,建國怎麽樣?沒事吧?有沒有受傷?警察怎麽說?”羅翠珍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他們已經被稍微懂點法的蔡雄波勸慰過,知道這種情況劉建國是被害人,應該不會有什麽責任。

劉建國真被吓到了,心不在焉随便說了幾個字就一聲不吭,雖說氣是氣,但唐豐蓮還是心疼男人,趕緊道:“哎呀知道了,媽你們別問了,先讓他休息一會兒,待會兒再說。”

老太太讪讪的住了嘴,唐德旺也嘆口氣。他這姑爺這回怕是真被吓到了。

李曼青溫聲問:“大姐夫要不要吃面,我去給你下一碗?”畢竟被綁了這麽久,滴水未進。

劉建國剛想說“吃不下”,見大家關切的眼神,又改口“嗯”了一聲。唐豐蓮趕緊扶他去後頭客房,幫着寬衣解帶躺床上。

只見他直挺挺躺床上,半晌不見翻個身,嘴裏卻“唉”“唉”的嘆了好幾聲。

唐豐蓮心疼他,溫聲道:“別嘆了,昨晚沒休息好,現在趕緊歇一會兒。”

她不提“昨晚”還好,一提,劉建國愈發不是滋味,躺也不躺了,直接坐起來看着她嘆氣。

“你到底怎麽了,倒是說個話啊!”唐豐蓮是急性子,最受不了他這種溫吞水。

半晌,男人才沉聲道:“豐蓮,我對不住你。”

室內頓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唐豐蓮低着頭,眼淚“啪嗒”“啪嗒”的掉,掉在衣服上,打在地上,更砸在男人心頭。

“對不住你,讓你擔驚受怕,讓你受委屈了,是我沒用。”說着,劉建國擡起手“啪”的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唐豐蓮那眼淚掉得更兇了,也不說話,就低着頭看地。

媳婦兒無聲的淚更讓他心痛和愧疚,劉建國也不停,也不換手,一直用右手扇自己右臉頰,“啪”“啪”“啪”,一個又一個……大約持續了兩分多鐘,才聽見唐豐蓮說“夠了”。

但他也不停手,一面扇一面說“是我沒用”,說着說着,連聲音都哽咽起來。

唐豐蓮一把拉住他,厲聲道:“夠了!你瘋了不成?這麽紅的巴掌印子,待會兒你爹媽問起來怎麽交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這母老虎扇的呢,你還要我背黑鍋?”

劉建國想起平素自己媽對媳婦兒的為難,愈發心疼和自責,自己落難的時候只有妻子能幫他想到法子……他一把抱住妻子,一個勁的說“對不住”。

唐豐蓮由他抱着,眼淚無聲的下。

夫妻倆抱了好大會兒,唐豐蓮才收住眼淚,輕聲道:“只要你什麽都沒做,也沒什麽對得住對不住的,人好好的回來就行,以後咱們把日子過好了,一定要讓那些狗日的好好看看!”

劉建國重重的“嗯”了一聲,愈發抱緊她。

唐豐蓮可不跟他親密,一把推開,盯着他眼睛問:“以後還喝不喝那口黃湯?”

劉建國又嘆口氣,堅定的搖頭:“不喝了不喝了,再也不喝了。”昨天晚上要不是他貪杯,今天這事就不會發生。

似乎是下保證,他又道:“以後都聽你的,咱們都搬來縣城住,跟豐年他們在一起,一大家子親親熱熱的。我再也不喝酒,掙錢給你燙頭發,你想燙成面條我也不管你,要染成紅毛大蔥也随你,我好好掙錢,給你買金項鏈戴。還要在院子裏種兩盆月季和水仙,你不是喜歡嗎……”

絮絮叨叨,這樣的大姐夫,李曼青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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